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陆地的第一件事，是把海王的项链碎片送到了精灵之森。
艾露恩接到消息后，亲自带着碎片去了古树长老的根系深处。古树长老用根系扫描了碎片上的远古纹路，沉默了很久。它的年轮在琥珀色的光芒中缓慢旋转，每一圈转动的速度都比平时更慢。
“这片碎片，和精灵遗迹中的封印钥匙碎片是同一套。海王波塞冬年轻时试图毁掉封印钥匙，但远古封印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强大——钥匙没有完全粉碎，而是裂成了三片。三片碎片分别散落在精灵遗迹、深海禁地、人类帝都。海王保存了一片——就是你脖子上这片。精灵遗迹里有一片——被哈特拿走了。最后一片——”
“在哪？”林墨问。
“根据碎片的共振频率推算，最后一片的位置在帝都的中心区域。最有可能是——帝国皇宫。具体坐标已经锁定——地下监牢区最深处。那个位置原本是远古三族封印的最上层节点，一万年前是用来锚定封印的能量枢纽。现在它被改造成了监牢。所以第三片碎片一直被压在重刑犯区域的下面，帝国皇室自己都不知道。”
林墨深吸一口气。哈特手里有一片，海王给的是一片，第三片在皇宫地下监牢。哈特越狱了，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去拿第三片——因为他知道皇宫监牢的结构。那个地方他住了不知多久，每一道暗门、每一条密道都可能是他当年布下的后手。
“第三片应该还没被找到。”古树长老的声音打断了林墨的推测，“因为封印的衰减速度虽然快，但没有出现指数级加速。如果哈特拿到了两片，衰减曲线会有明显的非线性跳跃。目前没有。第三片还在皇宫的某个角落，没有被找到。”
“但他越狱了。他现在自由了，可以随时潜入皇宫——”
“他知道第三片在哪吗？”
林墨愣住了。古树长老继续说：“哈特拿到的第一片碎片是从精灵遗迹盗取的。他知道精灵遗迹的坐标，是因为纯血派给他的情报。但第三片碎片的位置——只有你和我知道。海王知道有两片，但他不知道第三片的具体坐标。林远的手稿知道三片的分布，但手稿在你手里。如果哈特不知道第三片在哪，他越狱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皇宫翻地板——而是来找你。”
林墨想起哈特在人群中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以为那是“游戏继续”的挑衅，但也许还有另一层意思：我会来找你的。不是报复，不是为了奶茶配方，而是因为你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你不一定知道我有，但我一定会来找你。
离开精灵之森前，林墨在古树长老面前站了很久。他问了一个从海底遗迹回来后就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古树长老。壁画上说，封印破碎后，幸福之心会自动转移到距离绝望之种最近的人身上。代价是原宿主丧失所有幸福感受能力。有没有办法——让转移发生在指定的人身上？”
古树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它眼眶里的年轮转了整整两圈。艾露恩站在旁边，翠绿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古树长老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低沉，“根据精灵族最古老的祭祀记录——‘幸福之心’是一种活着的能量。它不会随机转移，它会选择宿主。选择的标准只有一个：那个人必须是真心愿意为另一个生命付出幸福的人，且愿意主动承受空壳化的代价。简单来说——你可以选择让自己成为宿主，也可以选择让另一个愿意承担代价的人成为宿主。但你必须完全清楚代价。一旦转移完成，你永远不会再感受到任何正面情绪。你记得春天花开的样子，但不再觉得好看；你记得朋友拥抱的温度，但不再觉得温暖；你记得奶茶的味道，但不再觉得好喝。你还记得一切，但一切都不再有颜色。永远。”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符文。永远感觉不到幸福——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永远。他想起了林远的手稿，想起了那句“我不认识你，但我爱你”，想起了肥橘在虚空中等了万年的孤独，想起了自己在贫民窟卖出第一杯奶茶时那个孩子笑起来的样子。他记得那个笑容让他心脏发热，那种热度是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便利店里从来没有过的。他还记得艾琳娜说“那我跟着你”时他心里的悸动，记得莉莉丝说“你是疯子”时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记得老约翰说“这不是茶，但你做的茶很好喝”时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这些记忆有一天全部变成灰色——他还会记得灰色之前它们是什么颜色吗？
“只是永远感觉不到幸福而已。不是死。”林墨说。
“你觉得那种活着比死好多少？”
林墨没有回答。他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时看到同事猝死在工位上，对方脸上最后的表情是解脱。有些人活到三十岁，已经很久没有幸福过了。至少他做过让精灵女王品尝和平滋味的事，做过让兽人放下屠刀的事，做过让一个三百年不肯说话的海王说“再来一杯”的事。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人在绝望里记得奶茶是甜的，那他的幸福，就不算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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