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5章　第一次單獨對戲

第二天上午，林緒是頂著黑眼圈到劇組的，昨晚他其實沒睡好，或者更準確一點說，他根本沒怎麼睡，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攪拌機，意識清醒得可怕。

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那兩句話。

【別看微博。】

【容易亂想。】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提醒，可不知道為什麼，從沈妄嘴裡說出來，那低沉、帶著磁性的嗓音彷彿自帶了某種穿透力，總讓人莫名心亂，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一顆石子，泛起圈圈漣漪。

尤其是最後那句，像對方其實很清楚他是什麼性格，甚至連他會因為網上那些評論胡思亂想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很奇怪，奇怪到林緒半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揉得亂七八糟，最後甚至忍不住開始懷疑，沈妄是不是比他想像中更了解他？甚至在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可這怎麼可能？

兩人真正說過的話，加起來甚至都沒超過一天，想到這裡，林緒忍不住抬手狠狠揉了揉臉，試圖把臉上的溫度搓下去。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今天排戲肯定完蛋，偏偏他剛一腳邁進化妝間，蘇晚就一臉意味深長地湊了過來，那雙漂亮眼睛裡寫滿了我有瓜。

「昨晚睡得好嗎？」蘇晚語調拖得又長又軟，話裡有話。

林緒心裡莫名一跳，反射性地挺直背脊，強裝鎮定，「……挺好的啊。」

蘇晚拖長聲音哦了一聲，眼神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抹不自然的紅暈。

「那你耳朵怎麼又紅了？這紅度可不像是睡得好的樣子啊。」

林緒：「……」

他現在真的開始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特別不爭氣，簡直就是他內心世界的叛徒。

旁邊化妝師正拿著粉底刷，聽了這話已經笑到肩膀發抖，連手裡的刷子都在顫。

「林老師，你現在在劇組有個新外號，知道嗎？」化妝師憋著笑，語氣促狹。

林緒警覺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困惑與防備，「什麼？」

化妝師一本正經，差點就想給他遞一個檢測報告，「人體測謊儀。」

「……？」林緒一臉茫然。

「因為你一心虛耳朵就紅，比什麼儀器都準。」

整個化妝間瞬間笑成一片，充滿了歡快的空氣，林緒羞恥到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偏偏就在這時，原本熱鬧的門口突然安靜了下來。

門被人推開，冷空氣跟著灌了進來，進來的人是沈妄。

男人今天穿了件黑色長風衣，剪裁利落，裡面是簡單的深灰高領毛衣，質感高級得過分，頭髮微微往後抓，露出了那過分優越、冷峻得像雕塑般的眉骨與輪廓。

他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感，簡直強得像剛從冰封的電影鏡頭裡走出來，所到之處，彷彿連空氣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而他進門後，視線沒有片刻猶豫，幾乎是下意識地直接落在了林緒身上，化妝間一下更安靜了，感覺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剛剛還笑得最大聲的幾個工作人員，瞬間像是被按了靜音鍵，立刻低頭裝忙，有的拿起噴霧對著空氣亂噴，有的埋頭苦讀已經看過十遍的通告單。

林緒也瞬間坐直，連脊椎都繃成了直線，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一對上沈妄的視線，心跳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彷彿整個人被對方看穿了似的。

尤其想到昨晚那兩條私信，心臟更是莫名發虛，就像是偷看了沈妄的秘密一樣，偏偏男人腳步一轉，直直朝他走來，還淡淡盯著他看了兩秒，聲音低沉地開口。

「沒睡好？」

林緒一怔，心裡那根弦猛地撥動了一下，「啊？」

沈妄視線移開，微涼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他眼下那圈淡淡的青影上，「黑眼圈。」

化妝師立刻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裡滿是吃瓜的興奮，「沈老師觀察得好仔細，我們林老師確實昨晚沒睡好。」

林緒耳朵瞬間開始發燙，那股熱度直衝天靈蓋，他剛想張嘴解釋，導演卻忽然從外面探頭進來，手裡揮著厚厚一疊劇本。

「正好，你倆都在。」導演一看這場景，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直接拍板，「今天採訪延後，先去排戲。」

林緒一愣，「現在嗎？」

「對。」導演點頭，「昨天你們狀態很好，我跟編劇聊了一晚上，決定把感情線再往前提一點，那種暗流湧動的張力得趁熱打鐵。」

說到這裡，他忽然意味深長地在兩人之間掃視了一圈，嘴角帶了一抹促狹，「所以你們得趕快熟起來，這場戲是關鍵。」

旁邊工作人員立刻開始低頭憋笑，有的甚至在偷偷交換眼神，林緒莫名感覺渾身不自在，反倒是沈妄神情依舊平靜，只淡淡嗯了一聲，彷彿對導演這種話習以為常，半點波瀾也沒有。

導演顯然早習慣他這性格，也沒在意，直接帶著兩人往排練室走。

《長夜將盡》的排練室在攝影棚後面，這裡更顯僻靜。

空間很大，四周牆壁貼滿了案件線索圖與人物關係圖，密密麻麻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壓迫感十足。

長桌上散著劇本與分鏡稿，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室內聽起來格外清晰。

而此刻，表演老師已經提前等在裡面。看見兩人進來後，對方明顯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佳的璞玉。

「來了？」表演老師站起身，目光如炬。

導演點點頭，直接翻開劇本，指向其中一頁，「今天先磨第一場重情緒戲。」

「這場很重要。」導演語氣嚴肅了起來，「江星第一次真正介入案件，發現了沈夜隱藏的線索，也是沈夜第一次開始正視他，不再把他當成一個紙上談兵的小子。」

「情緒不能只是對立，還得有那種互相試探的拉扯感。」

說到這裡，他忽然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特意加重了語氣，「尤其眼神，要那種一對上，空氣就變黏稠的感覺。」

林緒感覺喉嚨莫名有點乾，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導演最近看他跟沈妄的眼神越來越奇怪，像是隨時準備嗑點什麼，偏偏導演本人還毫無自覺，依然一臉純粹地指導演戲。

「來，你們先順一遍。」

林緒低頭翻開劇本，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沒睡好，他今天狀態明顯有點亂，尤其一站到沈妄面前，感受著男人身上那股獨有的清冷木質香氣，腦子就開始空白。

沈妄進入角色的速度太快了，剛剛還冷淡安靜的人，只是一抬眼，整個氣場便瞬間沉了下來，變成那個深沈、陰鷙且警覺的刑警隊長沈夜。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壓迫感，幾乎讓空氣密度都發生了變化。

林緒原本背熟的台詞一下卡住，舌尖打結，「我……」

導演皺眉，拍了拍桌子，「停。」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林緒指尖微微收緊，指甲掐進肉裡。其實他平常很少犯這種低級失誤，可偏偏一到沈妄面前，他就容易緊張，生怕自己在對方眼裡像個跳樑小丑。

尤其當對方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專注看著自己時，那種壓力大得驚人，讓他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導演倒也沒生氣，只是抬手敲了敲劇本，表情耐人尋味。

「林緒，你現在太用力了，你在急著證明什麼？」

「江星不是逞強型角色，他的情緒是內斂的，像是被冰封的火焰，你別一直想著怎麼接住沈妄，你得演你自己。」

林緒一怔，「……什麼意思？」

導演還沒開口，旁邊一直沉默的男人忽然低低出聲，聲音低沉且平穩，如同定海神針。

「你太想演得像了。」

林緒下意識抬頭，撞進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沈妄正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卻莫名地讓林緒覺得心安，「你一直在模仿別人的處理方式。」

林緒心臟輕輕一沉，像是被人準確地戳中了軟肋。

他知道沈妄說對了，昨晚他回去後，確實偷偷研究了很多老戲骨的片段，甚至反覆看了沈妄以前的電影，想學他怎麼接情緒，怎麼讓眼神裡有戲。

可越學，反而越亂，因為他太怕自己接不住沈妄，怕拖後腿，怕那些網絡聲音成為事實——林緒只是靠沈妄才有熱度。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心裡發悶，那種無力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而就在這時，男人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絲他未曾察覺的耐心。

「你知道你最大的優勢是什麼嗎？」

林緒怔怔地看著他，喉嚨乾澀，說不出話來。

沈妄目光沉靜，一字一頓地說，「乾淨。」

排練室內忽然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導演與表演老師都沒出聲，因為他們其實也一直有同樣的感覺，林緒身上那種氣質很特別，像是一張未經污染的白紙，又像是一片純淨的湖泊。

娛樂圈裡漂亮的人很多，會演戲的人也很多，可像他這樣，眼神還保留著某種清澈乾淨感的人，真的太少了，那是一種哪怕經歷了再多，依然能夠看透世俗的純粹。

沈妄垂眸翻了頁劇本，語氣依舊平淡，「江星不是強勢型人物，他強在內心。」

「他最厲害的地方，是那種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的直覺。」

「所以，不用學我。」

林緒心口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只是普通指導，可從沈妄口中說出來，卻像是一種過分認真的肯定，重重地砸在他心尖上。

導演終於笑了，神情舒展，「對，就是這個意思，別總想跟他硬碰硬。」

「沈夜是刀，林緒，你演的是光。」

「你只要站在那裡，那種乾淨就是角色本身，角色就成立了。」

林緒喉嚨微微發緊，心裡那塊淤積的石頭似乎終於鬆動了，半晌後，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而接下來的第二遍，他果然慢慢放鬆了許多，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腦中那些模仿痕跡全部掃除，不再強迫自己模仿，不再拼命想壓住情緒，而是徹底沉入角色本身，效果幾乎是立刻變了，連表演老師都忍不住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種鬆弛感。」

「別抗拒他，讓情緒流進來，感受他的視線。」

林緒再次抬眼，這一次，他沒有閃躲，直直迎上沈妄的視線，而男人也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漆黑眼睛裡，居然像終於浮起一點很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緒漣漪。

下一秒，沈妄忽然開口接詞。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看透人？」

低沉聲線壓得很低，像藏著某種危險情緒，語氣裡帶著幾分質疑與壓迫，而林緒，第一次沒有被那股壓迫感淹沒。他安靜看著對方，眼神平靜而深邃，半晌後，才低聲回答。

「因為你其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冷。」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導演的眼睛瞬間亮到了極致，因為這句台詞原本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狠話，可偏偏林緒剛剛那個眼神，太真了，真到像是他透過角色在對沈妄說，連沈妄都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秒，目光中有什麼東西似乎在微微晃動。

四周安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聲，下一秒，男人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淡，卻低沉得真實得驚人，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迴響。

導演當場激動得拍桌，「對！就是這個感覺，這才叫靈魂碰撞。」

「保持住，兩位。」

林緒卻完全沒聽見導演後面說了什麼，因為他整個人都還陷在剛剛那聲笑裡。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沈妄進角色時露出笑意，不是那種為了禮儀轉瞬即逝的淡笑，而是真真正正，被情緒帶出來的笑。

那種笑低沉、克制，甚至帶著一點幾乎察覺不到的溫柔，近得讓人心跳徹底失控。

林緒怔怔地看著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沒辦法把沈妄只當成偶像看待了。

那層偶像的濾鏡在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活生生的、讓他心跳加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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