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墨在精灵王庭中见到了精灵女王。
精灵女王比他想象中更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人类年龄，但精灵族的寿命以千年计，她的实际年龄可能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她坐在一棵活着的巨树雕刻而成的王座上，树冠在她头顶开出无数白色小花，花瓣随风飘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停留片刻又轻轻滑落。她的面容可以用“绝美”来形容，但真正让林墨震动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眉宇间那道深深的忧虑。那不是一个坐享荣华的女王该有的表情。
王庭两侧站着十几位精灵长老，他们的表情从好奇到审视再到毫不掩饰的排斥，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光谱。最靠近王座的一位老年精灵——长老会首席奥兰多·星叶——用一种近乎敌意的目光盯着林墨。他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长袍上绣着代表长老身份的星叶纹章，手中握着一根由古树枝干雕成的权杖。
“林墨阁下，欢迎来到翡翠王城。”精灵女王的声音像微风穿过树叶，“我听说你在人类世界经营一种特殊的饮品。有人告诉我，喝了你的奶茶，会感到幸福。”
“每种口味带来的幸福不同。但总体而言——是的。”
“幸福。”女王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久违的概念，“林墨阁下，精灵之森已经很久没有‘幸福’这种东西了。”
她站起来，走到王庭中央的一幅巨大的魔法地图前。地图上显示着整个精灵之森的实时状态——大部分区域是健康的翠绿色，但边缘地带有一片不断蔓延的灰黑色斑块，像一块坏死的皮肤。
“你可能注意到了，王城里的精灵族人不多。大部分精灵都住在森林外围的村庄里。而他们正在被驱赶。不是被外敌，而是被我们曾经的盟友——树人。精灵族与树人原本是共生关系：精灵照料树木，树人保护森林。但森林边缘的河流被污染了，树木成片生病死亡，树人变得狂躁，开始将精灵视为敌人。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数年，精灵族的伤亡越来越重，而树人没有理智，无法谈判，无法和解。我们试过一切方法——魔法净化、武力驱逐、甚至试图搬迁村庄——但污染范围在不断扩大，树人的狂躁程度在加深。如果我们再找不到解决办法，精灵之森将在十年内变成一片死地。”
女王转过身，翠绿色的眼眸直视林墨。
“这就是我邀请你的原因。精灵族需要一件东西，让树人重新信任我们。你所说的‘幸福的味道’——也许能重新唤起树人对森林最初的美好记忆。如果一杯饮品能让人类放下敌意，也许能让树人放下愤怒。林墨，请用你的奶茶，救救我的族人。”
林墨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艾琳娜说过自己只会打架，但此刻她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他想到莉莉丝第一时间分析出的市场规模，但她没有料到精灵族的问题不是商业问题，而是生存问题。他想到老约翰说“那不是茶，那是一种全新的东西”——也许那个老头说得对，奶茶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饮品。
“我试试。但我需要条件。第一，我需要了解树人的具体情况——他们为什么会狂暴？污染源在哪？第二，如果奶茶成功沟通，精灵族需要开放魔法植物贸易。第三，精灵族需要加入我主导的跨种族商业联盟。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但我承诺：奶茶不是殖民工具，它是连接不同种族的桥梁。我不会让精灵族吃亏。”
精灵女王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长老都意外的动作——她走下王座，站在林墨面前，与他平视。
“你很诚实。好。成交。”
会见结束后，艾露恩亲自带林墨去调查树人狂暴的污染源。
他们沿着森林边缘一路向北，穿过精灵村庄和麦田，穿过一片片被遗弃的树屋——那些树屋的主人已经因为树人袭击而搬离，门前的花圃荒芜，窗台上的藤蔓枯萎成褐色的细丝。路上遇到的精灵村民看到艾露恩时都会点头行礼，但看到林墨和艾琳娜时表情明显变得紧张。
“污染源在哪？”林墨问。
“上游。但那里已经不是精灵的领地了。”艾露恩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条发黑的河流，“那边是人类帝国的伐木场——格鲁曼木材商会。三年前，他们买下了森林外缘的一块地，用魔法驱动的锯木机砍树，用化学药剂处理木料。废弃的药水直接排进河里，顺流而下，污染了整个精灵之森的水系。树人靠水活命，它们是最先倒下的。等树人都疯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林墨蹲下来，看着河对岸漂过的一条死鱼——鱼鳃发黑，鳞片脱落，眼珠浑浊。河面上飘着一层油污般的薄膜，在阳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彩色。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河水，皮肤立刻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肥橘系统分析结果在三秒后弹出：“河水污染成分包括：工业酸性废液、魔法木材处理剂残留、以及一种不明的暗黑魔力微量成分。第三种成分需要进一步取样分析。但初步判断，这不是单纯的工业污染——暗黑魔力的存在说明有外部因素在加剧污染。”
“暗黑魔力？”林墨在心里问。
“不确定来源。但暗黑魔力不会自然产生，必须有人为引导。宿主，这场污染可能不只是格鲁曼商会的贪婪造成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建议深入调查。”
林墨站起来，看着远处的伐木场烟囱冒出的黑烟。格鲁曼木材商会。巴托的商业伙伴。现在巴托已经破产，但格鲁曼还在运营，伐木场的污染还在继续。
“那个商会的会长是谁？”
“哈罗德·格鲁曼。帝国世袭男爵，木材行业的垄断者。”艾露恩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恨意，“他曾是巴托·糖业男爵的商业伙伴。但现在巴托倒了，他依然毫发无伤。因为有更高层的人保他。”
林墨不需要问“更高层的人”是谁。他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个名字像一条暗河，从王都流到北境，从北境流到精灵之森，无处不在——哈特皇子。即使哈特已经被关在地牢里，他的势力网络仍然在运转。格鲁曼的伐木场就是这张网络中尚未被拆解的一环。
“我去伐木场看看。”林墨说。
“你疯了？”艾露恩拦住他，“那是人类的领地。格鲁曼有钱有势，养了一支私人卫队，还有帝国颁发的合法开采许可。你一个奶茶店主，凭什么去跟木材巨头对抗？”
“谁说我要对抗？”林墨说，“我是商人。商人谈生意。”
格鲁曼伐木场比林墨想象中更大。
几百亩的林地已被砍伐殆尽，光秃秃的树桩像墓碑一样立在泥泞的土地上。十几台魔法驱动的锯木机同时轰鸣，噪音让人头皮发麻。加工区堆积着成山的原木，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处理药剂的刺鼻气味——那是一种混合了硫磺和腐木的臭味，每呼吸一次都让人想咳嗽。工人们戴着简陋的口罩在流水线上工作，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一条排水渠直通河流，浓黑色的废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河中。
林墨找到伐木场的负责人——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壮汉，穿着沾满木屑的皮围裙，腰间挂着一把伐木斧。对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我想谈木材供应合作。”林墨开门见山，递上了瓦伦丁商会的合作意向书——那是莉莉丝之前为他准备的，原本是用来谈店面装修木材的，现在被林墨临时改了说辞。
刀疤脸接过意向书，翻了两页，表情从警惕变成半信半疑。瓦伦丁商会的鹞鹰标志在商界有足够的威慑力。
“你要多少木材？”
“先看看你们的产能。带我在厂区转一圈，我评估一下。”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林墨在厂区走了一圈。林墨一边假装记录木材规格，一边用系统扫描了每一个角落。肥橘的扫描结果不断弹出：排污口重金属超标四十七倍、废水中检测到禁用的暗黑魔力吸附剂、仓库里堆放的化学处理剂中有三种属于帝国禁止使用的A类污染物。
最后，林墨停在排水渠旁边，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的废水处理设施在哪？”
刀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废水处理？那是什么东西？直接排河里不就行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林墨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条记录。
当他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伐木场深处的办公室里走出一个矮胖的男人，和格鲁曼伐木场的负责人有说有笑。那张脸林墨在商业联盟成立大会上见过——是巴托商会破产后趁火打劫收购了巴托剩余资产的那个代理商，哈特派系的新任白手套之一。巴托已经完蛋了，但他的继任者仍然在哈特的羽翼下运转着相同的利益链。格鲁曼的伐木场、巴托的化工作坊、哈特的政治保护——这三层结构没有因为巴托个人的破产而瓦解，只是换了一个新的名字继续运转。
林墨没有声张。他把笔记本合上，对刀疤脸说了句“我会再联系你”，然后转身离开了伐木场。
走出伐木场大门时，他轻声对肥橘说：“所有证据都有了。排污记录、暗黑魔力残留、禁用药剂——够让帝国环境署和莱因联手端掉这个地方了。”
“宿主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是现在。”林墨说，“先把精灵族的问题解决。格鲁曼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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