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王都时，城门已经换了守卫。
不是莱因的摄政王卫队——那些佩戴银鹰徽记的年轻近卫军——而是哈特的旧部。这些人是哈特入狱前安插在城卫军中的暗桩，他越狱的消息一传开，他们就撕下了伪装。城门口站着的卫兵肩甲上刻着黑鹰家徽，看每一个进城的人时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威胁。全城戒严，议会大厦周边三公里内不许普通市民靠近，中央大街上巡逻的队伍比行人还多。
林墨没有走正门。他带着先遣队从冒险者公会的密道进城——那是雷克斯在哈特越狱后第一时间为他打通的通道，入口藏在公会地下室的一间废弃训练场里，穿过半个王都的下水道网络，出口就在商业街后巷的旧仓库。
雷克斯在密道出口等他。老冒险者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灰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他递给林墨一份最新的情报汇总，语气比平时更沉。
“哈特越狱后，王都局势崩了。莱因的摄政王卫队和哈特旧部在城里对峙了整整两天，没打起来，但随时可能擦枪走火。贵族议会分裂成三派——亲莱因派、亲哈特派、以及一帮准备收拾细软跑路的中立派。议长埃德蒙被哈特的人围在议会大厦里，连续两次动用议长特权都没有把弹劾案压下去。最关键的是——教廷残党在神迹之后一直潜伏，现在哈特越狱，马库斯连夜带人重新占据了异端审判所。他已经宣布‘神迹是异端的诡计’，正在全城重新搜捕奶茶信徒。”
林墨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王都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双方势力分布。蓝色的是莱因派，红色的是哈特派。红多蓝少，而且红色正在从外围向内挤压。
“莉莉丝呢？”
“在旗舰店里。她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觉——瓦伦丁商会的物资调度需要她盯着，商业联盟的成员需要安抚，她还抽空帮莱因重建了地下情报网络。说实话，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服她。以前觉得她只是个精明的小商人，现在觉得她一个人顶半个摄政王。”
林墨没有接话。他只是加快了脚步。旗舰店门口的招牌还在——“林氏奶茶”四个字在夜色中依然闪着荧光。但门口的街道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几天前抗议者和巡逻队对峙时留下的碎石和撕碎的标语牌。杰克守在门口，看到林墨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朝店里喊了一声：“老大回来了。”
莉莉丝从二楼下来。她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是太久没睡。她手里还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缩茶，看到林墨时第一反应不是寒暄，是递上一份最新的战况更新。
“哈特越狱之后的行踪查不到。但有一个情报可以确认——他不在城里，至少不在任何我们能追踪到的区域。最后一个目击报告来自港口，有人看到一艘没有任何船灯的黑船在深夜出海，方向是深海。没有船旗，没有航海许可，但吃水线很深——船上装了不少东西。”
林墨把海王的项链碎片从领口拉出来，碎片上的远古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出海了。但不是去找第三片碎片——第三片在皇宫地下监牢里，他还不知道具体位置。他出海是去找绝望之种的封印本体。他手里有一片碎片，那片碎片可以让他感知到封印核心的位置——不是通过地图坐标，而是通过碎片之间的共振。他知道只要靠近封印核心，就能直接与绝望之种建立联系。”
“建立联系之后呢？”
“他会用第一片碎片作为钥匙，提前撕裂封印，释放绝望之种。不是等倒计时结束——是主动把封印打开。”
莉莉丝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账本底下抽出一卷羊皮纸：“那你需要看看这个。今天早上，海面观察站报告——深海方向出现异常潮汐，潮高是正常值的十倍，而且潮水的颜色正在变黑。这不是自然现象，没有任何一场风暴能制造这种规模的潮汐异常。而且观测站的水手说，潮水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们形容不上来——像被烧焦的糖。”
林墨接过羊皮纸，手指微微收紧。被烧焦的糖。那是绝望之种的领域正在扩张——它不再只是在封印内部被动地吸收幸福能量，而是在主动释放苦涩能量，污染海水。哈特就在那片黑色的潮水里，他正在用碎片上的戒指力量撕裂封印的底层。
当晚，林墨和莱因在蔷薇园碰了一次面。
莱因瘦了很多。摄政王的担子压在他肩上，让他的眼窝比北境时更深。但他看到林墨时仍然笑了一下——那是之前在北境要塞一起喝奶茶时同样的笑容，疲惫但稳定。
“你回来了。北境的停战协议已经签署了——蛮狼帝国的使团昨天到了王都，带着克鲁格大可汗的亲笔信和满满一车兽皮和北境矿石。他们指名要见‘奶茶商人’，说到做到。哈特越狱的事他们也知道，大可汗在原话里加了一句——‘如果人类帝国的内战需要帮手，老子还有人可以派。’你交了一个了不得的朋友。”
“莱因。哈特出海了。他要去释放绝望之种。”
莱因的笑容消失了。林墨把海底遗迹的壁画内容、古树长老的推算、海王的碎片、以及哈特戒指上的封印碎片的功能全部告诉了他。蔷薇园里只有风吹过花架的声音。月光透过蔷薇花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把两杯已经凉透的红茶照得泛着浅金色。
“……所以你现在需要什么？”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你派人封锁港口，任何没有摄政王令的船只不得出海。哈特已经出海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城里——如果他们也出海支援，局面会更糟。第二，我需要一支先遣队，跟我一起潜入深海封印核心。不是军队——军队在绝望领域面前没用。我需要的是有能力在极端环境下作战的精英小队。”
“人选定了吗？”
“艾琳娜、杰克、布洛克、塞拉——还有卡恩的大儿子。蛮狼帝国欠我一个人情，现在是时候要回来了。”
莱因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
“好。我帮你安排。但第三件事——你这次下去，有多大的把握活着回来？”
“不大。”
“那你需要留一封信。”莱因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羊皮纸，放在林墨面前，“给我。给你的店员，给你的朋友，给你的商业联盟，给你的五族盟友。给他们写一封遗书。”
林墨看着那张空白羊皮纸，沉默了很久。窗外蔷薇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带着一丝微弱的甜味。他拿起笔，在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奶茶店照常营业。想喝奶茶的，随时来。——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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