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五十九章老師

七海建人最近也有點煩。

他的人生哲理一向很簡單。

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在合理範圍內完成工作，然後把剩下的時間留給自己。人生已經足夠辛苦，沒有必要再把多餘的麻煩帶進私人空間裡。

可惜，最近他的私人空間受到了一個名叫五條悟的人的侵害。

並不是說以前沒有。

五條悟這種人，本來就像某種不可預測的天氣。隔幾週出現一次，帶著甜得過分的伴手禮，說幾句讓人血壓上升的話，再留下滿屋子的麻煩離開，幾乎可以算是咒術界裡無法避免的自然災害。

但最近頻率明顯不對。

一週一次。

有時甚至連續兩天都會出現。

七海建人從一開始的拒絕、掙扎、試圖無視，到如今逐漸麻木。

叮咚。

門鈴響起時，七海剛剛合上手裡的書。

他甚至不需要走到門邊，就知道站在外面的人是誰。

叮咚。

門鈴聲很有節奏，充分展現出按鈴者毫無反省心，也毫無離開的意願。

七海沉默了幾秒。

他原本可以不開門。

但想起上週沒有開門的結果是門鎖被某個人用一種非常禮貌、非常無辜，也非常昂貴的方式弄壞，七海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再支付一次維修費。

他放下書，起身走到玄關。

門打開的瞬間，外面那道白色身影便毫不客氣地闖進他的視線。

「七海。」

五條悟舉起手上的紙袋，笑得十分燦爛。

「我今天買了抹茶泡芙哦，配紅茶一流，要不要分一點給你？」

七海看著他。

「如果你想分享甜品，我拒絕。」

他停了停，又補充：

「如果你想炫耀把任務推給學生做，我也拒絕。」

「不要這樣嘛。」

五條悟語氣拖得很長，像完全沒有聽見拒絕。

「我只是想找你玩而已。」

他說完，便熟門熟路地走進客廳，毫不客氣地坐到七海上個月才訂製的沙發上。

七海看著那個位置。

看了兩秒。

「那是我的沙發。」

五條悟已經坐得非常自在，甚至還伸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起來很舒服呢。七海品味不錯。」

「請不要把我的私人空間當成休息室。」

「七海家比高專的休息室乾淨多了。」

「這不是稱讚。」

五條悟笑瞇瞇地把紙袋放到茶几上。

「我是在誇你會生活哦。」

七海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和五條悟爭論私人邊界通常沒有意義。因為對方大概只會把邊界理解成某種可以跨過去的裝飾物。

於是他走到另一側單人椅坐下，重新拿起剛才那本書。

「我很無趣，不好玩。」

五條悟沒有理會他的掙扎，自顧自地從紙袋裡拿出一盒泡芙。

紙盒打開時，抹茶奶油的清淡香氣慢慢散出來。

七海原本不打算理會。

可他終究不是沒有觀察力的人。

這個月，五條悟像是熱衷於抹茶研究。每次出現時，帶來的不是抹茶卷，就是抹茶蛋糕。今天則是抹茶泡芙。

七海知道五條悟熱衷甜食。

準確來說，是甜到讓正常人皺眉的甜食。

這種帶著微苦、甜味很淡的東西，不像是五條悟的首選。

七海翻過一頁書，語氣平穩地開口：

「我以為你只喜歡甜到讓人頭痛的甜品。」

五條悟拿起泡芙的手頓了一下。

如果不是七海剛好一督，幾乎看不出來。

下一秒，五條悟便笑起來。

「偶爾也要改變一下口味嘛。」

「是嗎。」

七海看著他。

「你最近改變口味的次數有點多。」

五條悟咬了一口泡芙，抹茶奶油從邊緣微微擠出來。

他嚥下去後，才懶洋洋地說：

「七海居然開始關心我的甜品偏好了，好感動。」

「我只是在判斷你最近是否有異常。」

「哇，聽起來像醫生。」

「請不要轉移話題。」

五條悟笑了笑，沒有回答。

客廳裡一時只剩下紙盒被挪動的細微聲響。窗外車流遠遠經過，城市的噪音被玻璃隔在外面，變成一層模糊低鳴。

七海低頭看書。

五條悟坐在沙發上吃泡芙。

沒有像平常那樣滔滔不絕，也沒有用各種荒謬話題試圖惹怒他。這反而更奇怪。

七海看了幾行字，書頁上的內容卻沒有進入腦中。

因為五條悟太安靜了。

安靜到不像五條悟。

過了一會兒，五條悟吃完最後一個泡芙，將紙盒收好。

他站起來。

「那我走啦。」

七海抬眼。

「你今天只是來吃甜品？」

「還有探望七海。」

「我不需要探望。」

「七海太冷淡了。」

五條悟伸了個懶腰，語氣還是輕快的。

「不過沒關係，我很寬容。」

七海看著他走向玄關。

白髮男人的背影依舊散漫，黑色衣料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可那種散漫底下，像隱藏著某種不肯露面的東西。

七海合上書。

「五條。」

五條悟停下腳步，回頭。

「嗯？」

七海看著茶几上那個空掉的抹茶泡芙盒。

「你最近很閒嗎？」

五條悟彎起唇角。

「當老師可是忙得不得了哦。」

「那就不要頻繁出現在我家。」

「七海好過分。」

「我只是提出合理要求。」

五條悟笑了一聲，抬手搭上門把。

「知道啦。」

他說得很隨意，像往常一樣毫無可信度。

門打開又合上，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七海坐在原位，看著那個被留在茶几上的空盒，眉心慢慢皺起。

他無法確定五條悟到底想做什麼。

以那個人的性格，如果真有明確問題，反而會用更吵鬧、更惹人厭的方式把話題丟到他面前。

可最近不同。

五條悟帶著不屬於自己偏好的甜品過來，坐下，吃掉，說些沒營養的話，然後離開。

七海沉默片刻，低低嘆了一口氣。

「麻煩的人。」

他站起來，把空盒拿去丟掉。

走回客廳時，書還攤在原來那一頁。

七海重新坐下，卻沒有立刻翻頁。

片刻後，他拿起手機，給五條悟發了一條訊息。

七海建人：下次不要按門鈴三次以上。

幾乎下一秒，回覆便跳了出來。

五條悟：欸，七海是在邀請我下次再去嗎？

七海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他決定今晚不再回覆任何訊息，尤其是五條悟的。

——

高專訓練場的風比前幾日涼了一點。

夏末的陽光從樹梢落下，照在地面時已經沒有盛夏那種刺眼熱度。木欄杆旁堆著幾個訓練用咒具，地上有長棍掃過留下的痕跡，也有熊貓剛才被真希踹出去時壓倒草叢的凹痕。

澪站在場中央，手裡握著長棍，腰間鈴鐺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這段時間，她已經習慣了按照問題去找不同的人。

體術重心找真希。

感知干擾找棘。

撤離路線和戰術判斷找憂太。

穩定練習找熊貓。

至於五條悟，澪不再每件事都第一時間想到他。

她覺得這是減輕五條悟負擔的一個小進步。

她也正在成長。

「再來一次。」

真希站在不遠處，長棍搭在肩上，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澪點頭。

她閉了閉眼，把感知收進鈴鐺裡。這次她沒有讓咒力先行，而是照真希之前說的，先讓腳步移動，再讓鈴聲跟上。

長棍劃開空氣。

澪往左側滑開半步。

鈴聲慢了一拍。

不是完全失敗。

只是那半拍慢得很彆扭，像衣袖被什麼掛住，動作雖然完成了，卻不夠順。

真希眉頭一動，正要開口。

訓練場另一邊卻先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太急了。」

所有人都回頭。

五條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他靠在欄杆旁，雙手插著口袋，白色頭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黑色眼罩遮住雙眼，臉上卻掛著那種欠揍又自然的笑，像他一直都站在那裡。

熊貓抱著剛買回來的飲料，整隻熊頓了一下。

「你不是出任務嗎？」

五條悟側過臉。

「我不能回來？」

「可以是可以……」

熊貓看著他站的位置，又看了看澪。

「只是你最近不是很忙？」

五條悟笑瞇瞇地看向他。

「熊貓。」

熊貓立刻後退。

「我錯了。」

「今天加訓。」

「為什麼？」

「老師想看你成長。」

「這是迫害！」

真希用長棍敲了敲地面。

「別吵。」

那一下聲音不重，卻足夠讓熊貓閉嘴。

澪站在場中央，手還握著長棍，怔了很短的一瞬。

五條悟已經看向她。

「澪。」

她抬頭。

「妳剛才不是感知太慢。」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像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是身體先亂了。」

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五條悟繼續道：

「妳想按照真希教妳的方式，先讓腳動，再讓鈴聲跟上。方向沒錯。」

「可是妳太在意『不能先開感知』這件事，反而把動作卡住了。」

他語氣懶洋洋的，卻每一句都說得很準。

「不是把感知關掉。」

「是讓它不要搶在身體前面。」

澪慢慢眨了眨眼。

那些原本卡在腦海裡的地方，像被人輕輕撥開。

五條悟笑了笑。

「是不要怕它跑太快。」

真希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確實說到重點。

她沒有反駁，只把長棍重新握好。

「再來。」

澪深吸一口氣。

這次，她沒有刻意壓住鈴聲。

腳步先動。

鈴聲跟上。

叮。

細小聲響在空氣裡漾開，像一圈薄薄銀光貼著她身側展開。真希的長棍從右上方壓下，澪先穩住腳踝，再順著那道壓迫感撤開半步。

長棍末端擦著衣角掠過，沒有碰到身體。

鈴音在她站穩的同時捕捉到後續動作，細微回響像水面漣漪般向外推開，卻沒有越過身體的節奏。

這一次，她沒有被感知拖走。

五條悟站在欄杆旁，唇角很輕地揚了一點。

「對。」

澪聽見那一聲，心口微微一鬆。

她抬頭時，剛好對上五條悟的方向。

雖然隔著眼罩，她看不見他的眼睛。

可那一瞬間，她卻像久違地回到了很熟悉的位置。

老師在看著她。

像以前那樣，站在她能聽見的地方。

——

課堂結束後，真希和熊貓先離開。

棘被熊貓拖去買飯糰，憂太則跟著夜蛾去交任務報告。教室裡只剩澪坐在靠窗位置，低頭整理今天的訓練筆記。

她寫得很專心。

紙面上密密麻麻列著感知延伸、身體反應、鈴聲跟隨三個部分。窗外的風偶爾吹進來，掀動紙角，夕陽落在桌面，把字跡照得有些泛金。

身後傳來腳步聲。

澪還沒抬頭，筆記本已經被人從上方抽走。

「欸？」

她抬起頭。

五條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她的筆記，姿態自然得像只是路過順手拿起來看。

「老師？」

「嗯。」

他翻了兩頁。

「這裡錯。」

澪一愣。

「哪裡？」

五條悟把筆記本轉回來，指尖點在一行字上。

「妳寫『感知延後』。」

「不是延後。」

「是同步。」

澪低頭看。

他又翻了一頁。

「這裡也錯。」

「欸？」

「真希的動作不是『壓制』，是『誘導』。」

五條悟靠在桌邊，語氣十分理直氣壯。

「妳把意思寫反了。」

澪看著筆記上被指出來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原來如此……」

「澪。」

「嗯？」

五條悟低頭看她。

「老師最近很忙。」

澪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停了半秒，唇角慢慢彎起。

「所以妳就開始亂寫？」

澪：「……」

她抬頭看他。

「我沒有亂寫。」

「錯兩處。」

「只是理解錯。」

「那不就是亂寫？」

「老師。」

她語氣帶了一點無奈。

五條悟卻像心情很好，拿起她桌上的筆，直接在旁邊替她補了幾行。

字跡俐落。

他寫字時不像平時說話那樣散漫，筆尖落下去很快，卻乾淨清楚。每一句都像直接把她剛才模糊的地方拆開，重新放回合適的位置。

澪坐在旁邊看著他寫，心裡泛起一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熟悉感。

以前他也常常這樣。

把她辛苦整理出來的內容一邊嫌棄，一邊替她補上最重要的地方。

他總是說得很欠揍。

可指出來的問題從來沒有錯過。

「這樣看懂？」

五條悟把筆記推回來。

澪低頭看了看。

「嗯。」

她抬起眼。

「謝謝老師。」

五條悟單手托著臉，笑得懶散。

「不用客氣。」

「畢竟我是老師嘛。」

——

旁觀者很快察覺了變化。

熊貓最直接。

那天下午，他蹲在教室門口，看著五條悟第三次打斷憂太的講解。

澪原本拿著路線圖走向憂太。

「憂太，這裡如果撤離路線被封住……」

憂太剛想回答。

旁邊五條悟已經開口：

「走上面。」

澪轉頭。

「上面？」

五條悟坐在窗邊，指尖點了點地圖上的二層通道。

「咒靈追擊時大多會沿著氣味和咒力殘留走，妳往下撤會被追。」

「往上繞過去，再從這裡跳下來。」

憂太停在原地。

他手裡還握著筆，話都已經到嘴邊，卻被五條悟截得乾乾淨淨。

澪低頭看了一會兒，眼睛亮了些。

「原來還可以這樣。」

五條悟笑了一聲。

「當然。」

熊貓在門口慢慢睜大眼。

等澪低頭記筆記時，他立刻湊到真希旁邊。

「悟最近返魂了。」

真希靠在牆邊，雙手抱胸，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五條悟一眼。

白髮教師正懶洋洋地靠著窗，像剛才只是很普通地回答了一個學生問題。

真希的眉梢卻細微地挑了一下。

「你才知道？」

熊貓深沉地點頭。

「原來如此。」

棘坐在一旁，慢慢舉起飯糰。

「鮭魚。」

憂太站在地圖旁，沉默片刻，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

他最細心，所以比其他人更能看出那種微妙差別。

五條悟不是突然變得關心澪。

他一直都很關心。

只是現在，他像決定不再裝作沒有看見。

每當澪開口問別人，他總會比對方快半拍回答。

熊貓小聲問：

「憂太，你有沒有覺得悟像在搶答？」

憂太看著五條悟，又看了看澪。

「……好像有一點。」

「對吧！」

熊貓立刻激動。

五條悟轉頭。

「熊貓。」

熊貓迅速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

「今天加訓。」

「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你很有潛力。」

「這句話已經沒有說服力了！」

真希在旁邊偏過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差點笑出聲。

棘低頭咬飯糰，眼睛也彎了一點。

只有憂太看著五條悟，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然後他很快收回視線，把另一條撤離路線補在地圖上。

——

任務檢討會安排在傍晚。

夜蛾坐在講台後方，雙手交疊，神情嚴肅。幾名一年級生把最近幾次模擬任務的報告攤在桌上，一項項整理問題。

五條悟坐在最後一排。

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澪站在前方，將自己這段時間對鈴音的咒力運用方法的新發現寫在黑板上。

「我發現，如果只是把咒力分散用在分辨咒力方向，很被動，而且也缺乏主動攻擊的能力。」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將散出的咒力標記改為集中的方向線。

「但如果把咒力重新集中在鈴音裡重塑，其實可以改變咒力形態，變成另一種防禦模式，甚至可以主動攻擊。」

「不過這種方式十分消耗咒力，需要極強的咒力控制。」

「如果控制得不好，咒力會很快崩塌碎裂。」

她說到這裡時，指尖在粉筆上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所以現在只能在短時間內使用。」

夜蛾點頭。

「判斷不錯。」

澪下意識看向真希。

真希抱著手臂，沒有像平時那樣只丟一句簡短評價。她看了黑板一眼，又看向澪。

「比上次清楚。」

頓了頓，她補充：

「知道限制在哪裡，這點很好。」

澪眼睛彎了一點。

像得到確認後，心裡鬆了口氣。

五條悟坐在後排，看見她那個笑，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一下。

兩下。

他抬起頭。

「欸——」

整個教室安靜了一下。

熊貓立刻小聲道：

「開始了。」

棘慢慢低頭喝水。

「鮭魚。」

澪回頭看向五條悟。

「老師？」

五條悟靠在椅背上，唇角帶著笑。

「只是『不錯』？」

澪微微一怔。

「欸？」

五條悟抬手指向黑板。

「能把咒力以相反方式運用創造攻擊的可能性，這已經是創造新咒術了。」

「明明做得很好。」

教室裡一瞬間沒有人說話。

澪站在黑板旁，手裡還拿著粉筆。

她愣愣看著五條悟。

那句「做得很好」落進耳裡時，比她預想中更重。

她不是沒有被誇過。

可五條悟這樣坐在後排，語氣散漫，卻毫不猶豫地說她做得很好時，澪心裡某個位置還是輕輕動了一下。

夜蛾看了五條悟一眼。

五條悟像什麼都沒發生，甚至還十分無辜地攤手。

「老師只是實話實說。」

熊貓低聲道：

「他也想表現了吧？」

真希用筆尾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小聲點，會被加訓。」

熊貓立刻坐直。

棘垂下眼，慢慢把水杯放回桌上，像什麼都沒有聽見。

憂太低頭看著自己的報告，唇角卻很輕地彎了一下。

——

檢討會結束時，天色已經染上橘紅。

訓練場上風很涼。

熊貓坐在欄杆上，手裡拿著剛買的飲料，正在和棘分享新口味飯糰。那是五條悟之前最常坐的位置。

白色身影慢悠悠走過來。

熊貓抬頭。

「嗯？」

五條悟停在欄杆前。

「熊貓。」

「幹嘛？」

「讓位。」

熊貓眨眨眼。

像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你上次不是讓了給我嗎？」

五條悟雙手插著口袋，語氣理所當然。

「我改主意了。」

熊貓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坐著的位置。

「你有病。」

五條悟微笑。

「加訓。」

熊貓立刻跳下來。

「這是公報私仇！」

「這叫尊師重道。」

「你剛才明明在搶位置！」

「證據呢？」

熊貓痛心疾首。

「大家都看到了！」

真希經過時拿著水瓶，眼神掃過五條悟，又掃過熊貓。

最後，她十分冷靜地補了一句：

「我沒看到。」

熊貓震驚。

「真希！妳背叛我！」

棘慢慢舉起飯糰。

「鮭魚。」

憂太站在旁邊，苦笑著沒有說話，只默默把熊貓剛放在欄杆上的飲料拿下來，免得又被五條悟順手偷走。

五條悟順理成章地坐回欄杆上。

那個位置他坐過太多次。

身形一落下去，整個訓練場的畫面像被重新放回某個熟悉的角度。

白髮被夕陽染上一層淡淡金色，長腿隨意晃著，肩膀靠著欄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包甜點。

遠處，澪剛和棘結束一輪感知訓練。

她聽見吵鬧聲，抬起頭。

第一眼就看見欄杆上的五條悟。

那一瞬間，她腳步停了停。

好像之前很多天那個空出來的位置，被某種熟悉的聲音慢慢填回去了。

五條悟也看向她。

隔著不遠不近的訓練場。

他唇角彎起一點笑。

「澪。」

「今天的訓練紀錄，等一下拿來。」

澪愣了一下。

「給老師？」

「不然給熊貓？」

熊貓立刻抗議。

「我也可以看！」

五條悟笑瞇瞇道：

「你看得懂？」

熊貓：「……」

真希在旁邊低聲笑了一下。

棘把飯糰遞到熊貓手裡，像是在安慰他受傷的自尊。

憂太低頭整理文件，嘴角也有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澪看著五條悟坐在欄杆上的樣子，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違和感，像被風吹散了一些。

她點頭。

「好。」

五條悟看著她重新低頭整理筆記，手指輕輕敲了敲欄杆邊緣。

他決定不再想太多。

他是老師。

這個理由足夠正當，也足夠好用。

夕陽落在欄杆上，將他的影子拉長，與訓練場上來來回回的人影交疊在一起。

五條悟懶洋洋地晃了晃腿，重新拆開手裡的甜點包裝。

這個位置，本來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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