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三十三章發燒的人最誠實(下篇）

他乖乖地低下頭，就著沈妄的手把藥片含進嘴裡，然後接過水杯猛灌了半杯溫水嚥了下去，見他吃完藥，沈妄這才打開帶來的保溫盒，裡面的清粥熬得綿密軟爛，溫度也控制得剛剛好，既不燙嘴也不會太涼。

林緒接過勺子，勉強吃了兩口，胃裡的排斥感還是讓他失去了食慾，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

沈妄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視線始終落在他的臉上，輕聲催促，「再吃一點，胃裡有東西藥效才不會傷胃。」

人在發燒生病的時候，大腦的反應總是會比平時遲鈍許多，那些在清醒時會覺得不好意思、會刻意迴避的界線，此刻因為腦子的昏沉，反而沒了那麼多的顧忌。林緒放下勺子，聲音軟綿綿地嘟囔，「真的吃不下了。」

沈妄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直接將他手裡的粥碗拿了過來。

「那你是要我餵你？」

這句反問的殺傷力太大，林緒那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被嚇得清醒了半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拔高了音量。

「不用！」

這聲音大得連遠處裝聾作啞的周嶼都忍不住回頭看了過來。

沈妄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深邃的眼底終於浮起了一點極淡的笑意，他將碗重新推回林緒面前，慢條斯理地說道，「那就自己拿著，乖乖吃完。」

林緒：「……」

他無可奈何，只能認命地拿起勺子，逼著自己又吃了小半碗。

夜深之後，周嶼原本是打算留在套房的外間守著的，卻臨時被公司高層的一通緊急電話叫走，去處理其他的公關事務，臨出門前，周嶼站在玄關處，一邊換鞋一邊盯著客廳裡的沈妄看了很久。

「沈老師。」周嶼忽然開口。

沈妄正在整理藥盒，聞言抬起眼眸看過去。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人品，但林緒他現在腦子燒糊了，脆弱又依賴人，很多事情他根本分不清界線。」周嶼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經紀人獨有的嚴肅與防備。

沈妄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語氣依舊平靜得沒有波瀾：「我知道。」

「所以，我希望你最好也能分得清，不要趁人之危。」周嶼深深地看著他。

房間裡陷入了一瞬間的安靜。

幾秒鐘後，沈妄給出了承諾，「我不會。」

周嶼這才稍微放下心來，轉身推門離開。

隨著防盜門發出輕微的落鎖聲，偌大的套房裡，終於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林緒此時已經躺在了臥室的床上，高燒讓他整個人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中，額頭上貼著冰涼的退熱貼，濃密的睫毛安靜地垂落著，褪去了平時在鏡頭前的防備，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乖順柔軟。

沈妄則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像個不知疲倦的守夜人，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起身替他測量體溫、更換額頭上的毛巾，並確保床頭保溫杯裡的水始終是溫熱的。

凌晨兩點左右，藥效發揮作用，林緒出了一身汗，忽然從昏睡中短暫地醒了過來。

他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眼前的視線因為高燒而帶著些許模糊的水汽，當他看清床邊那道在昏暗台燈下依舊挺拔的熟悉身影時，心底湧上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感。

「沈妄。」他輕聲喊了一句。

沈妄聽見動靜，立刻俯下身低頭看他：「嗯，我在。」

林緒的嗓子因為高燒而變得極度沙啞，說話的聲音輕得彷彿一碰就碎，「你怎麼……又沒走。」

「你還在發燒。」沈妄一邊伸出手替他將滑落的被角掖好，一邊理所當然地回答。

「我是不是……總是很麻煩？」林緒緩緩地閉了閉眼睛，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地笑，卻又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維持那個表情。

沈妄掖被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後堅定地否認，「不是。」

林緒此刻的意識依舊像漂浮在半空中一樣沒有著落，高燒瓦解了他的理智防線，讓他把那些平時死死壓在心底的恐懼，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可是，網上那些人……他們都說是我在拖累你。」

「誰說的？」聽到這句話，沈妄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猶如結了一層寒冰。

林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迷迷糊糊地偏過頭，將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難過與委屈，「我不想看見你被他們罵。」

沈妄靜靜地注視著他蒼白卻又透著紅暈的臉龐，過了好半晌，男人那低沉微啞的聲音才在寂靜的臥室裡響起。

「林緒，睜開眼睛，看著我。」

林緒聽話地慢慢睜開了雙眼。

沈妄就坐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床邊，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有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與認真的情緒。

「我被不被罵，從來都不是你造成的。」沈妄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裡沒有絲毫安撫的敷衍，而是絕對的坦蕩。

林緒怔怔地看著他，忘記了眨眼。

「我選擇靠近你，是我自己的決定。」沈妄的目光牢牢地鎖定著他，不容他有任何逃避的空間，「我想護著你，也是我自己的本能，與你無關。」

這番話實在重得像是一把巨錘，直接砸碎了林緒心底所有的患得患失，他的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陣酸澀的紅意。

也許是因為高燒讓人變得脆弱不堪，也許是因為沈妄給的偏愛太過堅定，林緒忽然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溫熱的手，帶著一絲試探與依戀，輕輕地抓住了沈妄垂在床邊的兩根手指。

沈妄任由他握著。

林緒握得其實很輕，病中的他根本沒有什麼力氣，可那種執拗的姿態，卻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不肯放開。

「那你……以後不要後悔。」他啞著嗓子，近乎懇求般地說道。

沈妄垂眸看著那隻骨節分明、正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聲音微啞卻無比清晰，「絕不後悔。」

聽到這個承諾，林緒像是終於放下了心裡最後一塊大石，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重新陷入沉睡，可他的手，卻依然固執地抓著男人的手指沒有鬆開。

沈妄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原處，感受著指骨上傳來的屬於林緒的體溫，許久都沒有變換過姿勢。

後半夜的時候，林緒的體溫開始反覆，睡得極不安穩。

有一次他因為覺得燥熱，翻身時差點一腳把身上的被子全部踢開，沈妄眼疾手快地探身過去按住被角，卻在抽手的瞬間，被半夢半醒的林緒一把反抓住了手腕。

「……別走。」

那聲音實在太輕了，帶著濃濃的鼻音與依賴，輕得就像是一句無意識的夢囈。

可沈妄整個人卻因為這兩個字徹底僵住了。

他低下頭，目光沉沉地注視著床上那個睡得眉頭緊鎖、不安分的人，那一瞬間，他眼底那些為了維持理智而死死克制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不可遏制地慢慢裂開了一道縫隙。

最終，他沒有狠下心抽回自己的手腕。他只是順勢坐到了床沿上，任由林緒緊緊地抓著他，隨後反手握住了那隻滾燙的手，低聲而溫柔地回應，「睡吧，我不走。」

林緒似乎是在睡夢中聽見了這句安撫，原本緊蹙的眉心這才慢慢地舒展開來。

沈妄看著他重新安靜下來的睡顏，喉結在昏暗的光線下輕輕滾動了一下，他忍不住抬起另一隻空著的手，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替林緒撥開了那些被冷汗浸濕、黏在額前的碎髮。

那一夜，沈妄就這樣坐在床邊，再一次寸步不離地守到了天亮。

而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即將刺破雲層時，林緒因為退燒後的口渴而短暫地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就看見沈妄依然維持著昨晚的姿勢坐在床邊，他的眼底帶著熬夜後明顯的紅血絲與疲憊，可那隻手，卻依舊被自己牢牢地握在掌心裡，一整夜都沒有掙脫。

看著這一幕，林緒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到極點，卻又柔軟到極致的情緒。

「沈妄。」他輕輕喚了一聲。

他聞聲緩緩抬起眼眸看向他。

林緒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聲音雖然因為剛退燒而帶著些許沙啞，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沈妄的呼吸在這一剎那驟然停滯，瞳孔猛地收縮。

林緒眼尾那抹因為發燒而留下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清澈無比，沒有一絲一毫昨夜那種醉酒後的混沌與迷離，他直視著沈妄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輕，卻重若千鈞。

「這一次，不是因為喝醉了。」

「也不是因為發燒燒糊塗了。」

「是我現在清醒著的時候……也一樣喜歡你。」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而悸動的安靜。

微弱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地溜了進來，剛好灑落在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泛起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暈。

沈妄注視著他良久，像是在確認林緒這句話究竟是因為病中的脆弱，還是清醒到再也無法否認的真心，可林緒沒有躲，他只是安靜地回望著他，眼尾還帶著高燒後殘留的潮紅，眼神卻比昨夜任何時候都要清楚。

那樣的目光讓沈妄胸口沉了一下。

下一秒，他俯下身，將一個吻輕輕落在林緒的額頭上。

那個吻沒有任何情慾的色彩，極度克制，也很短暫，只是帶著一點近乎珍惜的溫度，像是怕驚動病中的人，又像是終於把這些日子以來壓在心底的情緒，溫柔地交還給他。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輕柔到極點的吻，卻讓林緒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再次亂了所有陣腳。

沈妄沒有立刻退開，他維持著很近的距離，低垂著眼看著林緒，深黑的眼眸裡不再有任何掩飾。男人的聲音低沉微啞，就像是清晨時分第一縷還未完全散開的晨霧，將林緒整個人溫柔地包裹其中。

「我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補上了那句遲來的回應。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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