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緒在一陣持續不斷的手機震動聲中醒來時，微博上的輿論早就已經轟轟烈烈地炸過三輪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qPGHsSVj
他從柔軟的被褥間撐起身子，腰背處傳來的微酸與身旁殘留的另一人的溫度，無聲地提醒著他昨夜那場毫無保留的瘋狂與沉淪。
他拿過床頭的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出的推送通知，經紀人周嶼的未接來電赫然積攢了十幾通。平日裡總是消息不斷的劇組群，此刻卻安靜得有些詭異，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冒泡，唯獨蘇晚私下給他發來了一條消息。
【蘇晚：醒了先深呼吸，不管看到什麼都穩住。】
林緒盯著螢幕上的這句話看了幾秒，緊繃的唇角忽然輕輕牽起，無聲地笑了一下。
其實根本不用點開看，他也猜得到外面現在發生了什麼。昨晚在小巷裡的那聲快門實在太過清晰，從他決定不鬆開沈妄手的那一秒起，就已經在心裡做好了迎接這場風暴的準備。
可當他真的深吸一口氣點開微博，看見那張佔據了整個螢幕、高高掛在熱搜第一的偷拍照時，胸腔裡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重重漏了一拍。
照片的背景是凌晨光線昏暗的酒店側巷，畫面中，他和沈妄並肩走在一起，沈妄那件寬大的黑色外套妥帖地披在他的肩頭，而他的手，正被男人溫暖的掌心牢牢地包裹著。
他們兩人都沒有看向鏡頭，畫面裡也沒有任何刻意營造的親密姿態，可偏偏就是這份卸下所有防備後的自然與隨意，讓這張照片比過去幾個月裡任何一張刻意抓拍的曖昧路透，都更具備直擊人心的真實感。
底下的評論區已經完全失控，伺服器幾度處於崩潰邊緣。
【？？？？？？？？？】
【這是在牽手？？？我沒瞎吧，這真的是在牽手吧。】
【這一次雙方團隊總不能再說是普通同事聚餐了吧？！】
【我就知道，從他們看彼此的眼神我就知道絕對不簡單。】
【沈妄這輩子會跟普通同事在凌晨的巷子裡牽著手走路？騙鬼呢。】
【所以我們CP粉一直以來嗑的居然全都是真的？】
【粉絲別洗了，這十指都快扣上了，洗什麼角度問題啊。】
當然，這場狂歡裡也少不了刺耳的罵聲，有人嘲諷林緒是靠吸血上位，有人痛心疾首地說沈妄多年口碑晚節不保，更有甚者，已經開始把林緒過去那些無中生有的黑料重新翻找出來，試圖向大眾證明他從一開始接近沈妄就是居心不良。
林緒安靜地滑動著螢幕看了幾條，心底的酸澀還沒來得及真正泛起，臥室的房門便被人輕輕推開了。
沈妄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休閒服走了進來，男人顯然早就醒了，或許根本一夜未眠，眉眼間的輪廓比平時顯得更深、更沉，可他的手裡，卻穩穩地端著一份剛送來的熱騰騰早餐。
林緒在看見他那張熟悉面孔的瞬間，原本一直暗自繃緊的神經，忽然就奇蹟般地徹底鬆懈了下來。
「外面都亂成這樣了，你怎麼還有心情去拿早餐？」林緒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目光柔軟地看著他。
沈妄走到床邊，將早餐妥當地放在小桌上，隨後在床沿坐下，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怕你一個人待著會亂看網上的東西，不吃東西會胃疼。」
林緒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被自己握在手裡的手機。
沈妄順著他的目光，自然也看見了那個還亮著的微博熱搜介面。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強勢地拿走手機讓他別看，只是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林緒的側臉，用拇指安撫般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臉頰，低聲問道：「難受嗎？」
林緒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難受。」
沈妄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林緒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輕聲說道，「可能……因為這一次，全都是真的。」
以前面對那些捕風捉影的路透、熱搜和網友們拿著放大鏡做出的分析貼，他之所以會感到心慌意亂，是因為他心裡沒有底，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去承認這份偏愛，也不知道沈妄對他究竟是不是同樣的心意。
可現在不一樣了。
那張被全網瘋傳的照片是真的，他們在凌晨的小巷裡緊緊相牽的手是真的，而昨夜那場抵死纏綿中彼此交付的靈魂與喜歡，也是真的。
他現在確實還沒有辦法、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對全世界立刻說明這一切的來龍去脈，但他心底無比清楚一個底線，他絕對不想再為了那些所謂的聲譽和避嫌，把沈妄從自己的身邊推開了。
沈妄聽懂了他話裡的堅定，眼底那抹因為擔憂而凝結的冷意，終於慢慢地消散了一點，轉為極深的柔和。
「周嶼找你了嗎？」
林緒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十幾通刺眼的未接來電，十分心虛地點了點頭：「嗯，他現在估計已經快要被我氣瘋了。」
話音剛落，像是在印證他的猜測一般，周嶼的電話又一次鍥而不捨地打了過來。
林緒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剛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周哥，電話那頭就立刻傳來了經紀人死死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你現在是不是跟沈妄待在一起？」
林緒抬起眼，看著坐在床邊的沈妄，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誠實地回答：「嗯。」
周嶼在那頭沉默了足足兩秒鐘，咬牙切齒：「我就知道！」
他像是用力地做了一個深呼吸，硬生生地把所有已經飆到嘴邊的罵人話給嚥了回去，強迫自己恢復專業的公關語氣。
「你現在給我仔細聽好，公司高層、公關部、劇組的宣傳團隊，還有沈妄那邊的團隊現在全都在開緊急會議，這張牽手照片拍得太實了，根本沒法用普通同事的藉口去否，。但是，我們也絕對不能在這個風口浪尖上直接官宣，電影才剛剛殺青，連定檔日期都還沒出，你們現在任何私人的情感表態，都會被對家和營銷號帶風向說成是惡意炒作，所以，你們兩個現在都給我乖乖待著，不要發微博，不要做任何回應，不要點讚，甚至連手滑都不，！特別是你旁邊的那位沈大影帝！」
沈妄坐在旁邊，將電話裡的咆哮聽得一清二楚。他神情自若地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地透過聽筒傳了過去，「我都聽得到。」
周嶼：「……」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片刻後，周嶼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聽得到那最好。」
林緒聽著經紀人那吃癟的語氣，實在沒忍住，抿了一下唇，差點笑出聲來。
周嶼顯然是聽見了這微弱的笑聲，立刻怒吼，「林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我沒有。」林緒立刻收斂了表情，乖乖坐好。
「林緒，我最後再鄭重地提醒你一次，這次不是以前那種小打小鬧的緋聞，也不是CP粉在圈地自萌地嗑糖。這是被真真切切地拍到了牽手，你到底明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周嶼冷笑了一聲，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林緒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昨晚在冷風中被沈妄緊緊握住時的那種灼熱溫度，以及後來在黑暗中十指交扣的瘋狂，好像至今還烙印在他的掌心裡，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周哥，我知道。」他輕聲回答。
周嶼的語氣微微一頓。
林緒抬起頭，迎著沈妄的目光，慢慢地、卻又無比清晰地對著電話那頭說道：「周哥，我不想否認。」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當這句話真正說出口的時候，林緒發現自己的內心竟然是如此的平靜。
「我知道以現在的局勢還不能公開官宣，我也知道站在團隊的立場，有很多事情必須要考慮到作品的宣傳、公司的利益和後續的發展安排。」林緒的聲音雖然輕，卻透著一股毫不退讓的倔強，「但如果你現在問我，要不要對外發聲明說那只是一個借位的角度、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說那只是一場被惡意解讀的誤會……對不起，我不想這麼做。」
沈妄的眼睫微微一動，深深地看著他。
林緒也直視著沈妄，那雙眼眸清亮而澄澈，倒映著彼此的身影。
「我不想把他給我的感情，變成一份聲明裡虛假的澄清。」
這句擲地有聲的話落下來時，電話那頭的周嶼久久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隔了漫長的半分鐘，周嶼才終於挫敗地長嘆了一口氣，低聲罵了一句，「我上輩子真是欠了你們倆的。」
「周哥，對不起，讓你操心了。」林緒的心口微微一酸，帶著一絲歉意。
周嶼沒好氣地打斷他，「行了，別來這套，既然不想否認，那就可以不否認，但你們也絕對不能主動去承認。這段時間我們暫時採取冷處理、不回應的公關策略，等接下來的電影節和電影定檔的宣傳期過去，等輿論稍微平息一點，我們再看情況商量對策。」
「好，我都聽你的。」林緒認真地點頭。
電話掛斷後，臥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沈妄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那種深沉的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溫度，燙得林緒耳根有些發熱。
「你一直盯著我幹嘛？」林緒忍不住小聲問道，試圖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沈妄沒有回答，而是微微俯下身，單手撐在他身側，徹底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剛剛在電話裡說，不想把我變成假的。」男人的聲音很低，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繾綣。
林緒的耳朵慢慢地紅透了，卻沒有躲開男人的注視。他輕輕咬了一下下唇，小聲嘟囔，「本來……就不是假的。」
沈妄的眼底翻湧著某種讓人心口發燙的濃烈情緒，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地印在林緒的眉心，隨後順著鼻梁往下，溫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嗯，是真的。」
林緒被這種充滿珍視的親吻弄得心跳飛快，儘管此時此刻外面的網路世界已經沸騰翻天，儘管床邊的手機還在因為各種消息而不停地瘋狂震動，但在這一刻，他只是安靜地靠在沈妄懷裡，無比清醒且深刻地知道，自己究竟選擇了一條什麼樣的路。
當天下午，沈妄和林緒依然需要照常前往片場，參與殺青後幾支物料的補拍工作。
圈內的所有媒體和代拍都以為，在經歷了這種級別的曝光後，雙方團隊一定會採取最嚴格的避嫌措施，尤其是在牽手照片剛爆出來還不到十二個小時的風口浪尖上，最保險、最常規的公關操作，就是讓兩人分開到場、分開使用不同的化妝間、分開接受媒體的採訪，總之就是能不互動就絕對不互動。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妄和林緒，是乘坐著同一輛保姆車抵達現場的。
當那輛熟悉的黑色保姆車緩緩停穩，車門被拉開的瞬間，早就蹲守在現場的媒體和代拍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了一陣無法控制的騷動。
沈妄率先邁著長腿走下車。男人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色大衣，神情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但他並沒有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向片場，而是極其自然地轉過身，抬起一隻手，穩穩地墊在了車門的頂框處，替隨後下車的林緒擋了一下車頂。
這並沒有任何出格的越界動作，只是沈妄本能的保護姿態，可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全場的快門聲瞬間密集得猶如一場暴雨。
林緒低著頭從車裡走出來時，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快門聲和閃光燈，心跳依舊很快。
沈妄站在他身側，高大的身軀替他擋去了大半刺眼的閃光燈，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提醒：「別去看鏡頭。」
林緒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後，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確實沒有去看那些閃爍的鏡頭，而是將視線直直地投向了身邊的沈妄。
「沈妄，我沒躲。」他迎著男人的目光，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
沈妄微微一怔，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林緒的耳根在冷風中泛著一抹薄紅，卻對著他彎起眉眼，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
「所以，你也別躲。」
沈妄靜靜地注視著他，眼底那層用來偽裝防備的冷意，在這個笑容裡一點一點地徹底融化開來。
隨後，在現場無數媒體的長槍短炮和閃光燈的聚焦下，在所有代拍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沈妄極其從容地抬起手，動作溫柔地替林緒將那被秋風吹得有些凌亂的外套領口，仔仔細細地整理平整，也順勢嚴絲合縫地遮住了衣領深處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曖昧痕跡。
全場瞬間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就連快門聲都因為震驚而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站在不遠處嚴陣以待的經紀人周嶼，看著這一幕，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眼前一黑，血壓已經徹底飆到了臨界點。
而混在工作人員堆裡的蘇晚，則是默默地拿出手機，在劇組那個沒有兩位正主的私密群聊裡，無比冷靜地發送了兩條消息。
【蘇晚：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蘇晚：這兩位祖宗，他們是真的不打算避嫌了。】
當晚，微博的熱搜榜單毫無懸念地再一次陷入了癱瘓。
#沈妄林緒不避嫌#
#牽手後首次同框#
#沈妄替林緒整理衣領#
這幾個帶著爆字的詞條並排高掛，宣告著這場輿論風暴的持續升溫。
可這一次，獨自坐在化妝間裡刷著手機的林緒，卻沒有再感到一絲一毫的慌亂與恐懼。
他心裡很清楚，以他們現在的處境，自己確實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去對抗整個世界的流言蜚語，也沒有準備好去向全世界說出那句正式的我們在一起。
但是，他已經徹徹底底地準備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再也不會把沈妄這份沉甸甸的愛意，委屈地藏成一場見不得光的誤會。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bJAcyM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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