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片場瞬間陷入死寂,連燈光師都大氣不敢喘,沒人敢在這種時候說話。
林緒孤零零地站在審訊室刺眼的白熾燈光中央,手背上的青筋隱現,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其實很少被導演當眾這樣嚴厲地罵,因為他一直都很拼,是出了名的敬業,哪怕生病或者狀態不好,也會死咬著牙逼自己撐住完美呈現,可今天,他真的撐不住了,那道心裡的防線早已經千瘡百孔。
導演顯然也動了真火,語氣嚴厲得毫不留情:「林緒,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情緒全是散的,聚不起來,昨天你們深夜排戲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今天正式拍怎麼反而演不出來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且尷尬。因為昨天深夜排戲這幾個字,精準地踩中了今天引爆熱搜的關鍵詞,所有人的腦海裡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那組在網上瘋傳的曖昧照片。
林緒的耳根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慘白,他難堪地低著頭咬著下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現在的他根本不敢看沈妄。
只要一對上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睛,他大腦的運作就會短路,就會不可遏制地想到昨晚排戲室裡那個幾乎失控的畫面,想到男人帶著體溫的掌心毫不避諱地覆在自己腰側的觸感。
想到兩人呼吸交錯時那個危險的距離,想到那句低低的、分不清是在說戲還是在說人的情緒對了,只要一想起來,他的心跳就會徹底亂套,越亂,就越無法集中注意力,越接不住對方的戲。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僵局中,一直安靜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責怪過一句的沈妄忽然開口了。
「先休息十分鐘。」
男人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卻莫名帶著一股無法違抗的力量,讓緊繃到極點的片場稍微鬆了一口氣。
導演皺著眉看了他一眼,深呼吸了幾次,半晌後,還是給了沈妄這個面子,強行壓下火氣:「行,全體休息十分鐘,林緒,你自己好好找找狀態!」
說完,導演便煩躁地轉身離開了監視器,其他工作人員見狀,也很識相地迅速散開,假裝去調試設備或者整理道具,給足了空間。
很快,空蕩蕩的審訊室佈景裡,原地只剩下林緒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頭頂那盞為了營造壓抑氛圍的頂燈亮得刺眼,打在他單薄的肩膀上,他低著頭,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難堪與無力,他最討厭的,就是因為自己的私人情緒拖累整個劇組的進度,更討厭的,是讓對他抱有期待的人失望。
尤其……那個人還是沈妄。
想到這裡,眼眶湧起一陣酸澀,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情緒,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空間,去洗手間洗把臉冷靜一下。
結果才剛走出去兩步,手腕忽然被人從後面緊緊扣住。那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林緒呼吸一滯,身體瞬間僵硬,下一秒,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氣息再次從身後逼近,將他整個人籠罩。
「去哪。」
低沉的聲線在極近的距離落下,像是在耳邊響起。林緒整個人都僵了,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對方現在的表情,只能垂著眼睫,聲音微顫地低聲說:「我去洗手間……調整一下狀態……」
然而,他那句蒼白無力的藉口還沒說完,男人便一言不發地收緊了手指,直接拉著他轉過身,大步往片場外專屬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林緒整個人都懵了,腳步踉蹌地被他拖著走:「沈老師⋯⋯你放開⋯⋯」
「安靜。」男人的聲音不重,甚至沒有波瀾,卻帶著絕對不容拒絕的強勢與不容置喙的威壓。
這一路走過去,不少正在休息的工作人員都看見了這驚人的一幕。
於是,整條走廊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且震驚的安靜。所有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在圈內向來冷淡、幾乎從不管別人閒事的冰山影帝沈妄,竟然強勢地拉著林緒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把人直接帶進了私人休息室。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的瞬間,外面徹底炸開了鍋。
「我靠我靠,我看到了什麼?」
「沈老師今天這絕對是真生氣了吧?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完了完了,我進圈這麼久,第一次見沈妄主動堵人,還動手拉人。」
「林老師平時那麼乖,這次NG這麼多次,在裡面是不是要被沈老師罵哭了……」
而此時,與外面的喧鬧截然不同,休息室裡的空氣安靜得近乎窒息。
林緒被拉進門後,腳步不穩地後退了一步,後背貼在了門板上,他低著頭,心跳亂得像是在打鼓,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滾燙溫度。
沈妄則站在他面前,擋住了大半的光線,他今天的情緒明顯很不對勁,雖然那張線條凌厲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起伏,可周身散發出來的那種壓迫感,卻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像是一場即將過境的風暴。
半晌的死寂後,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低聲開口,語氣裡透著不易察覺的逼問:「你到底在怕什麼。」
林緒指尖微微發顫,死死摳著身後的門框,聲音小得像是在狡辯:「我沒有……」
「你有。」沈妄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斷了他。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沉沉地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你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在躲我,對戲的時候眼神不敢看我,連機位站位都在下意識地往後退。」
他的聲音逐漸冷硬下來,每一個字都敲在林緒的痛點上:「林緒,你現在連戲都不會演了?」
最後那句質問其實語氣並不重,甚至沒有帶髒字,可聽在林緒耳朵裡,卻讓他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有些發熱,水光在眼底打轉。
因為他知道,沈妄是真的不高興了,而讓他覺得最難受、最委屈的是他能敏銳地感覺到,對方這股無名火,不是在怪他台詞沒背好,也不是在怪他NG耽誤了進度,而是在氣他那種刻意劃清界線、不斷退開的迴避態度。
想到這裡,林緒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有些撐不住了,他抬起微紅的眼睛,聲音有些哽咽地低聲說:「可是現在外面所有人都在盯著我們看……我不想因為我昨晚找你排戲,讓你無端端地被別人罵,被扣上那些難聽的帽子。」
休息室裡的空氣忽然靜了下來,林緒那句帶著委屈的剖白,讓沈妄原本冷硬的下頜線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鬆動。
幾秒鐘後,他忽然往前逼近了一步。
原本就狹窄的空間因為這個動作,距離瞬間被拉近,沈妄高大的身軀幾乎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鼻息交錯。
林緒的呼吸全亂了,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悲哀地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只能緊緊貼著門板。
然後下一秒,沈妄微微低下頭,目光沉沉地鎖住他的眼睛,低低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啞意。
「那你有沒有想過。」男人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
「你現在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這樣刻意地躲我。」
「我會更不高興。」
林緒猛地怔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整個人像忽然被按下了暫停鍵,失去了所有反應的能力。
這句話太直白、太有衝擊力了,直白到幾乎完全脫離了普通前後輩的關係,根本不像是一向克制內斂的沈妄會說出口的程度。
偏偏他還沒有退開,依舊維持著那個將他圈禁在懷裡的姿勢看著自己。
那雙漆黑的眼睛深得可怕,裡面不再是平靜的古井,而是像壓著很多、很多快要藏不住的洶湧情緒,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徹底吞沒。
兩人在極近的距離下僵持了半晌,最終,沈妄終於微微拉開了一點距離,給了他一絲喘息的空間。
他看著林緒那張依舊帶著震驚和茫然的臉,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絕對的引導與不容拒絕的命令。
「林緒。」
「不要管別人。」
「看著我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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