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不知道莉莉丝的存在——至少现在还不知道。他正忙着处理一个更迫在眉睫的问题。
教廷追猎者。
那天傍晚，最后一杯奶茶卖出之后，林墨正在清点当天的营收。艾琳娜坐在门槛上喝她今天的第四杯奶茶——自从林墨把她的杯子换成了大杯，她的日消耗量就从五杯涨到了六杯。铁锤杰克带着兄弟们去城外收茶叶，摊前只有林墨和艾琳娜两个人。街道上比平时安静，连巷尾垃圾堆旁的野猫都不见了踪影。
然后艾琳娜放下了杯子。
她站起来，肩膀微微弓起，手指弯曲成半拳状态。这是林墨第一次看到她摆出正式的警戒姿态——之前打杰克时，她连站都没站起来。
“有人。”她说。声音很轻，但语气是林墨从未听过的紧绷。
街道尽头出现了三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影。他们站成一排，一动不动，像三根黑色的石柱。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们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一种在暮色中微微泛着暗光的特殊织物，表面隐约有符文流动。
林墨站起来，走到艾琳娜身旁。“认识？”
“追猎者。”艾琳娜的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专门追杀叛逃神职人员的秘密部队。他们冲我来的。”
“打得过吗？”
“……不知道。我以前能打十个。现在没有神术，最多拖住一个。”
“够了。”林墨说，然后朝那三个斗篷人喊道，“各位，我们打烊了。想喝奶茶明天请早。”
中间那个斗篷人掀开了兜帽。那是一张干瘦的中年男人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极不舒服的微笑。他的眼睛是淡灰色的，瞳孔极小，看人的方式像是隔着玻璃观察标本。
“我们不为奶茶而来。”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石头，“我们来找一个人。”
他的目光越过林墨，落在艾琳娜身上。
“艾琳娜·圣·凯瑟琳。教廷对叛逃者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跟我们回去，接受审判。”
艾琳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拳头。林墨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沉默寡言只爱喝奶茶的修女，而是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重心微微下沉，脚尖在地面上碾出两道浅浅的凹痕。
“她不跟你们走。”林墨说。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那就抱歉了。”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白光。
那一瞬间，林墨感觉周围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白光亮得刺眼，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压迫感。林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他身后的艾琳娜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比打杰克时快了不止一倍。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中年男人的面门。
但追猎者更快。
中年男人身侧的两个斗篷人同时抬手，两道白色锁链从虚空中射出。锁链通体由白色的光构成，表面流动着复杂的神术符文，在空中发出咝咝的电流声。它们精准地缠住了艾琳娜的手腕和脚踝，将她整个人扯离地面。艾琳娜奋力挣扎，锁链上的白光灼烧着她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的手腕上本就残留着旧伤疤——那是上一次被追猎者抓捕时留下的——此刻那些旧伤在锁链的高温下重新裂开，新鲜的血液沿着小臂往下淌。
她没有喊疼。但脸上的痛苦清晰可见。
“你曾经是教廷最强的战斗圣女，但现在的你只是个被剥离神术的凡人。”中年男人走向艾琳娜，手中凝聚出一柄光剑——那是一柄完全由白色圣光构成的剑刃，剑身灼热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别自取其辱了。”
林墨脑子里飞快转动。打不过。艾琳娜都打不过，自己更不可能。跑？他不打算丢下自己的员工。嘴炮？对方显然不是能被言语打动的人。那还有什么？他有什么？
“宿主！”肥橘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检测到异常——他们体内的神力与常规神术不符。杂质含量偏高，疑似使用禁术改造。禁术改造者有共同弱点：对高浓度糖分敏感。糖会与禁术残留产生中和反应，削弱他们的力量。”
“你他妈不早说？”
“我刚检测出来！他们之前藏得很深，现在释放神力才暴露出改造痕迹！”
林墨看向操作台。台上放着今天熬糖剩下的半锅浓稠糖浆——那是煮魔力珍珠用的重糖液，糖分含量是普通奶茶的三倍，浓稠到几乎可以拉丝。锅底还积了一层已经微微焦化的糖膏。
他没有犹豫。
“喂，三位！”林墨端起那口锅，“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喝杯奶茶说不过去吧？”
中年男人皱眉：“什么？”
林墨冲过去，把整锅滚烫的糖浆朝三人泼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三个追猎者根本没把这个没有神力波动的普通人放在眼里——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艾琳娜身上，对林墨的防备为零。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时，浓稠的糖浆已经浇了他们满头满脸。
滋滋滋——
不是皮肤被烫伤的声音。是一种更剧烈的反应。糖浆碰到他们身上逸散的神力光芒时，像滚油碰到了水，爆发出剧烈的嘶鸣声。三个追猎者身上的白色圣光开始剧烈闪烁，从稳定的光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频闪。缠住艾琳娜的白色锁链崩碎了，碎裂的光片在空中消散成虚无。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脸上的皮肤下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蠕动——那是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虫子一样在皮下爬行，从额头蔓延到脖子，再钻进衣领。他踉跄后退，光剑在他手中熄灭。
“糖……该死……撤退！”
三个追猎者狼狈地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几滩糖浆和几块烧焦的斗篷碎片。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糖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金属腥气。
艾琳娜跪倒在地上。手腕上被锁链灼伤的皮肤还在冒烟，血液和糖浆混在一起，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但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口，而是盯着林墨手里的锅。
“……你把珍珠的糖浆泼了。”
“人比珍珠重要。”
艾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林墨面前。“……谢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谢谢。林墨看着她手腕上的伤，转身去屋里拿绷带。
“你是我的员工。”他一边翻找绷带一边说，“谁也不能动你。”
艾琳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爱情——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那种柔光。而是某种更深的认可，像是一头独行的野兽终于确认了同伴。
那天晚上，林墨给她换药时，她忽然说了一句：“以前在教廷，我是被当成兵器用的。只有你把我当成一个人。”
林墨缠绷带的手停了一下。
“兵器也需要喝奶茶。”他继续手上的动作，“不过要少糖。你喝太多全糖了。”
“不要少糖。”
“随你。”
肥橘系统在林墨脑海中咳嗽了一声：“叮——检测到宿主首次击退A级威胁（驱退视为击杀）。解锁隐藏成就：【以糖为剑】。成就奖励：奶茶战斗配方包×1。是否查看？”
“战斗配方？”
“本系统并非纯商业系统。在系统设定中，奶茶是幸福能量的载体。幸福与苦涩相克。当宿主将奶茶用于对抗‘苦涩之力’时，将解锁特殊战斗配方。这些配方不属于商业产品线，但会在特殊战斗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林墨打开战斗配方包。里面只有一个配方：
「爆裂珍珠」：将高浓度糖浆与魔力珍珠混合，接触苦涩之力后引爆，造成范围性糖化伤害。对禁术改造者效果翻倍。
珍珠手榴弹。
林墨看着配方说明，沉默了很久。他只是想开个奶茶店。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前圣女打手、一群冒险者供应商、一个贫民窟地痞转行的采购队长、以及珍珠手榴弹的配方。
肥橘系统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宿主的商业扩张才刚刚开始。根据系统预测，下一位重要来访者将在七天内出现。建议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来访者？”
“一个能让你的生意从贫民窟走向王都的人。”
林墨没来得及追问。因为就在这时，远处的巷口出现了两个晃动的火把——铁锤杰克带着采购队回来了，远远就能听到他的大嗓门：“老大！我们搞到了三袋上好的红茶！还有一整桶新鲜羊奶！老板还送了我们一小袋香料——说不知道能不能做奶茶用——”
他还没喊完，就看到了艾琳娜手腕上的绷带和林墨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糖浆锅。
“出事了？”
“处理完了。”林墨说，“明天继续开店。”
杰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多问。他把三袋红茶和一桶羊奶搬进后院，在路过林墨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老大，下次有麻烦，叫我。我虽然打不过那女的，但至少能帮你多挡一下。”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贫民窟的夜风裹着残余的焦糖味，缓缓吹过寂静的街道。三个教廷追猎者的斗篷碎片被风吹起一角，上面绣着的光明教廷徽记在月光下闪过一丝黯淡的金色。林墨没有注意到那片碎片。但艾琳娜注意到了。她弯下腰，把那片碎布捡起来，折好，放进自己修补了无数次的修女服口袋里。
那是她曾经宣誓守护的徽记。现在它是她的敌人。
但至少今天晚上，她没有一个人面对它。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mvRwky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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