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杰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头顶是漏雨的屋顶——和林墨的破屋一样的款式。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一张打满补丁的旧毛毯。后脑勺肿了一个拳头大的包，轻轻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醒了？”
林墨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两杯热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杰克。
杰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目光警惕地扫视房间。“那个……那个女的呢？”
“在外面看门。”林墨把奶茶往前递了递，“喝吧。没毒。”
杰克接过杯子，先是狐疑地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珍珠弹进嘴里，他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吃到了某种早已遗忘的东西的表情。
“……这是什么？”
“珍珠奶茶。昨天你没来得及喝就被打晕了。今天补上。”
杰克沉默地喝完了整杯奶茶，连珍珠都一颗不剩地嚼完咽下去。然后他把杯子放在床边，低着头说：“你为什么要请我喝这个？我是来找你麻烦的。”
“你是来找我麻烦的，但你被你自己的麻烦打晕了。”林墨说，“而且，我觉得你本性不坏。贫民窟的地痞头子有很多种，你是属于那种收保护费但不会把人往死里逼的类型。如果你真的坏透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应该趁我睡着直接砸了我的店，而不是等我开门才来找茬。”
杰克愣住了。他确实没那么做过。他收保护费，但从没砸过任何一家店。
“杰克，我问你一个问题。”林墨靠在椅背上，“你收保护费，一个月能赚多少？”
“……二十个铜币。好的时候三十。”
“我有一种方法，能让你一个月赚一个金币。”
杰克猛地抬起头。
“帮我找原料。”林墨说，“茶叶、糖、奶——只要是能用来做奶茶的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你按量拿提成，找到的东西越多品质越好，你的提成就越高。不用打架，不用收保护费，不用被人打晕，正当生意。你在这片地方认识所有人，你知道谁家有存货，谁家能搞到便宜货。我需要你的渠道，你需要我的钱。怎么样？”
杰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里空了的奶茶杯，又看了看林墨。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带人来找你。”他说，没有回头，“不是打架。是给你找货。”
杰克说话算话。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十五个人来了——不是上次那些拎棍棒的混混，而是贫民窟里最能吃苦、最有门路的一批人。有跑腿送货的、有认识城外农庄的、有和各路小贩打过交道的。杰克把他们排成一排站在林墨面前，像一支杂牌军。
“这些人，都是我信得过的。”杰克说，“你要什么，跟他们说。他们能找到。”
林墨看着这群衣衫褴褛但眼睛有神的贫民窟老油条，笑了。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你们谁知道哪里能买到便宜的红茶？”
一个瘦高个举起手：“城外农庄有个老头，自己种茶自己喝。品质不怎么样，但便宜，几铜币能买一大袋。”
“糖呢？”
“巴托商会的糖太贵，但我知道有几个人偷偷从邻省走私散糖，比商会便宜三成。”
“奶呢？”
“城北有个牧羊人，羊奶卖不完经常倒掉。要是有人长期收，他高兴还来不及。”
林墨一一记下。然后他从钱袋里拿出十五枚铜币，每人发了一枚。
“这是今天的工钱预付。找到货有提成。找不到也不亏。去吧。”
十五个人面面相觑。在贫民窟，没有人给过他们预付工钱。大部分人把他们当成工具，用完就扔。而这个穿着旧外套的男爵，连货都没见到就先给了钱。
杰克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走。”
一群人分散开来，消失在贫民窟的各条小巷中。林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前世在互联网公司做策划时，他也带过团队。但那时候的团队是被KPI和工资绑在一起的，没有人在意你这个人。而现在这些贫民窟的人，他们跟他绑在一起的纽带不是合同，是一杯奶茶和一枚提前支付的铜币。
艾琳娜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今天的第二杯奶茶。她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相信他们？”
“信不信都要先给。不给，他们永远是来找茬的地痞。给了，他们可能变成替我做事的人。”
“……你是傻子。”
“也许吧。”林墨笑了笑，转身回屋继续煮茶。
艾琳娜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然后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杯子说了一句：“傻子也没什么不好。”
杰克的小队效率远超林墨的预期。不到三天，第一批民间供应链的原料就堆满了林墨破屋的后院——几袋粗制的红茶、两大罐散装红糖、一桶新鲜的羊奶。虽然品质远不如系统提供的初始原料，但林墨发现一个问题：系统的原料只能靠积分兑换，积分只能靠卖奶茶赚，而卖奶茶需要原料。这是一个死循环。民间供应链的存在打破了这个循环——用本地原料替代系统原料，成本更低，供应更稳定，而且每省下一笔积分就可以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他试着用本地原料做了一批奶茶。红茶品质差，味道有点涩，但多加一勺糖就能掩盖住。羊奶比牛奶膻，但煮的时候加一点史莱姆糖浆——那是他从冒险者那里收来的野糖——就能去膻增香。成品虽然不如纯系统原料的奶茶那么完美，但对贫民窟的顾客来说已经足够好了。而且成本只有系统原料的五分之一。
肥橘系统对此发表了评论：“宿主，你正在用本地供应链逐步替代系统供应。这个思路本系统之前没想到。更正——本系统想到了，但没想到你能这么快执行。你的商业执行力，评级从C上调至A。继续努力。”
“……你之前给我的评级是C？”
“初始评级都是C。这是本系统的标准流程。任何新宿主，起步都是C。”
“那现在呢？”
“A。别得意。S还远着呢。”
林墨想吐槽，但还是忍住了。
第四天下午，奶茶摊前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不是顾客，而是一个穿着皮甲、腰挂长剑的年轻男人。他的身上带着冒险者公会颁发的C级冒险者徽章，肩头背着一个血迹未干的麻袋。
“你是林墨？”他问。
“是我。”
“我叫雷欧。冒险者公会的C级冒险者。杰克说你需要史莱姆黏液？我今天猎了六只，黏液全取回来了。他说能换奶茶。”
林墨看着雷欧肩头的麻袋，嘴角抽了一下。六只史莱姆的黏液，那是满满一桶的量。这个C级冒险者专门跑去新手区猎最低级的史莱姆，就是为了换奶茶？
“……是的。一只史莱姆的黏液换一杯原味奶茶。你今天有六只，六杯。”
雷欧把麻袋放在地上，表情严肃得像在交接重要物资。“我要三杯珍珠奶茶，三杯原味。珍珠多加点。”
林墨给他做了六杯奶茶。雷欧端起第一杯，喝了一口。然后这个在野外猎杀魔兽面不改色的冒险者，表情在短短三秒内经历了一整套复杂的转变——皱眉、瞪眼、然后是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慢慢嚼完嘴里的珍珠，放下杯子，看着林墨。
“以后我的史莱姆黏液全部换你的奶茶。”
“成交。”
雷欧之后，越来越多的冒险者开始接这个“换奶茶”的任务。史莱姆黏液是最低级的魔物材料，冒险者公会几乎不收，价格低廉到不值得专门跑一趟。但一杯奶茶的价格是三铜币，六只史莱姆就能换六杯奶茶，折合十八铜币——这比完成一个F级任务的报酬还高。于是一时间，王都周边新手森林里的史莱姆遭遇了灭顶之灾。成群结队的冒险者涌入新手区，专门猎杀史莱姆取黏液，连带着新手森林的治安都变好了——连史莱姆都被清光了，其他低级魔物更是无处遁形。
冒险者公会的新手任务区，第一次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
而林墨的后院堆满了史莱姆黏液罐，这些黏液经过熬制后提取的天然果糖，比粗制红糖更好用，而且带有微弱的魔力成分——正是制作魔力珍珠的关键原料。他原本还在担心珍珠制作方法解锁后没有足够的魔力原材料，现在这个问题被一群爱喝奶茶的冒险者完美解决了。
肥橘系统在后台默默更新了一条数据：“宿主间接拉动冒险者公会低级任务完成量提升400%。解锁隐藏成就：【新手区的噩梦】。奖励：额外积分200点。”
林墨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他真没想让史莱姆遭这种罪。
与此同时，王都贵族区的某间豪华府邸里，一个穿着华贵丝绸长裙的少女正在翻阅一份厚厚的情报。
她的金色长发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翠绿色的眼睛扫过情报上的每一个字。情报上写的是关于一种叫“奶茶”的新饮品——原味一铜币一杯，珍珠三铜币一杯，在贫民窟和冒险者之间迅速流行，日销量已突破百杯。
“一铜币一杯……”少女用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这个定价不是不会做生意，就是故意在打压什么。但看他的扩张速度，显然不是前者。”
她翻到情报最后一页，上面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个男人的速写——年轻，黑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正在简陋的摊前煮茶。
少女盯着那幅速写看了很久。
然后她对身后的管家说：“把父亲大人在贫民窟的所有地产清单给我调出来。还有，帮我约这个人吃晚饭。”
“小姐，您要约一个……贫民窟的小贩？”
“他不是小贩。”少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王都，“他是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的拥有者。而我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她转过身，对管家露出一个甜美而危险的微笑。
“我叫莉莉丝·瓦伦丁。瓦伦丁商会的继承人。如果他真有我推测的那种潜力——我会让他的名字写进帝国商业史。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T2wpFe0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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