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三十三章發燒的人最誠實（上篇）

林緒是在當天傍晚，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開始發燒的。

其實早在早晨剛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感覺到喉嚨深處有一種乾澀的刺痛感，只是那時他整個人都還深陷在昨夜宿醉的斷片、清醒後的極度尷尬，以及經紀人周嶼那副彷彿天塌下來的崩潰目光裡，根本無暇去顧及身體發出的微弱警訊。

到了下午，通告又接連安排了三場情緒起伏極大的室內戲，為了收音與打光，劇組將攝影棚裡的空調開得極低，林緒就這樣穿著單薄的秋季戲服，在冷風裡反覆站了幾個小時，等到導演終於喊了收工時，他整個人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微微發冷，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不正常的灼熱。

周嶼原本正拿著外套走過來，察覺到他狀態不對，伸手往他額頭上一探，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發燒了。」周嶼皺緊眉頭，語氣篤定。

林緒張了張嘴，下意識想開口說自己沒事，還能再撐一下。可反駁的話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周嶼一記冷厲的眼刀給硬生生瞪了回去。

「閉嘴，你現在這副隨時會暈倒的樣子，沒有任何說服力。」

被無情拆穿的林緒只好乖乖地閉上嘴巴，劇組方面得知消息後，統籌立刻安排了專車送他回酒店休息，導演更是二話不說，直接大筆一揮劃掉了他明天上午的通告，讓他安心休息半天。

林緒原本還覺得有些過意不去想要堅持，卻被周嶼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你現在如果不走，是想等沈妄察覺到了，直接過來把整個劇組的頂棚給拆了嗎？」

林緒瞬間安靜如雞，再也不敢接話。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關於他的事情，沈妄總是知道得比任何人都要快。

回到酒店後，林緒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換下身上沾著冷汗的衣服，安靜的房門就被有節奏地敲響了。

門鈴響起時，周嶼正在客廳裡翻藥盒。

退燒藥、感冒藥、溫度計、電解質水，全都被他一股腦擺在茶几上，旁邊還放著酒店剛送上來的熱粥，林緒裹著毯子縮在沙發角落，燒得整個人懨懨的，眼皮半垂，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周嶼聽見門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像是早就知道門外會是誰，臉上連一點驚訝都沒有，只是低頭看了眼時間，，語氣裡全是認命後的疲憊。

「來得倒快。」

林緒反應慢了半拍，燒得有些遲鈍地抬起頭，「誰？」

周嶼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還能有誰。」

他走過去拉開門。

沈妄靜靜地站在走廊的暖光下，身上還穿著片場那套常服，外套扣得並不整齊，顯然是收工後直接趕過來的，他手裡提著退燒藥和保溫盒，另一隻手還拿著一袋藥局買來的東西，和他平日裡那種清冷疏離的氣質格格不入。

周嶼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意外，只是面無表情地冷嗤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沈妄沒有反駁，也沒有多作解釋，視線越過周嶼肩側往客廳裡看去，聲音壓得很低：「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周嶼側過身，讓開半步。

「燒得不輕，剛量三十八度八，藥還沒吃，粥也沒動幾口。」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冷得像在警告，「沈老師，我讓你進來，不是因為我放心你，是因為他現在看起來比較想見你。」

沈妄眼神微微一沉，低聲道，「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周嶼壓低聲音，「他現在病著，腦子不清楚，你別趁人發燒又給我搞出什麼需要公關部半夜加班的事。」

沈妄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靜，「我只是來照顧他。」

「你覺得我現在還會信你們兩個只是普通同事互相關心？」周嶼笑的無奈。

「我不會讓他為難。」沈妄沉默了一瞬，沒有再用那種毫無意義的說法替自己辯解，只是低聲說著

這句話落下來，周嶼原本準備刺回去的話，忽然卡了一下。

他盯著沈妄看了幾秒，最後到底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進來吧。」

客廳裡，林緒正懨懨地坐在沙發上，身上緊緊裹著一條厚實的羊絨毯子，臉色因為高燒顯得格外蒼白透明，唯獨眼尾和乾燥的嘴唇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殷紅。聽見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在看見沈妄走進來的那一刻，明顯地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還帶著一點高燒後的鼻音，「今晚不是還有夜戲嗎……」

沈妄走到他面前，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先把手裡的東西放到茶几上，俯身拿起溫度計看了一眼。

「收工了。」

他說得很簡短，像是這個理由已經足夠。

林緒垂下眼，燒得有些遲鈍的大腦慢慢反應過來，心口卻因為這三個字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意。

周嶼站在旁邊，雙手抱胸，語氣不善地補刀：「你別感動太早，他來之前我已經把藥和粥都準備好了，不是沒有他你就活不了。」

林緒被他說得耳朵發紅，低聲道：「周哥……」

「別叫我。」周嶼面無表情，「一個病號，一個戀愛腦預備役，我現在看你們兩個都頭疼。」

沈妄像是沒聽見他的嘲諷，伸手探了一下林緒額頭的溫度，眉心幾乎立刻皺了起來。

林緒被他微涼的手背碰到額頭，整個人怔了一下，下意識想往後縮，卻因為身上沒力氣，只是輕輕動了動。

沈妄的聲音低下來，「別動。」

林緒果然不動了。

周嶼在旁邊看得眼皮一跳，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一聲。

「行，挺好，我說半天不如他兩個字有用。」

沈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徑直走到茶几旁放下手裡的東西，隨後在林緒面前彎下腰，極其自然地抬起手，用微涼的手背輕輕貼上了他滾燙的額頭。

這個測溫的動作做得流暢，彷彿在無數個無人知曉的時刻裡，他已經反覆演練過很多次。

林緒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帶著呼吸都放輕了，而站在一旁的周嶼看著這一幕，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最後為了自己的心臟著想，乾脆眼不見為淨地轉身走進了客廳另一側的陽台。

沈妄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驚人熱度，原本平整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燒得不低。」

林緒有些心虛地垂下眼簾，小聲替自己辯解，「其實也沒什麼事，我睡一覺發個汗就好了。」

沈妄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無法反駁的壓迫感，「你上次在片場差點摔倒時，也是這麼說的。」

林緒瞬間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默默地把臉往毯子裡縮了縮。

沈妄轉身倒了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熟練地拆開藥盒，將幾顆退燒藥片倒在掌心裡，遞到了他面前。

「先吃藥。」

林緒其實從小就不太喜歡吃藥，尤其現在高燒讓他的大腦昏沉發脹，胃裡也翻江倒海地不舒服，看著那幾顆苦澀的白色藥片，他本能地微微皺起了眉頭，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沈妄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那點孩子氣的抗拒，語氣依舊很淡，卻莫名透著一股安撫的意味。

「吞下去，不苦。」男人停頓了一秒，又補上了一個條件，「吃完就可以喝粥。」

遠處站在陽台邊上的周嶼聽見這句話，差點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這哪裡是在照顧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男演員，這根本就是在連哄帶騙地對付一個怕吃藥的小朋友。

可偏偏，林緒還真的就被這套給哄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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