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第一次见到人鱼，是在自家奶茶店后门的码头上。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港口的水面黑得像墨汁。码头上散落着白天鱼市留下的腥味和水渍，几只野猫在木箱间翻找鱼杂，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人鱼就坐在最靠外的那根系船柱上，尾巴垂在水里，抱着一个空奶茶杯发呆。
她的尾巴是浅蓝色的，鳞片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荧光，每一下摆动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淡淡的光。她的人类形态比林墨想象的更接近人类——上身是少女的模样，穿着某种海藻纤维织成的轻纱，银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眼睛是深海那种近乎黑色的深蓝，此刻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没了。”
林墨在她身后两米处站定。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码头木板被踩到时发出的吱呀声还是让人鱼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身，差点滑进水里，怀里的空奶茶杯滚落在码头上，在木板上弹了两下，停在林墨脚边。
他弯腰捡起杯子。杯身上印着林氏奶茶的标志，底下还有一行被海水泡得有些模糊的字——“港口分店·003号”。那是港口分店开业第一天卖出的第一批杯子之一，距今至少三个月。
“那是你店里的杯子吗？”人鱼问。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是我。你手里那个杯子也是我的。”
人鱼看了他三秒。她红肿的眼睛在林墨脸上和杯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开始颤抖。然后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的方式极其不优雅——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落到地上弹起。每一滴泪珠碰到空气就凝固成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珍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林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低头一看，地上已经积了二三十颗眼泪珍珠。珍珠比魔力珍珠更通透，自带一层淡淡的虹彩，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奶茶没了……我追了三个月……父王不让我上岸，我是偷跑出来的。那杯奶茶是三个月前一艘商船的水手倒进海里的，我追着那个味道找了三个月才找到这里……”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偶尔被珍珠滚落的声音打断，“那个味道……甜甜的，热的，海里的东西全是咸的，从来没有那么甜的东西……太好喝了……你们人类每天都在喝这个吗？太不公平了……”
林墨看着一个哭成泪人的人鱼公主，默默转身走回店里。三分钟后，他端着一杯现做的珍珠奶茶回来了。
“给。热乎的。这次不用追三个月。”
人鱼接过杯子，先是用鼻子嗅了嗅——她的鼻翼像小动物一样翕动着，表情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然后她吸了一口。珍珠弹进嘴里的时候，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红肿的眼眶配上瞪圆的眼睛，看起来有点滑稽。然后她停止了哭泣。不是因为不哭了，而是因为太专注在嚼珍珠这件事上，忘了哭。
“……活的。”她说。
“什么？”
“这个黑色的球，是活的。它在嘴里跳。”
林墨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珍珠的Q弹口感。他从没想过有人会把弹牙的珍珠形容成“活的”。塞拉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也许人鱼对食物的理解，和陆地种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他们所有的食物都是软的，鱼肉是软的，海藻是软的，连海底的果实都是软绵绵的。对他们来说，有弹性的东西，就是活的。
肥橘系统适时地提醒他：“宿主，检测到目标体内的魔力属性与人鱼王族匹配。身份确认：塞拉·蔚蓝·波塞冬，人鱼王国第三公主。信息源更新中——人鱼族泪珠化学成分已记录。系统提示：人鱼公主的眼泪蕴含极其纯净的幸福能量，浓度是普通眼泪珍珠的七倍。建议采集样本用于后续配方研发。”
林墨看着地上一地闪光的泪珠珍珠，开始弯腰一颗颗捡起来。塞拉一边喝奶茶一边看他捡，眨了眨红肿的眼睛。
“你捡我的眼泪做什么？”
“研发新品。”林墨把一颗最大的珍珠举到灯光下端详，“人鱼公主的眼泪，听起来比珍珠奶茶高级多了。”
“……你这个人好奇怪。”塞拉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奶茶喝干净，舔了舔嘴角的奶泡，“不过奶茶是真的好喝。再来一杯。”
那天晚上，塞拉喝了三杯奶茶。第一杯原味珍珠——她哭了一次，因为太好喝了。第二杯焦糖奶茶——她又哭了一次，因为比原味更甜，她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第三杯芋泥波波——她哭得最凶，因为芋泥的口感太新奇，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哭。
林墨把捡到的眼泪珍珠装进玻璃罐，整整装了半罐。罐子在灯光下泛着蓝幽幽的光泽，像一罐液态的月光。肥橘系统分析后弹出结果：“人鱼眼泪珍珠的魔力成分中，幸福能量浓度是普通幸福能量储备奶茶的二十倍以上。可完全被人类吸收，无任何副作用。建议用于极端战斗环境下的幸福能量补充——尤其在绝望领域附近，眼泪珍珠可作为护盾能量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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