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方露魚肚白,第一縷晨曦穿破雲層,灑落在相府寬闊的演武場上。數十名侍衛列隊操練,刀劍破風之聲此起彼落,步伐沉穩齊整,震得地上浮塵微微揚起。
待一輪晨訓告一段落,侍衛們方才收勢退開。幾名侍衛擦著額間汗水,往場外走去,目光不約而同落向牆邊那道仍在紮馬步的孩童身影。
「二公子這馬步真穩。」一人低聲感嘆:「站了快半個時辰,肩背竟半點不晃。」
「可不是。」另一人笑道:「每日天還未亮便來演武場,從不曾懈怠過。單論這份毅力,城裡那些公子哥沒幾個比得上。」
又有人接話道:「最難得的還不是勤奮,而是基礎紮實。二公子每一招每一式都練得極穩,半點不貪快。這樣的底子,往後想不成器都難。」
被眾人連聲稱讚的柳星河,雙腿穩穩紮著馬步,神情卻顯得百無聊賴。
他偏過頭,望向不遠處正揮汗舞刀的柳星瀾,拉長了語調喊道:「大哥——到點了嗎?」
柳星瀾收刀回勢,瞥了眼天色,「大約卯正二刻。阿河,你這話這半個時辰內已問了三回。」
柳星河聞言,整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怎麼還沒到點呀……」
柳星瀾見他那副模樣,不由失笑,「既這般不情願,怎不乾脆多睡一會兒?父親又未逼你日日晨起練功。」
「那可不行。」柳星河挺了挺小胸脯,聲音稚嫩卻極為認真:「離開山莊時,我答應過師父會好好練功。既然答應了,就得做到。」
這正經話剛說完,他的眼珠子轉了起來,滿是期待地喊:「大哥,這演武場除了沙塵還是沙塵,悶死人了!你快說點什麼趣事兒給阿河解解悶吧!」
「阿河要大哥說什麼呢?」
柳星瀾輕嘆一聲。
這小祖宗每日練功確實勤奮,可那張嘴就沒個消停時候,嘰嘰喳喳地盤旋在耳邊,倒真像極了林子裡那停不下鳴叫的百靈鳥。
「什麼都行呀!對了,父親說要送我去私塾。大哥,私塾好玩嗎?」
柳星瀾聽了這話,嚴肅的眉眼柔和下來。
他走到柳星河身邊,順手理了理小傢伙略微歪斜的髮帶,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私塾可不是山莊那種漫山遍野跑的地方。進了那,你首先要學的便是『規矩』二字。」
柳星河誇張地嘆了口氣,小腦袋垂得低低的,「又是規矩……山莊裡師父教我時也會說規矩,怎麼這世上的規矩那麼多?」
「你是柳家的二公子。無規矩不成方圓,可要記住了。」柳星瀾正色道。
「好吧,那我進了學堂,會在那兒學到什麼呀?」
「這啟蒙第一要務自然是認字,等根基穩了,便要讀四書五經、學文章策論,還有……」
「啊?還要認字呀?」
柳星河撇了撇嘴,打斷道:「大哥,那些東西聽著就悶死人了。我跟阿霏四歲那年,就已經把山莊藏書閣裡的字給認全了。」
柳星瀾擦汗的手微微一頓,有些訝異地看向自家幼弟。
「私塾裡教的,難道就沒點新鮮的?」柳星河嘀咕著,眼珠子亮晶晶的,說:「在山莊時,師父教我們功夫、辨識百草、學醫理毒術;無事時,還得陪師祖下棋、畫圖,那才叫有趣呢!」
柳星瀾這下是真的驚訝了,他知道雙生子聰穎,卻沒想到在歸雲山莊那七年,他們竟已涉獵至此,「醫術毒術?你們才多大,竟學了這麼多?」
「也就學個基礎嘛!」柳星河嘿嘿一笑,露出幾分得意,「師父和師祖大方得很,離開前塞給我和阿霏一大疊書,說是讓我們先自個兒琢磨。還叮囑過,每年都會派師兄師姐下山來,考驗我們有沒有偷懶。」
柳星瀾聽著,無奈地搖了搖頭,寬大的掌心按在弟弟的小腦袋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阿河,山莊師父教你的是江湖之技,那是讓你立身的本事。但學堂裡教的四書五經、文章策論,卻是讓你立心的根本。」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928fUVKU
柳星河仰起臉,長睫毛閃了閃,「立心?」
「讀史可以知興替,學經可以明是非。」
柳星瀾神色肅穆,眼中帶著長兄對幼弟的深切期許,「醫術能救一人,但若學好了策論與歷史,你便能看清朝堂上的波譎雲詭。到那時,你救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千萬人的命。」
說到這,他頓了一頓,才繼續認真地說:「父親每日在朝堂上殫精竭慮,守的便是這份大義。你若只懂招式而不識人心,空有一身好武藝、好技藝,也不過是一介武夫或大夫,又談何護佑姊姊、護佑柳家?」
柳星河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他原本因為無聊而升起的躁動,在大哥平穩厚重的聲音中漸漸平復下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K3JKXPYKj
他小聲嘟囔著:「知道了……大哥總愛說這些大道理,聽著比紮馬步還累人。」
柳星瀾見他嘴硬,下盤卻站得更穩了些,寵溺地彈了一下他的腦袋,「你這小子。好啦,到點了。我們去用膳吧!」
柳星河如獲大赦,緊繃的雙腿瞬間一鬆,呼出一大口氣,「好耶!肚子都要貼到後背了!」
他眼珠一轉,湊到柳星瀾身邊,張開雙臂,笑得一臉燦爛,「大哥,阿河站了好久,腿都僵成木頭了,走不動啦——大哥背我!」
柳星瀾故作嫌棄地皺了皺眉,「都七歲了還要人背?傳出去也不怕被笑話。」
嘴上雖這麼說,他卻已轉過身,穩穩地蹲下地。
柳星河歡呼一聲,像隻小貓般躍上那寬闊的背,雙手緊緊環住柳星瀾的脖子,下巴則擱在他的肩頭上,「誰敢笑話?這全府上下,誰不知道大哥的背是阿河專屬寶座!」
柳星瀾輕笑,穩穩地托住弟弟,邁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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