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初刻,夜空中,幾點稀疏星光被浮雲半掩。晚風夾雜幾分寒意,穿過黃木花雕的窗戶,輕輕拂過室內;暖黃的燭火搖曳,映著柳夫人溫柔的臉龐。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BJTHznsy
柳嚴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門而入,正要開口呼喚,柳夫人就已起身上前,為他解下厚重的朝服。
「夫君回來了。今日竟比平日要晚了些,真是辛苦了。」
柳嚴輕嘆一聲,眉宇間鎖著散不去的愁雲。他坐在桌前,拿起桌上溫著的蓮子湯喝了一口,想要壓下心中煩悶。
柳夫人繞到柳嚴身後,雙手搭上他寬厚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按揉起來,「夫君這眉間的褶子都快能夾死蚊蚋了,可是朝中那些個閹黨……又讓夫君受氣了?」
柳嚴閉上眼,肩上的痠脹感在柳夫人的指尖下緩解,長舒一口氣後,才說道:「今日皇上再次提起要蓋別宮。」
「……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提起了吧?」柳夫人手上動作微微一頓,柳眉輕蹙,聲音帶著幾分憂慮:「這次冬季比往年還要嚴酷,各地不是都陸續有災情?百姓生計維艱,此時大興土木,怕是……」
「怕是雪上加霜。」柳嚴冷哼一聲,睜開雙眼,眸中盡是疲憊與不滿,「今日早朝,劉御史不過說了句『國庫空虛,宜休養生息』,皇上便當庭大怒,斥責他目無君上、動搖民心,直接削了俸祿趕回家中禁閉。」
柳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院落的清幽夜色。象徵權威與榮耀的丞相府,此刻在他眼中竟顯得有些沉重。
「虞兒,你可知那別宮選址何處?」柳嚴回過頭,苦笑道:「竟是在京郊良田之上。若真動工,萬名佃農流離失所,來年春耕無望,這燕朝的根基,恐怕……」
柳夫人緩步至他身側,輕輕覆住他的手。
她並非尋常深困內宅、只知相夫教子的婦人,自能聽懂夫君話中未盡之意。
這看似歌舞昇平的盛世之下,早已潰爛腐朽,並一寸寸蠶食燕國根基。
三百年前,太祖起於草莽,提劍定中原,開創大燕,遂有百年隆盛。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955G4tWaP
然至今日,燕國承平日久,世族權貴多沉湎聲色,崇文抑武,以雕章琢句吟風弄月,卻少有人問及民生疾苦、山河安危。國勢頹象已現,偏偏朝野上下仍醉於太平舊夢。
思及此,柳夫人心底不由泛起寒意。
尤其——憶及七年前,親手將孩子送離身邊的那一幕,她微微捏緊指尖,低聲問道:「夫君,當年那瘋子的話……你至今仍信麼?」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D8Q2MmrXF
柳嚴未答,抬眸望向被陰雲遮蔽的長空。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tPmluQF9e
「阿河與霏兒今日回府了。這些年,你師父與師兄待他們極好。」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fLP401P1i
「嗯。」柳夫人低聲道,「師父來信,對霏兒的天資讚譽有加。至於阿河……」
她頓了頓,目色微沉,「師父說,他非池中之物。」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op3hRJegR
「那就是了。不論預言真假,我都不能讓他們長成那些……只知醉生夢死的世家子。我只盼著,將來若真有風浪臨頭時,他們護得住自己,也護得住旁人。」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gGbHNtgiR
柳夫人望著他眉間久散不去的沉色,心頭微酸,終究沒有再追問。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d1XiQKboI
她握緊他的手,柔聲道:「夜深了。明日還有朝事,夫君該歇下了。」
柳嚴靜默片刻,輕輕點頭。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WUF1Pxa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