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墨的奶茶摊前终于出现了肥橘系统预言的那个人。
不是追猎者。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随从簇拥着一个少女，从贫民窟泥泞的巷口走来。那些随从的制服上绣着瓦伦丁商会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金色鹞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和周围破败的木屋形成了荒诞的对比。少女本人穿着华贵的深蓝色丝绸长裙，金色长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金子，翠绿色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没有一丝嫌弃，只有商人在评估一个新市场时特有的那种精明和好奇。
贫民窟的居民们纷纷避让。他们不是没见过贵族，但贵族从来不会踏足贫民窟。而这位贵族小姐不仅来了，还径直走向了那个卖奶茶的小摊。
少女停在摊前，上下打量着林墨。林墨也在打量她——她的站姿、她扫视摊位的视线轨迹、她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弧度，都说明了一件事：这是一个谈判高手。她不是在参观，她是在评估。
“这就是最近在贫民窟闹得沸沸扬扬的……‘奶茶’？”少女开口。
“是的。要来一杯吗？”
“当然。”
林墨给她做了一杯珍珠奶茶。少女接过粗陶杯，先是闻了闻，然后优雅地吸了一口。珍珠弹进嘴里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被烫到，而是某种更本能的停顿，像是大脑正在重新校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三秒沉默。
然后她把杯子放在摊上，转身对身后的管家说：“把父亲大人在贫民窟的所有地产清单给我调出来。还有，帮我约这位店主吃晚饭。”
她转回来，对林墨露出一个甜美而危险的微笑。
“我叫莉莉丝·瓦伦丁。瓦伦丁商会的继承人。请问您有兴趣接受一笔……改变您人生的投资吗？”
林墨看着她微笑的弧度，忽然想起了前世遇到过的那些顶级投资人——那些人在说出“我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的时候，表情和她一模一样。那是一种闻到了利润味道的表情。
“什么投资？”
“这里不方便谈。”莉莉丝环顾四周，“贫民窟的街道不适合谈生意。今晚日落时分，上层区蔷薇餐厅。我派马车来接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随从们像训练有素的雁群一样整齐地跟在她身后。走到巷口时，她回头看了林墨一眼。
“对了，你那杯珍珠奶茶——我给你五星好评。但杯子太丑了。如果你接受我的投资，第一件事就是换包装。”
然后她消失在巷口。贫民窟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林墨，眼神里写着同一个问题：刚才那个贵族大小姐是谁？
艾琳娜放下奶茶杯，说了一句：“她很有钱。”
“你怎么知道？”
“她的耳环是秘银镶嵌的。那种秘银只有矮人王国才出产，一颗耳环够贫民窟所有人吃一年。”艾琳娜顿了顿，“而且她没带护卫。敢不带护卫来贫民窟的有钱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比傻子更可怕的人。”
“哪一种？”
“后者。”
日落时分，一辆带有瓦伦丁商会标记的马车准时出现在贫民窟巷口。
林墨换上了他从原主衣柜里翻出来的唯一一件能看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深灰色外套。他上了马车，艾琳娜想跟着，但莉莉丝的管家礼貌而坚决地表示“小姐只邀请了林墨男爵一人”。艾琳娜站在巷口看着马车远去，然后转身继续喝她的奶茶。但林墨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微微弯曲——那是她随时准备握拳战斗的习惯性动作。
马车驶入上层区。和贫民窟完全不同，这里的街道铺着整齐的石板，两侧是灯火通明的商铺。空气中飘着花香和烤面包的气味，路人的衣服没有补丁，脚步不紧不慢。马车最终停在一栋四层楼高的石木混合建筑前，门楣上刻着瓦伦丁商会的鹞鹰标志。
蔷薇餐厅的包间在顶层。林墨被领进去时，莉莉丝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红酒。窗外是王都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皇宫的塔楼在远处闪烁着金色的光。
“请坐。”莉莉丝做了个手势，“这家餐厅的牛排不错，但我猜你今晚不是来吃牛排的。”
“你也不是。”林墨在她对面坐下，“直说吧，你想怎么合作？”
莉莉丝笑了。不是之前在贫民窟那种甜美而危险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被对方的直率逗到的笑。
“好吧，痛快。我喜欢。那我就直说了——我调查过你，林墨男爵。被政敌陷害的末流贵族，原本应该在贫民窟自生自灭。但你不仅没死，反而搞出了一个全城都在谈论的新饮品。原味奶茶一铜币，珍珠奶茶三铜币，日销量突破百杯，复购率高得离谱。冒险者公会的新手任务区因为你的存在，史莱姆猎杀量提升了百分之四百。”
她停顿了一下，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你手下的员工——那个银头发的修女，是前光明教廷的圣女。她一个人能打二十个普通壮汉。你的采购队长是贫民窟的前地痞头子，现在带着一帮兄弟帮你收原料。你的供应链——你自己研发了从史莱姆黏液、蜜藤花蜜和糖树果中提取糖分的方法，彻底绕开了巴托糖业商会的垄断渠道。你现在的糖源成本不到市场价的五分之一。我说得对吗？”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知道的比肥橘系统预估的还要多。贫民窟的供应链、冒险者公会的合作、艾琳娜的身份——这些信息分散在不同领域，而她在短短几天内全部整合到了一起。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瓦伦丁商会的情报网络覆盖整个王都。”莉莉丝摊开双手，“我是商人的女儿。信息是比黄金更贵的货币。”
“好吧。所以你的条件是？”
“我出钱，你出技术。瓦伦丁商会提供启动资金、店面、供应链、销售渠道、法律保护和政治背书。你负责产品研发和制作培训。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听起来公平。但林墨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商会背景的平民商户别说赚钱，连活下去都难。瓦伦丁商会拿出来的渠道和资源，价值远不止一半利润。如果换一个人，大概会感激涕零地签了。但林墨不是异世界土著。在前世，他见过无数次融资谈判——创业者以为的天使投资，往往是最贵的钱。
“三七。”他说。
莉莉丝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我七，你三。”
“……你在开玩笑？”
“没有。”林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是这场谈判最关键的筹码，“你的分析都对。但你少算了一样东西——这个世界的饮料店，只有我能做奶茶。不是难做，是做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莉莉丝的眼睛。
“配方和技术全部在我手里。你就算拿了样品回去，也分析不出完整的工艺。珍珠的核心不在于原料配比，而在于熬煮过程中与魔力元素的结合方式。果茶的特殊香气来自于不同水果魔力波长的匹配，错一个参数整杯茶就废了。这些技术没有我，你连一杯都复制不了。这个生意，我的不可替代性是百分之百。你的渠道和资金，王都至少有五家商会能做。你觉得你值五成吗？”
沉默在包间里蔓延了整整三十秒。远处传来街上马车驶过的辘辘声，窗外皇宫塔楼的金色光芒在云层间忽明忽暗。莉莉丝盯着林墨，之前的甜美笑容已经完全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双真正属于商人的、冰冷的、充满计算的眼睛。
“四六。”
“三七。不还价。”
莉莉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被逗到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找到了同类似的愉悦笑声。
“有意思。我见过很多人，在我面前要么卑躬屈膝，要么虚张声势。你是第一个敢跟我三七开的人。”她伸出手，“成交。瓦伦丁商会出全部资金和渠道，占三成利润。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接下来三个月，你所有新产品的独家代理权归我。三个月后，如果你的产品线足够丰富，利润达标，我给你追加投资，把店开到国境线之外。”
林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想象中更有力——不是贵族小姐那种软绵绵的握手，而是商人在签约时特有的果断和精准。
“成交。”
走出蔷薇餐厅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王都的街道上行人渐稀，魔法路灯逐一点亮，在石板路上投下整齐的光斑。林墨走在回贫民窟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旗舰店的选址和装修方案。肥橘系统在他脑海中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声。
“叮——支线任务完成：获得第一笔商业投资。任务奖励：店铺建设包×1，新配方包×1。当前解锁配方：茉香奶茶、焦糖奶茶、柠檬茶（基础版）。下一阶段任务：在商业街开设第一家品牌旗舰店，月营业额达到100金币。限时三十天。”
“还有。”肥橘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宿主刚才的谈判表现，本系统评级：S。莉莉丝·瓦伦丁的谈判能力在王都商界排名前三。你能从她手里拿到三七分成，说明本系统当初选你的时候没看走眼。”
“……你说选我什么？”
“没说什么。赶紧回去准备开店吧。”
林墨笑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回贫民窟。夜风裹着远处商业街的灯火味吹过巷口，艾琳娜还坐在门槛上等他。看到他回来，她站起来，把已经凉了的奶茶杯放在一边。
“谈成了？”
“谈成了。三七开，我七。”
“……她没还价？”
“还了。没还成。”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嘴角又动了一下。那是林墨第二次看到她笑。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p50BZT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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