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定妝那天，整個攝影棚從早上開始就忙得腳不沾地。
服裝組推著掛滿戲服的移動衣架來回穿梭，金屬滾輪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道具組正在調整夜景背景的霧化效果，灰白的煙霧緩緩升騰，將整個空間籠罩得如夢似幻。
攝影助理蹲在地上不斷測光，調整著參數，宣傳組甚至提前架好了側拍機位，只等著捕捉雙男主第一次正式同框的畫面。
畢竟這不只是普通定妝，這是長夜將盡官宣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公開營業，也是外界審視兩人關係的風向標。
從凌晨開始，微博廣場就已經有人蹲點，代拍更是五點不到便守在攝影棚外，只為了搶一張模糊側影。劇組工作人員雖然嘴上不說，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部戲現在的熱度有多誇張。
尤其雙男主，一個是電影圈公認的現象級影帝，一個是正處於爆紅期的新生代流量，光是同框本身，就足夠讓外界瘋狂。
偏偏兩位當事人卻一個比一個安靜，至少表面上是。
林緒坐在化妝鏡前，低頭翻著劇本，頁面半天沒動過。
他其實根本沒看進去，因為從昨天排戲結束後開始，沈妄那幾句話就一直停在他腦子裡。
「你不用學別人。」
「你這樣就很好。」
他的語氣其實很平淡，沒有刻意安慰人的意思，可偏偏就是這種平靜，才更容易讓人記很久，像是某種錨點，穩穩地定住了他不安的內心。
林緒以前一直覺得，沈妄應該是那種距離感很重的人，高高在上，冷淡疏離，很難真正靠近。
可真正接觸之後他才發現，沈妄其實和外界說的不太一樣，他不是冷，只是很多情緒都懶得表現出來，像是把整個人都封鎖在了一層堅硬的冰層下。
想到這裡，林緒下意識抬頭看向鏡子。
化妝師正在替他整理頭髮，忍不住笑道：「林老師，你今天狀態真的很好。」
「嗯？」林緒微微一愣。
「很像江星。」對方一邊補妝一邊感嘆，「那種乾淨感特別對，尤其你今天這套衣服一穿，整個人氣質一下就出來了。」
林緒低頭看了眼身上的造型。
淺灰襯衫，深色長風衣，整體色調偏冷，卻又保留了一點知識分子的溫潤感。
江星這角色本身就不是鋒利的人，他理智、克制、習慣把情緒藏起來，所以服裝設計也刻意避開太強烈的攻擊性，反而更強調那種疏離安靜的書卷氣，而這樣的風格，和沈夜完全相反。
想到沈夜，自然也就想到沈妄，林緒心跳莫名快了一點，偏偏這時，化妝間的門忽然被推開，原本還有些吵鬧的空間瞬間安靜一秒。林緒下意識抬頭，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見進來的人是沈妄。
男人已經完成部分造型，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輪廓愈發冷峻，長款風衣垂感極好，肩線筆直，整個人像從電影鏡頭裡直接走出來的一樣。
而最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是那副眼鏡。細銀框架落在挺直鼻樑上，把原本過於鋒利的氣場壓下去幾分，卻又讓那種危險感變得更加明顯，像一把藏進刀鞘裡的刀，明明已經收斂了，卻更讓人不敢碰。
他甚至聽見化妝間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氣，連幾個見慣明星的造型師都沒忍住多看兩眼。
林緒也跟著愣了幾秒，他以前其實很少看見沈妄戴眼鏡，這種造型放在沈妄身上，衝擊力實在太強。
他看著對方，覺得那副眼鏡簡直是為了沈妄量身打造的，讓那雙原本冷漠的眼睛，瞬間染上了一絲斯文敗類的氣息。
尤其對方今天氣場和沈夜這角色幾乎完全重合，冷淡、危險、帶著一種難以接近的壓迫感，可偏偏那雙眼睛透過鏡片望過來時，又會讓人產生一種近乎錯覺的溫柔。
林緒心跳忽然亂了一拍，而下一秒，沈妄也看見了他。男人腳步沒有停，只是視線淡淡落過來，在他身上停了兩秒，那道目光其實很平靜，可不知道為什麼，林緒還是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他的耳根開始發燙，旁邊化妝師差點笑出聲：「林老師，你真的很容易害羞。」
林緒：「……」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想解釋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越來越藏不住情緒，尤其是面對沈妄的時候。
而另一邊，沈妄已經坐到旁邊位置，任由造型師替他整理衣領，男人的神情依舊冷淡，可蘇晚剛走進化妝間，就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太對。
她腳步一頓，默默看了眼林緒，又看了眼沈妄，最後低頭給程堯發訊息：【我現在開始懷疑，外面說他們不熟是不是假的，沈妄剛剛進門第一眼看的就是林緒。】
程堯幾乎秒回：【你也發現了？沈妄剛剛進門第一眼看的就是林緒。】
蘇晚忍不住又抬頭看了一眼。
確實太明顯了，沈妄平時對周圍環境其實沒什麼興趣，很多時候別人跟他說話，他連頭都懶得抬。
可林緒在的地方，他視線總會下意識停一下，那不像是刻意關注，更像是某種已經形成習慣的本能，偏偏當事人本人還毫無自覺。
蘇晚忽然有點想笑，因為娛樂圈傳了這麼多年高冷影帝不近人情，結果現在看起來，反倒像是某人自己都沒發現，目光已經開始追著另一個人走，像個無意識開屏的孔雀。
而此時的林緒，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快被整個劇組看穿，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待會要拍雙人海報，想到這裡，他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偏偏導演還嫌不夠刺激，站在攝影棚中央大聲開口。
「今天主要拍情緒感！你們別給我拍成商業宣傳照，我要的是那種互相拉扯的感覺，尤其對視，不能像陌生人。」
工作人員立刻開始低頭憋笑，畢竟外界現在還在傳雙男主王不見王，結果導演要求的卻是曖昧感。
林緒默默低頭喝水，而沈妄則站在不遠處整理袖口，神情平靜得像完全沒聽見那些話，可他偶爾投向林緒的目光，卻總帶著一種讓人心驚的專注。
半小時後，正式開拍。
第一組先拍單人定妝，沈妄先上。男人站進燈光中央的瞬間，整個攝影棚都安靜了幾秒。
他實在是太適合鏡頭了，冷白膚色、鋒利眉骨、黑色長風衣，連光影落在他身上都像電影畫面。
攝影師簡直越拍越興奮，快門聲幾乎沒停過。
旁邊工作人員低聲感嘆：「難怪他能統治大銀幕這麼多年。」
有些人天生就屬於鏡頭，而沈妄就是這樣的，他不需要做什麼，只要站在那裡，那股壓迫感與魅力就足以填滿整個畫框。
林緒站在旁邊，看得有些出神，那也是他一直想靠近的地方。直到男人忽然抬眼，兩人視線撞上的瞬間，他才猛地回神。
這時攝影師還在又大聲喊了一句：「林老師別躲啊，下一組就是雙人海報了，你們先熟悉一下感覺。」
這句話之後，整個攝影棚瞬間安靜，他感覺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熱鬧，現在的林緒只覺得自己像被架上公開處刑台，而沈妄看了他兩秒，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輕，卻足夠讓旁邊幾個化妝師瞬間睜大眼睛。
不管是螢幕上還是現實中的沈妄平時實在太少笑了，尤其這種不是營業式的笑。
蘇晚低頭飛快在群裡打字：【我宣布，這氛圍真的不對。】
而另一邊，雙人海報正式開始，背景換成長夜將盡的主視覺夜景，霧色、冷光、城市燈火，把整個攝影棚營造得像一場支離破碎的都市夢境。
攝影師開始指揮：「第一組先拍對立感，你們互相看著，但不要太刻意，要有那種明明戒備對方，卻又忍不住注意彼此的感覺。」
林緒聽得頭皮發麻，這怎麼拍？
偏偏沈妄已經很自然地走進鏡頭中央，男人側頭看向他，語氣淡然：「過來。」
語氣依舊很淡然，卻莫名讓人無法拒絕，林緒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結果剛站穩，攝影師又立刻開口：「距離太遠，再近一點。」
林緒呼吸微微一滯，兩人之間原本就不到一米的距離，被硬生生壓縮到更近，下一秒，他覺得自己聞到了沈妄身上的味道。
很淡的雪松氣息，冷冽乾淨，帶著點冬夜裡的寒意，距離近到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體溫。
林緒心跳開始失控。
此時的攝影師還在繼續：「很好，林老師抬眼，沈老師別動，看他。」
林緒慢慢抬頭，然後直接撞進沈妄眼睛裡。
他看見沈妄正低頭看著他，鏡片後那雙漆黑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原本冷淡的氣場像被光線化開一點，只剩下一種近乎專注的情緒。
林緒呼吸忽然瞬間就亂了，因為那個眼神太真實，真實到讓他有一瞬間忘了自己還在拍攝。
此時攝影棚徹底安靜，只有快門聲不斷響起，攝影師已經激動到聲音都變了：「對，保持住，別移開視線，就是這種感覺！」
林緒耳根發燙，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真的沒有躲，他看著沈妄，看著那雙眼睛裡似乎藏著許多沒說出口的試探，心臟重重地撞了一下。
下一秒，攝影師忽然猛地站起來，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別動別動，這張像真的在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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