小說正文
伴隨著莊嚴而浪漫的結婚進行曲,宴會廳厚重的雕花木門緩緩推開。水晶吊燈璀璨的光芒灑在純白的紅毯上,空氣中瀰漫著百合與玫瑰的甜香。
在這本該令人熱淚盈眶的神聖時刻,牽著新娘曉涵走在紅毯上的繼父,臉上的表情卻糾結得像是在解一道千禧年數學難題。
對繼父來說,這場婚禮的角色定位簡直是場災難——站在紅毯那一頭、穿著筆挺西裝的英俊新郎阿傑,是他的親生兒子;而身邊這位美麗動人的新娘,則是他法律上的女兒。
走到紅毯中央,全場賓客安靜了下來,屏息以待這感人的「交手」儀式。
繼父看了看身邊的女兒,又看了看面前的兒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阿傑啊……我現在到底是把女兒嫁給你,還是把兒子送給女兒?我這老人家腦袋轉不過來,角色切換得很痛苦啊。」
台下傳來幾聲悶笑。阿傑倒是神色自若,他今天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挺拔的身姿配上那張無懈可擊的笑臉,簡直像個從偶像劇裡走出來的貴公子。他一本正經地接過話茬:「爸,您別想得太複雜。簡單點,您就當作是『把家裡的霸凌者,正式移交給受害者』就好了。」
話音剛落,阿傑臉上的完美笑容瞬間扭曲了一下——曉涵在那件層層疊疊的白紗裙襬掩護下,精準無誤地用高跟鞋狠狠踩上了他擦得發亮的皮鞋。
繼父假裝沒看到兩人檯面下的暗潮洶湧,無奈地搖了搖頭,將他們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語重心長地留下最後的祝福:「你們兩個,以後在家打架小聲點,千萬不要再讓鄰居報警,說我們家在進行非法集會了。」
兩人的手在半空中緊緊交握。阿傑掌心的溫度依舊溫熱厚實,透過蕾絲手套傳遞到曉涵的肌膚上,讓她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心跳,奇蹟般地安定了下來。
然而,這份溫馨的悸動只維持到了宣讀婚前誓詞的環節。
一般的婚禮誓詞,不外乎是「無論貧窮富有,我願意照顧妳一生一世」。但在這對從「偽姐弟」晉升為夫妻的冤家身上,畫風永遠不可能正常。
阿傑拿著鑲著水鑽的麥克風,望著曉涵的眼神深情款款。他深吸了一口氣,用那低沉好聽的嗓音緩緩說道:「老婆,其實我今天真的很感動。謝謝妳這幾年來對我的『特別照顧』,雖然妳平常鎖喉的力道真的很大,好幾次差點讓我看見人生的跑馬燈,但我知道,那是妳表達深愛的方式。」
台下的賓客面面相覷,原本準備拿來擦眼淚的面紙僵在半空中。
阿傑繼續深情宣告:「妳放心,以後家裡的碗我都包了。但作為交換條件,請妳以後不要再把我的高級電競耳機,拿去陽台夾著曬衣服了,好嗎?」
曉涵維持著嘴角無懈可擊的甜美微笑,一把將麥克風從他手裡奪了過來。「老公,我也要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成為當年我媽再婚時,送給我的『最強贈品』。」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抹狡黠:「雖然你去戶政事務所領證那天,差點因為抗議要改冠夫姓而試圖逃跑……但看在你今天穿這身西裝還算人模人樣的份上,我答應你,以後我們吵架的時候,我會盡量克制自己不打你的臉。」
台下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如雷的笑聲。坐在主桌的親友們忍不住竊竊私語:「這兩個人……到底是在告白還是在下戰書?」
到了逐桌敬酒的環節,氣氛更是被推向了荒謬的最高潮。
因為被幾位伴郎猛灌了兩杯威士忌,阿傑那張俊俏的臉龐泛起了微紅,幾分醉意讓他開始在長輩桌前大吐苦水。
「各位叔叔阿姨,你們看清楚了,」阿傑指著曉涵正端著高腳杯的手,語氣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受害者,「她現在握著酒杯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我敢保證,她等一下回家絕對會對我動用私刑!」
坐在同桌的一位路人賓客(某位遠房親戚帶來的女伴)嚇得花容失色,驚恐地拉了拉身旁人的袖子:「天啊!這新郎是在公然求救嗎?我們要不要先幫忙打 113 婦幼保護專線?」
坐在主位的曉涵媽媽連眼皮都沒抬,氣定神閒地夾了一塊鮑魚放進嘴裡,優雅地咀嚼完才慢悠悠地開口:「哎呀,小姑娘別緊張,沒事沒事,他們這叫情趣。上個月阿傑才被她拿著掃把追著打了三條街,最後還不是乖乖去排隊買了兩杯珍奶回來賠罪,那畫面可甜蜜了。」
這時,曉涵的大學室友端著酒杯湊了過來,滿臉求知慾地壓低聲音問曉涵:「欸,我一直很好奇一個問題。如果妳們以後結了婚,吵架想要『回娘家』冷靜一下……那是回樓上妳原本的房間,還是回樓下?或者說,妳只要在客廳換個沙發坐,就算成功回娘家了?」
曉涵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決定用一杯紅酒堵住同學的嘴。
婚禮的尾聲,迎來了萬眾矚目的「丟捧花」環節。
因為阿傑極力抗議「丟花太俗氣,不符合我們熱血的愛情」,兩人最終決定,將象徵傳遞幸福的捧花,換成了一大桶剛炸好、香氣四溢的「全家餐炸雞桶」——那是他們同居時期無數次爭奪、也是愛意萌芽的開端。
當曉涵背對著人群,用力將炸雞桶高高拋起時,一群未婚男女(甚至包括幾個已經餓了的伴郎)立刻瘋狂湧上前。
混亂中,原本站在旁邊看好戲的阿傑,為了護住曉涵不被撞到,連忙往前跨了一步。結果,他那光亮的皮鞋不偏不倚地踩中了曉涵婚紗那長達兩公尺的華麗拖尾。
「砰!」
失去重心的阿傑整個人往前撲去,膝蓋著地,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單膝下跪」姿勢,一路從紅毯邊緣滑行到了曉涵的面前。
全場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喔喔喔!新郎好浪漫!」 「現場居然還準備了二次求婚!親下去!親下去!」
聽著耳邊的起鬨聲,阿傑痛苦地揉著差點碎裂的膝蓋骨,抬頭咬牙切齒地看著居高臨下的新娘:「浪漫個頭!姐,妳這裙子絕對有毒吧?妳是不是想在婚禮現場直接謀殺親夫,好提早繼承我的遺產?」
曉涵冷笑一聲,用捧花的緞帶輕輕抽了一下他的肩膀:「少往臉上貼金了,你那幾萬塊的破遊戲帳號我才不稀罕。快給我爬起來,後面還有三桌沒敬酒!」
這場兵荒馬亂的婚禮,最終在賓客們笑到流淚的疲憊中落幕。
深夜,兩人換下了繁複的禮服,準備步行回飯店附設的新娘套房休息。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飯店大廳時,一名戴著大盤帽的盡責保全突然橫跨一步,伸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保全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停留在被曉涵死死拽著領帶、整個人呈現被拖行狀態的阿傑身上。
「這位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保全神情嚴肅地指著阿傑,「請問這位先生……是自願跟妳走的嗎?我看他臉色發白,腳步虛浮,身上還有酒氣。如果需要協助,我們可以立刻聯絡警方。」
阿傑虛弱地靠在玻璃旋轉門上,聞言,他緩緩抬起頭,對著保全露出了一個無比淒涼卻又帶著奇異滿足感的微笑。
「保全大哥,別費心了,我是自願的。」阿傑理了理被拽歪的領帶,語氣裡滿是認命的滄桑,「雖然這是一條通往地獄的不歸路,但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曉涵氣極反笑,雙手抱胸,挑眉看著他:「是嗎?警察局就在這條街轉角,需要我現在陪你走一趟,直接進去申請保護令嗎?」
「那倒不必。」
前一秒還像個柔弱受害者的阿傑,突然站直了身體。他眼底的醉意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與深情。
在曉涵還來不及反應的瞬間,阿傑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腰際與膝彎,將她整個人穩穩地打橫抱了起來。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曉涵驚呼出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阿傑結實的胸膛傳來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輕拂過曉涵微微發紅的耳廓,聲音裡帶著無可救藥的寵溺與笑意:
「這輩子落到妳手裡,我也認了。走吧,老婆,我們回房間,讓妳繼續『家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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