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会面后的那一夜，是林墨穿越异世界以来最难熬的一夜。
他在湖畔的临时营地坐了一整晚。艾琳娜给他煮了一杯不加糖的浓茶——不是奶茶，是那种最苦最涩的纯茶。她说他需要这个。林墨喝了一口，苦得龇牙咧嘴。
“如果他拒绝呢？”
“那就打。”艾琳娜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她靠着一块冰岩，手里不紧不慢地保养着从刺客那里缴获的短剑，“他带的十个人，我能拖住八个。剩下两个交给你那什么糖球。”
“……你算过了？”
“每次进任何房间，第一件事就算过。这个大帐的承重梁有三根，西侧的火盆可以踢翻封住右边的入口，大可汗的座狼反应速度比我慢半拍，所以它不会是我第一个处理的目标。你站在我身后别乱跑就行。”
林墨不知道该说她专业还是说她疯。也许两者都有。他转头看着远处蛮狼帝国大帐里彻夜通明的灯火，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每一个细节——大可汗端杯子的方式、老萨满翻译时偶尔停顿的频率、护卫们逐渐放松的肩膀。他在心里模拟每一种可能的答复，每一个回答的应对方案。前世做策划时被甲方折磨出来的应急预案能力，在这个冰天雪地里派上了用场。
天快亮时，他打了一个盹。梦里他在给一只霜狼做奶茶——那只霜狼站起来比他高三倍，嘴里叼着一颗爆裂珍珠当棒棒糖。林墨被这个画面笑醒了，然后发现艾琳娜正盯着他。
“你做梦了。”
“……梦到给大可汗的座狼做奶茶。”
“那是好梦。”
天色大亮时，老萨满独自走出大帐。他的步伐比来时更慢，但表情是松的——那是一种紧绷了很久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松。他走到林墨面前，将一卷用狼牙镶边的猛犸皮双手递上。
“长老会讨论了一整晚。有反对的，有赞同的，有摔椅子的，有一个老族长把拐杖都打断了。但最终——”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弯，“大可汗说：如果这个人类能为了卖奶茶跑到战场上跟我谈判，那么跟他做生意，大概不会亏。”
猛犸皮上刻着大可汗的狼头印记和完整的条款：
北境全线停战，有效期一年。设立北境自由贸易区，由双方共管。蛮狼帝国开放边境市场，林氏奶茶可在蛮狼帝国境内设分店。林氏商业联盟向蛮狼帝国出口茶、糖、奶制品；蛮狼帝国向林氏商业联盟出口兽皮、矿石、北境药材。
附加条款——大可汗亲自加的：
“此后林墨每年须亲自送奶茶一箱至蛮狼帝国王庭，作为双方友谊之见证。”
林墨看着这条附加条款，沉默了片刻：“……这是要我来串门？”
“大可汗说，你这个人类的脑回路他很喜欢。他希望你每年都来给他带点新口味。”老萨满露出了一丝近似微笑的表情，“另外——大可汗让我转告你，去年他用一箱奶茶跟长老会打赌，说‘那个扔糖丸子的一定会来’。长老会当时没人信。现在所有人都欠他一箱奶茶。”
林墨笑了一声。他用冻得发僵的手在猛犸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墨。两个帝国文字，旁边是杰克帮忙刻上去的林氏奶茶标志。停战协议正式签署。
停战协议的消息当天就传回了帝国。
传令兵从北境前线直奔王都，将停战文书递进了帝国军部。雷恩将军看完文书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他做到了。那个卖奶茶的，真的做到了。”
消息在数小时内传遍王都。冒险者公会在公告板上贴出了停战公告的副本，围观者们挤满了大厅，有人站在椅子上大声念出条款，每念一条底下就发出一阵欢呼。平民们涌上街头，王都自战争爆发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节日般的气氛——面包铺的老板把积压的库存全部拿出来半价出售，酒馆把桌椅搬到街上免费请人喝酒，一群小孩子在喷泉广场上挥舞着树枝当旗帜追逐打闹。
老约翰在他的茶馆门口挂了一块横幅——“庆祝停战，今日红茶半价”。横幅的两端用细麻绳系在门柱上，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布洛克从矮人铁匠铺里跑出来，挨个敲开商业街每一家店铺的门，用他那破锣嗓子大声宣布：“我兄弟林墨跟兽人可汗签约了！以后矿糖卖到北边去！”
而最响亮的名号，来自那些从北境前线返回王都的士兵们。他们用最朴素的语言总结了这个奇迹：那个卖奶茶的，用一杯茶让兽人放下了刀。于是“奶茶战神”这个名号不胫而走。
当林墨返回王都时，中央大街两侧挤满了自发来迎接的平民。人们高喊着他的名字，往他经过的路上扔花瓣——不是事先准备好的花束，而是从自家窗台上临时摘下来的盆栽花，有的是从路边花坛里现拔的野花。那个曾经在贫民窟被地痞砸摊的小店主，那个被商会封锁、被教廷审判、被皇子暗杀的末流男爵，此刻被人群簇拥着，像一位凯旋的将军。
艾琳娜走在他身侧，一如既往地沉默。但林墨注意到她的嘴角不是平的——那是她特有的、不习惯被太多人注视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微妙弧度。
而在人群中，林墨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哈特皇子站在街角，穿着便服，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的身姿依然笔直——地牢并没有让他的背脊弯曲半分。他隔着人群与林墨对视了一秒。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令人不舒服的微笑，但这次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重新审视棋子的目光。像是在说：你从北境活着回来了，很好，游戏更有意思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林墨没有追他。但他知道——哈特手里的封印钥匙碎片还在倒计时。停战协议没有解决任何关于绝望之种的问题。战争的阴云散了，但海底那个更大的阴云，正在越压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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