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2章靠近風暴的人（上）

第二天下午，長夜將盡第一次劇本圍讀正式開始。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工作人員抱著資料來回穿梭，副導正和攝影組低聲確認檔期，幾位主演也陸續到場，空氣裡混著咖啡香、紙張翻動聲與設備運轉的細微雜音，整個現場忙亂卻隱隱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感。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這部戲從官宣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會爆，而此時，其中一位爆點本人，正站在會議室外做第三次深呼吸。

他將背脊貼在冰涼的牆面上，試圖藉此壓下胸腔裡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動。手心裡已經浸出了一層薄汗，劇本的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他閉上眼，腦海裡反覆演練著等一下推門進去時該有的表情與姿態，不能太僵硬，不能太熱絡，更不能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新人。

周嶼站在旁邊，看著林緒又一次低頭整理衣領，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是來圍讀，不是來走紅毯。」

周嶼雙臂環胸，目光挑剔地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兩遍，眉頭微微皺起。

林緒咳了一聲。

「我哪有。」

他的手指從微涼的衣領邊緣收回，有些不自在地將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指節在暗處無意識地蜷縮著，被當場拆穿的窘迫讓他眼神微微閃躲，只能盯著走廊地毯上的暗色花紋。

周嶼冷笑。

「你今天早上換了四套衣服。」

「……」

林緒默默閉嘴。

他今天其實已經盡量低調了。

白襯衫、黑外套、淺色牛仔褲，連頭髮都只隨便抓了抓，看起來乾淨又日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件白襯衫的剪裁是最貼合他身形的，外套的長度也經過了反覆比對，甚至連那一頭看似隨意的頭髮，也是在鏡子前對著打理了整整半個小時的結果。他抿著唇，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以一種略顯荒謬的頻率跳動著。

可偏偏越是想表現得自然，就越容易不自然，尤其想到今天會正式見到沈妄，想到昨天那句合作愉快，他心臟到現在都還有點亂。

只要一閉上眼，那雙深邃得幾乎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眸就會浮現在眼前。

沈妄的聲音、沈妄的眼神、沈妄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卻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氣場，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整個人牢牢縛住，他悄悄用力咬了一下內側的口腔軟肉，試圖用細微的痛覺讓自己清醒一點。

周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眯起眼。

「林緒。」

「嗯？」

林緒抬起頭，眼神裡還帶著一絲未褪的茫然，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了兩下。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有點太在意沈妄了？」

空氣忽然安靜一瞬，林緒下意識移開視線，「沒有啊。」

他的語氣乾巴巴的，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倉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他將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盆栽，試圖掩飾眼底那抹被戳中隱秘心思的慌亂。

可話音落下後，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因為他確實很在意，不是討厭，更不是害怕。

而是那種……靠近自己曾經仰望過的人時，本能產生的緊張感。

像學生時代偷偷喜歡的演員突然出現在現實裡，現在距離太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呼吸。那種感覺太過複雜，揉雜了崇拜、敬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動。他深知兩人之間在咖位與資歷上猶如鴻溝般的差距，這讓他的一舉一動都變得如履薄冰，生怕在對方面前露出任何不得體的破綻。

周嶼還想再說什麼，會議室門卻剛好被人從裡面推開，工作人員探出頭。

「林老師，可以進來了。」

「來了。」林緒幾乎像得救一樣，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門，下一秒。

門軸轉動的輕微咿呀聲在此刻聽起來無比清晰。林緒的手指貼在門板上，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毫無血色的蒼白。他微微仰起頭，將下頜線緊繃出一個倔強的弧度，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從容不迫。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會議室，忽然安靜了一瞬，林緒腳步微微頓住，下意識抬頭，然後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漆黑冷淡的眼睛裡。

他的呼吸在這一剎那徹底停滯了，周遭的一切聲音彷彿被瞬間抽離，只剩下胸腔裡那如擂鼓般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閃過一絲無措的慌亂，就這樣直愣愣地僵立在原地。

男人坐在最裡側的位置。

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膚色愈發冷白，輪廓深邃而鋒利，修長手指隨意搭在劇本封面上，整個人氣場強得幾乎與周圍隔開一道無形距離。沈妄的坐姿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但他微微下壓的眉骨和削薄的唇線，卻無時無刻不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那雙漆黑的眼眸猶如深不見底的寒潭，表面平靜無波，卻在無形中審視著闖入領地的每一個人。

而此刻，沈妄正看著他，視線很淡卻沒有移開，空氣像忽然停滯了幾秒。

林緒心臟猛地漏跳一下，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好幾道目光同時落到了自己身上。那些目光猶如實質般的探照燈，帶著探究與好奇，將他釘在門口進退兩難。

林緒覺得自己的背脊開始發僵，臉頰的溫度正以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攀升。他想禮貌地微笑一下，嘴角卻像被凍住了一樣，怎麼也扯不出一個自然的弧度。

有人好奇，有人吃瓜，還有人已經開始默默交換眼神，畢竟全網都知道這兩位關係不好。

結果現在真人第一次正式同框，氣氛居然比大家想像中還微妙，林緒在心裡暗自懊惱自己的不爭氣，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強迫自己迎上那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

不能躲，他告訴自己，如果現在移開目光，那就真的是落荒而逃了。

就在這時，沈妄忽然抬手，輕輕拉開了自己旁邊那張空椅，低沉嗓音在安靜會議室裡響起。

「坐這裡吧。」

男人的動作隨意而自然，骨節分明的大手輕易地勾住椅背，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這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被無限放大，狠狠敲擊在林緒的神經上。

整間會議室瞬間更安靜了，甚至有人沒忍住倒抽一口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沈妄從來不是會主動照顧人的性格，更別說主動替人留位置，林緒腦子空白了兩秒，才終於反應過來。

「……好，謝謝。」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尾音還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顫，林緒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邁開步子，每靠近那張椅子一步，都能感覺到周圍那些震驚的視線變得愈發濃烈。

他硬著頭皮走過去，越靠近，越能清楚感受到沈妄身上那種極具壓迫感的存在感。

不是故意冷臉和擺架子，而是這個男人本身就太過鋒利。

像冬夜裡覆著寒霜的黑色刀刃，哪怕只是安靜坐在那裡，都會讓人本能地不敢靠近。

當他終於在那張椅子上落座時，男人身上那股帶著淡淡清冷木質香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林緒的雙腿並攏得極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處於一種極度防禦又極度脆弱的狀態。他的餘光甚至不敢往旁邊多瞥一眼，只能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還未翻開的劇本。

林緒以前隔著螢幕看他時，還沒有這麼深的感覺，現在距離不到半米，他終於理解為什麼圈裡那麼多人提起沈妄，都會下意識緊張。

他坐下時，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些，偏偏旁邊的人還淡淡看了他一眼。男人轉過頭，微涼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他的側臉上。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林緒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很熱？」

林緒一愣，「啊？」

沈妄視線落在他耳朵上。

「紅了。」

「……」

隨著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林緒感覺那股原本只在臉頰盤旋的熱度，瞬間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到了耳根，他甚至能想像出此刻自己的耳朵有多紅，簡直像是快要滴出血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去掩飾那燙人的溫度，卻在半空中意識到這動作太過欲蓋彌彰，只能硬生生地將手轉了個彎，裝作不經意地撩了一下鬢角的碎髮。

林緒整個人瞬間僵住。

會議室空調明明開得很低，他卻覺得自己像被人當場丟進蒸籠，偏偏沈妄語氣還很平靜，像真的只是隨口一問，林緒只能硬著頭皮低聲開口。

「……有一點。」

他連轉頭看對方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垂下眼睫，目光閃爍地盯著桌面的紋理、心裡的懊惱已經快要將他淹沒，太丟人了，實在太丟人了，第一天正式見面，就表現得像個不知所措的毛頭小子。

男人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便重新低頭翻劇本，像剛剛那句話真的只是普通關心，可林緒根本冷靜不下來，因為他能清楚感覺到，會議室裡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偷偷往這邊看。

尤其不遠處的程堯，表情已經明顯寫著，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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