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冰湖。
北境冰湖是一片被两座山脉夹在中间的巨大冻湖，湖面终年冰封，冰层厚度足以承受一整支骑兵部队通过。冰湖的东岸是帝国控制区，西岸是蛮狼帝国控制区，中间是无人地带。但今天，这个无人地带的中央支起了一座大帐。帐篷是蛮狼帝国的兽皮大帐，用巨大的猛犸骨架做支撑，帐顶飘扬着狼头旗帜。帐外没有军队，只有十头座狼趴在雪地上打盹，偶尔甩一下尾巴。
林墨带着他的十人代表团走进了大帐。他这边来的人包括艾琳娜、铁锤杰克、一名精灵族翻译和几名护卫。莱因本想来，但林墨拒绝了——如果大可汗扣下莱因，哈特就彻底赢了。莱因必须活着，哪怕林墨自己不能活着回去。出发前莱因在要塞门口拦住了他，递给他一把匕首。
“帝国皇室历代相传的护身短剑。不是给你杀人的——给你壮胆。”
“我不需要壮胆。”
“那就当帮我带着。你带着它去，等于我带着我的剑也在场。”
林墨接过短剑，别在腰间。剑鞘上的皇室鹰徽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大可汗比林墨想象中更年轻。他以为大可汗会是和卡恩差不多的老将，但坐在兽骨王座上的是一头年约四十岁的兽人——正当壮年。他的毛发是纯黑色的，没有一根杂毛，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身形庞大但动作不显笨重，他坐在王座上时，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抚摸着趴在他脚边的一头体型巨大的霜狼。他身边没有文臣武将，只有那个老萨满和一壶冒着热气的铜壶。
林墨注意到那个铜壶的款式和他随信送出的浓缩奶茶罐一模一样——大可汗已经喝上了。
“你就是那个扔糖丸子的人类。”大可汗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震得帐篷里的火盆火焰跳动。
“我是林墨。奶茶商人。您是？”
“克鲁格·冰牙。蛮狼帝国第七任大可汗。”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墨一遍，“坐。你写的信，老子看不太懂——但老萨满念完之后，营帐外面一堆人笑疯了。说有一个人类商人要请我们喝下午茶。其中有人建议把信撕了直接攻城。但老子说——一个敢在信里祝我牙齿好的敌人，值得见一面。你的牙齿还好吗？”
“还行。珍珠确实弹牙。”
“弹牙。”大可汗重复了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学到这个表达，“老卡恩说你的茶比他喝过的所有蜜酒都带劲。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来不夸敌人的东西。你是第一个。”
林墨没有接这个话。他朝杰克招了招手，杰克带人从驮马上搬进来一整套便携制茶工具——折叠火炉、铜壶、茶叶罐、奶罐、糖罐、珍珠罐。可汗的护卫们立刻警惕起来，刀剑出鞘了一半，座狼们也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呜咽。
“别紧张。”林墨打开茶叶罐，让茶香飘散在帐篷里，“这是奶茶的制作工具。我说了要请你喝现做的热奶茶，不能只带浓缩液。”
他当着大可汗和所有兽人护卫的面，点火、烧水、煮茶、加奶、加糖、加珍珠。动作从容，没有一丝多余。帐篷里的兽人们从没见过这种操作——一个人类在他们大可汗面前不谈判、不送礼、不求饶，只是安静地煮着一锅什么香喷喷的东西。大可汗也不催促，只是看着林墨的每一个动作，表情从审视慢慢变成了好奇。
第一杯奶茶煮好了。林墨倒进两只粗陶杯，一杯推给大可汗，一杯自己端起来先喝了一口。肥橘系统扫描结果已经确认——大可汗体内没有任何毒素抗性改造痕迹，不需要用高浓度糖浆提防他。这是一头纯血兽人，靠实力打上来的霸主。对这种人，展示尊重比展示实力更有效。
大可汗端起杯子，看了看，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珍珠弹进他嘴里。他嚼了三下——用力过猛，咔嚓一声，牙根发酸。他面色不变地咽下去，然后放下杯子。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所有兽人护卫都在等大可汗的反应。
“……软。弹。甜。够味。”大可汗说，“但你说的那个——把老卡恩冲锋队糊住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林墨从箱子里取出一颗爆裂珍珠，放在桌上。白色圆球在兽骨桌面上轻轻滚动，停在大可汗的手边。
“爆裂珍珠。浓缩十倍糖浆加高魔力珍珠。炸开后不伤人，只糊铠甲。浆糊还会让战士短暂失去斗志——是中和愤怒之力，不是永久伤害，第二天就恢复。蛮狼帝国对它的定位可以是‘武器’，但在我看来，它更适合叫‘警告性甜品’。它的意思是：我可以伤你，但我选择不伤你。”
大可汗沉默了。帐篷里安静得只剩火盆噼啪作响。他拿起那颗爆裂珍珠，在指间转动了几下，然后忽然发出一声大笑——那笑声震得帐篷架子直晃，帐外巡逻的护卫以为出了什么事，探头进来又被大可汗挥手赶了出去。趴在脚边的霜狼被笑声吓得抬起头，困惑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好一个‘警告性甜品’！老卡恩回去说这个词的时候，我还不信！他说你是个疯子！果然！”
大可汗收起笑声。他身体前倾，琥珀色的眼睛直视林墨。
“……你想要什么？如果你的条件是要我们退兵——我的人死了那么多，我不能只为一杯奶茶退兵。我的长老会不会同意，那些死了丈夫的女人不会同意，那些死了父亲的年轻人不会同意。我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也接受的理由。”
林墨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和一份契约草案——那是他和莉莉丝在出发前连夜拟定的，改了不知道多少稿，地图上画满了标注和箭头。
“我要的不是你们退兵。我要的是这个——北境自由贸易区。”
他展开地图，手指沿着龙脊山脉的脊线划过，将帝国北境和蛮狼帝国南境的交界地带圈了出来。
“一条横跨北境的中立商路，由帝国和蛮狼帝国共同管辖。双方各派代表组成管理委员会，商路税收三七开——帝国七成，蛮狼帝国三成。作为交换，蛮狼帝国全面停战，北境恢复到入侵前边界。这个方案意味着你们不只是退兵——你们退兵之后还能赚钱。商路带来的贸易增量会养肥你的所有人——你的战士不用靠抢劫吃饭，商人能靠卖皮毛卖矿石赚钱，平民能买到便宜的茶叶和糖。我开奶茶店不是要做一锤子买卖，是要做长久生意。一个不断死人的北境，没人在逛街喝下午茶。一个和平的北境，你们会是我的最大客户群之一。”
大可汗接过契约，目光从文字上扫过——他不识帝国文字，但老萨满在他耳边低声翻译。每翻译一句，大可汗的耳朵就微微动一下。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你的方案比我想的更大。你愿意让出七成税收？”
“税收入了帝国口袋，但商路带来的贸易增量会养肥蛮狼帝国的所有人。三成看起来少，但分母做大了之后，绝对值比你们现在抢一年战利品还多。而且——我不只是跟你要税收。我还要你的市场。”
“什么意思？”
“北境风雪茶。我新研发的配方，专为寒冷地区设计，强效御寒加体力恢复。如果贸易区成立，第一批北境风雪茶分店会开在你的土地上。你的兽人平民，将第一次在冬天喝到热奶茶。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下午茶合作伙伴’——不是修辞，是商业计划。”
大可汗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墨，又看了看契约，又看了看桌上那颗爆裂珍珠。
“你先回去。我今晚和长老会商议。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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