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緒坐在旁邊的地板上，微微仰著頭，看著男人修長的手指捏著紙頁，低頭認真看劇本的模樣，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尤其深夜的空間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到兩人的距離被無限拉近，近到他甚至能清晰地聞見對方大衣上夾雜著夜風的、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氣息，以及男人翻動紙頁時，指腹摩擦紙張發出的極輕微的沙沙聲。
半晌後，沈妄的目光從劇本上移開，終於低聲開口，一針見血：「你一直卡在這裡，不是情緒積累的問題。」
林緒一怔，有些茫然地睜大眼睛：「嗯？那是什麼？」
男人抬起眼眸，那雙漆黑的瞳孔平靜地注視著他，緩緩說道：「是你太想演對了。」
林緒的身體微微僵住，這短短的一句話，沒有任何嚴厲的措辭，卻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幾乎瞬間戳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焦慮，他害怕出錯，害怕NG，所以他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著該怎麼哭、該怎麼抖，卻忘了去感受。
沈妄的視線很安靜，卻帶著不容逃避的力量：「江星從來不是一個脆弱的人，他經歷過地獄，所以他越痛，反而越會死死地忍住，絕對不會輕易將傷口暴露給別人看。」男人的聲音微微壓低，「所以，你不能先哭，眼淚是最後的防線崩塌，在那之前，你要把所有的痛苦往骨血裡咽。」
低沉的聲線落在這安靜封閉的空間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莫名讓人心口發燙，林緒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有種很奇怪、也很震撼的感覺，好像無論自己在別人面前把自己包裹得有多嚴實，無論他把那些不自信和惶恐藏得多深，沈妄總能一眼看穿他的偽裝，直達靈魂深處。
而這種被人毫無保留地理解、甚至剖析的感覺，其實非常危險，因為它太容易讓人卸下心防，徹底沉淪進去。
沈妄低頭，將那一頁劇本折了個角，然後遞還給他，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決：「站起來。」
林緒一愣，還有些沒回過神：「……什麼？」
男人抬眼，眼神裡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我陪你走一遍。」
空氣再次安靜了兩秒，隨後，林緒的心臟像是一腳踩空，忽然重重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疲勞而產生了幻聽。
沈妄……要親自陪他排戲？還是在凌晨一點半的排戲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單獨對戲？這要是被外面那群已經失去理智的CP粉知道，今晚的微博熱搜恐怕能直接把伺服器炸穿。
想到這裡，林緒的耳根瞬間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熱潮，偏偏男人已經將劇本放在桌上，自顧自地站起了身，黑色的大衣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微微垂落，身形高挑挺拔得幾乎帶著實質性的壓迫感，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過來。」沈妄看著還坐在地上的他，低聲催促。
林緒吞了口唾沫，只能硬著頭皮，手腳有些僵硬地從地板上爬起來，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
排戲正式開始。
一開始的節奏其實還算正常，沈妄並沒有一上來就釋放出沈夜那種極具攻擊性的情緒，他只是收著力道，帶著林緒慢慢地順台詞，引導他進入情境，甚至在林緒走位或者呼吸節奏不對時，他會停下來，非常細緻地糾正他的細節。
「你現在的肢體太防備了，肌肉繃得太緊。」沈妄走到他身側，語氣平靜地指出，「江星這時候的精神已經快撐不住了，他的身體應該是疲軟的，是強弩之末。」
「別刻意去控制呼吸，不要為了解釋悲傷而喘氣。」
「情緒是自然流露出來的，不是你用五官演出來的。」
男人的聲音始終很低，帶著獨特的磁性，也非常耐心，耐心到林緒在反覆的調整中，甚至開始荒謬地懷疑，外界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沈妄脾氣極差、沈妄是片場暴君，極難合作的傳聞到底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因為至少對他而言，沈妄真的很好，好到毫無保留，好到有時候甚至讓他感到一陣無法承受的心慌。
而這種微妙的平衡真正開始走向失控，是在排練進行到這場戲的後半段。
在這場戲的最高潮裡，江星因為被現場的細節刺激到極點，理智崩斷，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案發現場，而作為刑警隊長的沈夜，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會強勢地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當劇情排到這裡時，林緒按照設定猛地轉身，卻迎面撞上了已經擋在他身後的沈妄。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得極近，近到林緒只要微微一抬眼，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見男人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射出的淡淡陰影，還有那雙漆黑眼眸裡，此刻正翻湧著的、過分專注且危險的情緒。
「你在怕什麼。」沈妄微微低著頭，目光死死鎖定他，低聲念出了這句台詞。
他的聲音壓得極沉，帶著一絲沙啞，彷彿不是在質問，而是在剝開他的靈魂，那一瞬間，林緒的大腦忽然產生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他有點分不清此刻站在這裡，用這種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人，到底是劇本裡那個強勢敏銳的沈夜，還是現實中那個讓他心跳失序的沈妄。
因為那種壓迫感和真實感太強烈了，真到林緒的呼吸開始徹底發亂，胸口劇烈起伏。他感覺到一陣本能的危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想要拉開這讓人窒息的距離。
然而，他的腳步才剛動，卻被男人精準地伸出手，一把用力扣住了手腕。
沈妄的手掌很大，掌心乾燥而溫熱，那股灼人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衛衣布料傳遞過來的瞬間，林緒整個人彷彿被電流擊中，幾乎是本能地僵在了原地。
偏偏沈妄還沒有停下，他微微俯下身，低頭逼近看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極度危險，連彼此交錯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你想躲去哪。」
隨著這句低語落下，空氣彷彿被瞬間點燃，一下變得滾燙而粘稠，林緒的心跳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幾乎快要徹底失控，而更讓他感到可怕和絕望的是，他發現自己不僅根本掙不開手腕上那道猶如鐵鉗般的桎梏，或者更誠實地說，他內心深處，根本就不想掙開。
沈妄的那雙眼睛太深了，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深到彷彿能把人連皮帶骨整個拖進去，溺斃在其中。林緒被那樣的目光釘在原地，甚至開始緊張到忘記了該怎麼呼吸。
而下一秒，為了完成劇本裡強制阻攔的動作需要，男人忽然又往前逼近了一大步，徹底侵入了他的私人領域。緊接著，沈妄空出的另一隻手伸了過去，穩穩地、充滿佔有慾地扶住了他的後腰。
當那溫熱而寬大的掌心，隔著衛衣薄薄的布料，毫無阻礙地貼上他敏感的腰窩瞬間，林緒整個人猛地一震，猶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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