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2章靠近風暴的人（下）

林緒只能在心裡無聲地哀嚎。

他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紙本上，他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劇本粗糙的封面，試圖用這種微小的觸覺來平復內心的波瀾。

就在這時，導演終於拍了拍手。

「好了，人到齊了，準備開始。」

眾人視線重新回到前方。

長夜將盡是一部刑偵懸疑題材電影。

講的是刑警隊長沈夜與心理側寫師江星聯手追查連環案件的故事，整體風格壓抑冷硬，但雙男主之間那條若有若無的情感線，卻是整部電影最重要的核心。

導演顯然很重視這次合作，一開場便直接進入正題。

「今天主要做人物理解和前期磨合，尤其你們兩個。」

他抬手點了點沈妄和林緒，被點名的林緒背脊猛地一挺，像個被老師點名的乖學生，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劇本的邊緣，他抬起頭看向導演，眼神清澈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下頜微微收緊。

「雙男主最怕沒火花，你們接下來至少要相處半年，要是還像現在這樣不熟，拍出來肯定完蛋。」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幾聲壓低的笑，林緒耳根又開始發熱。

他有些難為情地抿起嘴唇，露出一個略顯無奈的笑容，眼神微微低垂，試圖掩飾眼底那份還未完全褪去的羞窘。

沈妄倒是神情平靜，只淡淡嗯了一聲，導演顯然早就習慣他這性格，也沒在意，低頭翻開劇本。

「來，先從第一場對手戲開始。」

劇本第一場，是江星第一次進入警局。

年輕心理側寫師被上級臨時調來協助辦案，而沈夜作為刑警隊長，對這種紙上談兵的心理學專家極其不耐煩。

兩人第一次見面，氣氛幾乎劍拔弩張。

導演笑著說：「這場其實很適合你們，直接本色出演。」

全場再次低笑。

林緒跟著眾人勉強扯了扯嘴角，但在這看似輕鬆的氛圍下，他的胃部卻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收縮，他低頭看著劇本上那些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台詞，字在眼前彷彿變成了跳動的音符，讓他本就紊亂的心緒更加難以平復。

林緒剛準備翻頁，旁邊忽然傳來男人低沉平穩的聲音，這三個字像是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他的耳膜上。

「我先來？」

林緒一怔，下意識轉頭。

沈妄已經抬眼看向他，那雙眼睛很黑，近距離看時，甚至會給人一種過分專注的錯覺。那道視線太過沉靜，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引力。

林緒只覺得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著男人深邃的眉眼，感覺周遭的空氣又開始變得稀薄。他的手指死死捏著那一頁的紙張，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以嗎？」

林緒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可以。」

點頭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做出反應，他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強行將腦海裡那些紛亂的思緒全部清空，只留下江星這個名字。

導演立刻滿意拍板。

「行，那開始。」

會議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中央，沈妄甚至沒有站起來，他只是隨意翻開劇本，垂眸看了一眼台詞，可再抬眼時，整個人的氣場便已經徹底變了。

他的眉宇間染上了一層屬於刑警隊長的狠厲與疲憊，下頜線條崩得極緊，眼神中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審視與攻擊性的銳利光芒。如果說剛剛的他只是冷淡，那現在，就是鋒利。

男人靠在椅背上，視線淡淡掃來時，壓迫感幾乎讓人本能屏住呼吸。

「心理側寫師？」

他低低嗤笑一聲。伴隨著那聲嗤笑，沈妄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輕蔑的弧度，眼神從林緒的臉上緩緩掃過，那種夾雜著不耐煩與鄙夷的目光，真實得讓林緒彷彿真的站在了那個充滿煙味和焦躁情緒的警局辦公室裡，面對著一個對他充滿敵意的上司。

「警局現在已經缺人缺到這種地步了？」

明明只是很平靜一句台詞。

卻瞬間把角色那種冷硬、警惕，甚至帶著攻擊性的氣息全部壓了出來。

整間會議室安靜得嚇人，林緒甚至忘了接詞，直到導演敲了敲桌面。

「林緒，接啊。」

他這才猛地回神，然而對上沈妄視線那一瞬間，腦子還是空白了一秒。對方眼神裡的壓迫感太強，像一座巍峨的冰山直逼面門。

林緒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急促了幾分。他在桌底下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痛感終於讓他找回了一絲理智。

因為太真了，沈妄一旦進入角色，整個人像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那種幾乎實質化的壓迫感，根本不是新人演員能輕易接得住的。

林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那份屬於林緒的慌亂已經被強行壓下，他的背脊一點點挺直，像是某種防禦機制的開啟，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

他是江星，是那個內心驕傲、洞察人心的天才。

「如果你願意繼續浪費時間質疑上級安排，我不介意現在就離開。」

他聲音乾淨，卻沒有任何的退讓。

林緒微微揚起下巴，目光不避不閃地迎上沈妄的視線，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沒有漣漪的湖水，卻在深處藏著一抹不容忽視的倔強與銳氣。

江星這個角色本身就不是軟弱性格，反而極其驕傲，只是不擅長用鋒利的方式去攻擊別人，而林緒最大的優點，就是他身上那種天然乾淨感，不需要刻意表演，便能讓人相信這個角色真的存在。

導演眼睛瞬間亮了。

沈妄也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下一秒，男人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卻莫名帶著危險感，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原本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興味的光芒，像是一頭慵懶的獅子終於發現了獵物的爪牙，沈妄的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種帶著侵略性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行。」

他低聲開口。

「那你最好別拖後腿。」

說完這句話，沈妄的眼神依舊緊緊鎖定著林緒，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看穿，林緒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無聲地交鋒，空氣中彷彿能聽見火花劈啪作響的聲音。

氣氛一下被推到最高點，甚至連旁邊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開始激動，因為太有火花了，完全不像第一次搭戲，導演更是直接拍桌。

「對！就是這個感覺！」

隨著導演的一聲大喝，那種緊繃到極致的張力瞬間如潮水般褪去，林緒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他無意識地輕輕吐出一口長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他有些脫力地靠回椅背上，眼神裡還帶著一絲從角色中抽離的恍惚。

林緒終於鬆了口氣，結果下一秒，旁邊男人忽然低聲說了句。

「剛剛不錯。」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這四個字像是一片輕柔的羽毛，輕輕掃過林緒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

林緒怔住，下意識轉頭。

沈妄卻已經重新低頭翻劇本，神情平靜得像剛剛那句話根本不是他說的。

林緒的眼睛微微睜大，滿眼錯愕地盯著男人的側臉，他看到沈妄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紙，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連眉毛的弧度都沒有絲毫改變。

林緒忽然有點懵，因為這跟他想像中的沈妄完全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對方應該是那種極難接近、甚至懶得搭理人的類型，可從剛才開始，沈妄卻一直在主動跟他說話，雖然語氣依舊很淡，但那種淡，和冷漠其實完全不同。

更像是……

不太會表達，想到這裡，林緒忽然怔了一下。

等等。

他居然有一天會把這種形容詞用在沈妄身上。他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發燙的耳垂，嘴角卻忍不住牽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原本盤踞在心頭的那些惶恐與不安，似乎在這一刻被一種奇妙的踏實感所取代，他悄悄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劇本，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而另一邊，沈妄垂著眼翻劇本，神情依舊冷淡，只是沒人注意到，男人修長指節停在紙頁邊緣，很輕地頓了一下。他的目光雖然落在密密麻麻的鉛字上，焦距卻早已渙散。平靜的面容下，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正在眼底悄然翻湧。

因為剛剛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電影學院最後排，少年站起來提問時，緊張到聲音發抖，卻還是認認真真看著他。

那雙眼睛，和現在一模一樣。

乾淨、倔強、亮得驚人，彷彿藏著一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沈妄的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捏著紙頁的指尖緩緩收緊，又在下一秒若無其事地鬆開，將那一頁輕輕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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