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六十章紀錄

最近的五條悟卻比之前忙。

凌晨三點半，東京的雨剛停。

巷口的積水映著路燈，像被揉碎的金箔，五條悟踩過去時，水面只輕輕晃了一下。他手裡拎著一隻被捆住的低級咒靈，白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卻仍舊是那副懶散又精神過頭的模樣。

「五條先生……」伊地知潔高站在車旁，眼底青黑得像連續三天沒睡，手裡還抱著任務報告板。

「您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嗎？」

五條悟把咒靈往後一拋。

咒力壓下去的一瞬間，空氣像被透明的手掌按平。那東西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在無形的壓迫裡化成灰白色的殘影，散進濕冷的夜色。

「不用啊。」他語氣輕快，準備拉開車門，「早上還有課。」

伊地知彎身鑽入駕駛座。

「可是現在是凌晨三點半。」

「有幾個小時嘛，很多了。」

「……是只有您可以做到。」

五條悟已坐了進車內，白髮有些凌亂，制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看起來有點倦意。可繃帶下那雙六眼依舊清醒，像那些疲憊都只是覆在表面的薄灰，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伊地知抱著文件坐在前座。

眼底青黑比之前更深。

「五條先生，這是最近三星期的報告。」

五條悟接過資料，翻了兩頁。

車廂裡冷氣低低運轉，紙張翻動時發出乾燥的沙沙聲。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在某一行資料映入眼底後，慢慢淡了下來。

最近失蹤的咒靈數量正在快速增加。

三級。

二級。

甚至連部分一級咒靈都開始消失。

奇怪的是，現場殘穢仍然存在。

牆面、地面、空氣裡都留有咒靈曾經盤踞過的痕跡，可咒靈本身卻像被什麼東西從中心抽走，只剩下一層空殼般的氣味。

單純祓除不會留下這種斷面。

互相吞噬後的現場，也不會乾淨成這樣。

更像有人把咒靈本身收走，只留下存在過的證明。

五條悟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文件。

「第幾次了？」

「第七次。」

伊地知回答。

「而且範圍越來越大。最初只是幾個偏遠地區，最近已經靠近東京郊外。」

車窗外景色向後掠去。

道路兩旁的建築被午後陽光照得發白，行人影子被拉得很短。車廂裡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下那份逐漸浮起的沉意。

五條悟沉默了幾秒。

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卻沒有半點溫度。

「真像他的風格啊。」

伊地知一怔，沒有接話。

因為他知道五條悟在說誰。

這世上能做到這種事的人並不多。

而能讓五條悟露出這種表情的人更少。

車廂裡陷入短暫沉默。

良久，五條悟才重新開口。

「伊地知。」

「是。」

「讓一年級最近的任務都小心一點。」

伊地知立刻坐直。

「您是指——」

「尤其是憂太。」

五條悟低頭看著文件上那些被標記過的地點，指尖停在其中一處。

「那傢伙要是開始收集材料，就不會只是隨便看看。」

伊地知推了推眼鏡。

「我明白。」

五條悟望向窗外，視線穿過層層建築，落向遙遠的天際。

有些事情正在慢慢接近，而且速度比他想像中更快。

——

兩天後，澪和憂太接到新的任務。

伊地知一邊開車，一邊為他們說明情況。

地點位於東京郊區。

一間已經停用多年的私立醫院。

據說最近有不少居民在深夜聽見哭聲，有人聲稱看到病房裡出現人影，也有人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委託方原本以為是附近年輕人闖入惡作劇，可檢查監控後，卻只拍到空蕩蕩的走廊和自行搖晃的病床。

任務等級暫定三級。

對於現在的澪和憂太而言，不算困難。

車子停在山腳時，天色已經逐漸轉暗。

夕陽被雲層遮住一半，整座醫院籠罩在灰藍色陰影裡。建築外牆斑駁，爬山虎枯死後留下深色痕跡，破碎窗戶像一雙雙空洞眼睛，從山坡上俯視著來人。

澪下車時，微熱的風拂過她臉側，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

那座醫院太安靜了。

廢棄建築總會有灰塵、風聲、蟲鳴，還有木板與鐵皮被時間慢慢磨壞的聲音。

可眼前這座醫院像被挖空過。

曾經擠滿某些東西的地方，如今只剩潮濕的殼。

伊地知想起五條悟早前的提醒，在兩人進入前，再次開口：

「朝霧同學，乙骨同學。」

兩人同時看向他。

伊地知托了托眼鏡，語氣比平時更慎重。

「最近出現許多咒靈大量失蹤案件，這次現場可能有異常。請兩位務必小心。」

憂太聽得一頭霧水。

「咒靈也會失蹤嗎？」

「會。」

伊地知點頭。

「除了咒靈之間互相吞噬或殘殺之外，也會有詛咒師利用咒靈作為能量、術式材料，或者達成某種目的的工具。」

澪神情微微一凝。

「也就是說，如果現場應該有咒靈，卻只剩下殘穢，就可能不是自然消散？」

「是。」

伊地知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點疲倦，卻也多了幾分讚許。

「如果兩位懷疑現場有陷阱，或遇到實力強大的詛咒師，請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憂太立刻點頭。

「是。」

澪也跟著點頭。

「我們會小心。」

兩人乖乖答應的模樣讓伊地知心裡生出一種微妙的安慰。

如果其他咒術師都能像這兩位一樣聽人說話，他的工作大概會順利許多。

他走到醫院入口前，抬手施下帷帳。

黑色帷幕從天空落下，將整座廢棄醫院與外界隔開。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污濁殘穢，盡數祓除。」

帷帳落定後，伊地知退開一步。

「祝兩位武運亨通。」

澪一踏入帷帳，眉心便微微皺起。

腰間鈴鐺輕輕晃動。

叮。

聲音不大，卻有種微妙的沉重感。

憂太背著刀袋走到她身邊，手指已經搭在肩帶上。

「有問題嗎？」

澪沒有立刻回答。

她閉上眼，將感知慢慢散出去。

鈴音像銀白波紋，一圈圈掠過醫院外牆、碎裂窗框、荒草與生鏽欄杆。再往深處，回響穿過病房、樓梯、地下層，帶回大量混亂殘留。

恐懼。

絕望。

怨恨。

哭泣。

它們像潮濕的灰塵，黏在牆壁、地板和空氣裡。

數量很多。

可那些情緒又像被硬生生砍去一截，斷口過於平整，沒有咒靈自然消散後那種散亂潰敗感。

澪想起伊地知的警告。

她睜開眼。

「這裡曾經有很多咒靈。」

憂太一愣。

「曾經？」

「嗯。」

澪望向醫院深處。

「現在只剩下殘響。咒靈本身不在了。」

她停了停，指尖輕輕碰住腰間鈴鐺。

「切口太乾淨。如果不是高級咒靈吞噬，就是詛咒師做的。」

憂太神情立刻認真起來。

「那我們先回頭通知伊地知先生？」

澪點頭。

那些殘留情緒告訴她，這裡曾經聚集過大量咒靈。

而它們離開時，並非自願。

兩人轉身往剛剛的入口走去。

可原本帷帳邊緣所在的位置，已經變得異常沉重。黑色薄幕像被另一層看不見的力量覆蓋，觸碰時沒有任何反應。

憂太伸手試了一下，臉色微變。

「出不去。」

澪抬頭看向上方。

帷帳仍然在。

但外界的聲音被隔得很遠，連手機訊號也消失不見。

像當時在商店街裡一樣。

澪握住鈴鐺，心口沉了沉。

「這不是普通任務。」

憂太把刀袋從肩上取下來。

「嗯。」

他沒有多說，只是站到她身側半步前。

「我們先確認裡面的狀況。如果找到出口或薄弱處，就立刻撤退。」

澪看了他一眼，點頭。

「好。」

——

兩人在被困帷帳、手機又無法發送訊息的情況下，只能走進醫院。

昏暗走廊瀰漫著潮濕氣味。

牆壁剝落，舊漆像腐朽鱗片般翹起。地上散滿玻璃碎片，每走一步都會發出細微聲響。天花板有些地方漏水，水滴落在地上，聲音在空蕩走廊裡被放大得異常清楚。

憂太走在澪身側半步後的位置。

他沒有搶到她前面，卻始終保持能立刻拔刀的距離。

澪的感知持續延伸。

越往裡面走，那些殘餘情緒就越混亂，像許多破碎聲音重疊在一起。哭泣聲、金屬摩擦聲、病床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全都碎在牆壁裡，卻找不到真正的源頭。

忽然，她停下腳步。

「憂太。」

「嗯？」

「有人在求救。」

憂太愣了一下。

四周一片死寂。

他什麼都沒聽見。

但他知道澪說的不是普通聲音。

是情緒。

是殘響。

「在哪裡？」

「下面。」

澪望向地下樓梯。

黑暗從樓梯底部往上漫，綠色安全出口燈牌閃爍著，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地下層。」

憂太沒有懷疑。

他只是點頭。

「一起去。」

兩人並肩往下走。

地下層比上方更陰冷。

牆壁潮濕，燈光幾乎全滅。只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色燈牌還亮著，幽幽映照整條走廊。空氣裡有一股陳舊藥水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冷得像從地底滲出來。

鈴鐺輕輕響了一下。

叮。

聲音極輕。

澪停住了。

那些求救聲忽然變得清晰。

像有人在黑暗深處伸出手，不停呼喊。

救救我。

不要帶走我。

好痛。

那些聲音沒有完整句子，只剩下撕裂般的情緒殘片。它們在鈴音邊緣浮起，又很快沉下去，像被什麼力量拖進更深的黑水裡。

澪往前一步。

憂太立刻跟上，始終保持半個身位。

如果出現危險，他能第一時間保護她。

兩人一路來到地下停屍間附近。

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前方。

下一秒。

轟——

地面猛烈震動，整條走廊驟然崩裂。牆壁與天花板同時湧出大量黑色殘穢，像無數濕冷鎖鏈般瞬間封死道路。

澪與憂太被硬生生隔開。

「朝霧同學！」

憂太立即拔刀。

咒力爆發，刀光狠狠斬向阻隔兩人的黑色屏障。

砰！

裂痕剛出現，下一秒又重新癒合，像活著一樣。黑色殘穢蠕動著補上缺口，甚至順著刀鋒往憂太手臂纏去。

憂太手腕一翻，刀身上的咒力震開那股污濁氣息。

他臉色微變。

這層阻隔更像某種被預先留下的防追蹤機制。

一旦有人闖入深處，就會自動隔開入侵者，記錄咒力，並拖延時間。

另一邊，澪也立刻後退。鈴鐺急促響了幾下，她能感覺到憂太還在。

沒有受傷。

可兩人之間像被某種力量強行切斷。憂太的咒力回響變得遙遠，像隔著厚重牆壁傳來的悶響。

與此同時，走廊另一端傳來異樣咒力。

憂太抬頭。

幾隻扭曲咒靈從黑暗中爬出。

牠們像被拼接出來的殘骸，身上還纏著黑色符紋。四肢拖在地面，爬行時發出濕黏聲響，卻沒有立刻撲上來。

憂太握緊刀柄。

眉頭皺起。

對方目的不是殺他。

是拖住他。

或者說，是迫使他使用力量。

——

病房深處，幻覺開始蔓延。

走廊在憂太眼前扭曲成陌生病房，天花板低得像要壓下來。慘白燈光閃爍，床簾被無風掀起。空氣裡滿是消毒水和鐵鏽味混在一起的沉悶氣息。

澪被鐵鏈拖向黑暗深處。

真希倒在破碎地板上，長棍斷在一旁。

熊貓的身影被黑霧吞沒，只剩毛絨絨的手掌從黑暗裡滑落。

棘滿身傷痕，喉間的咒紋被污濁咒力覆住，再也發不出聲音。

而里香站在遠處。

龐大的身影背對著他，像一座沉默的影子。

她慢慢轉身離開。

耳邊響起無數低語。

失去。

你保護不了任何人。

憂太握刀的手指收緊。

胸口像被某種冰冷東西壓住，呼吸一瞬間變得沉重。

那些聲音精準地戳進他最熟悉的恐懼裡。

曾經的他，只要害怕，就會被里香保護。

只要痛苦，就會被那份過於強大的愛意吞沒。

可現在不一樣了。

憂太閉上眼。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不算平穩，卻沒有失控。

再睜開眼時，他的神情已經沉下來。

「那只是幻覺。」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刀鋒劃出弧線。

咒力沿著刀身奔流。

第一刀落下，斬碎拖拽澪的鐵鏈。

鎖鏈斷裂時，黑色碎屑像灰燼般炸開。

第二刀橫掃，撕裂病房裡扭曲的床簾與牆面。偽裝成同伴的幻影被刀風切碎，化作一灘灘失去形狀的殘穢。

第三刀，憂太沒有斬向任何一個影像，而是斬向整個空間最深處的咒力核心。

刀身裹著厚重咒力，狠狠刺入半空中某處看不見的節點。

黑暗震了一下。

下一刻，病房整個崩潰。

里香的身影出現在他背後。

龐大。

恐怖。

那股氣息足以讓低級咒靈本能地戰慄。

可她沒有暴走，只是垂下頭，像最忠誠的守護者，等待憂太的指令。

憂太沒有回頭，只低聲說：

「里香，拜託妳。」

里香伸出手。

黑暗裡的咒靈被她一把按住，發出尖銳悲鳴。憂太趁那一瞬踏步前衝，刀尖切入咒靈腹部，咒力沿著刀身爆開，將對方從內側撕裂。

病房恢復原樣。

只剩下幾隻逐漸消散的咒靈。

就在最後一隻咒靈化成黑灰時，牆角那枚被符文纏住的殘破咒具微微亮了一下。

沒有聲音傳來。

只有一陣冰冷的咒力掠過病房，像薄刃貼著皮膚掃過。

憂太背後的里香猛地抬起頭，喉間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憂太立刻回頭。

牆角符紙上的黑紋正在迅速收束，像把剛才暴露出的咒力反應吞進紙面深處。

下一秒，符紙無聲燃盡。

灰燼還沒落地，便已經散成污濁殘渣。

憂太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追著那點殘渣跑，而是握緊刀柄，轉身劈向隔開澪的屏障。

這一次，刀鋒落下時，里香的咒力覆在他身後。

黑色殘穢劇烈震動，裂痕向兩側擴開。

——

另一邊，澪獨自站在地下走廊。

那些求救聲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像無數咒靈留下的最後痕跡。

那些聲音沒有完整情緒，只剩下被剝離時留下的破碎殘響。像乾涸河床上殘留的水痕，又像有人把鈴聲硬生生掐斷，只留下最後一點震動停在空氣裡。

澪慢慢走向走廊盡頭。

停在一扇被封住的門前。

門上貼著褪色的「停屍間」字樣，邊緣被潮氣浸得捲起。門縫裡滲出黑色殘穢，卻沒有咒靈的完整氣息。

鈴鐺再次響起。

叮。

她聽見了。

那些聲音正在訴說同一件事。

牠們被帶走了。

澪伸手按在門板上。

潮濕木板冰冷，指尖很快被涼意浸透。鈴音貼著門縫滲進去，帶回一片空蕩蕩的回響。

裡面曾經有很多咒靈被困住。

然後在某一刻，全部被抽離。

吞噬會留下混雜咒力，會有咒靈互相撕扯後的混亂殘渣。

可這裡乾淨得令人不舒服。

像有人以極熟練的手法，把需要的東西完整取走，只留下沒有價值的外殼。

就在這時，門後那片殘留咒力微微一震。

黑色符紙從門縫深處浮現出來，上面沾著乾涸的咒力紋路。

它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向澪攻擊。

符紙中央的黑紋像睜開的眼睛般微微亮起。

澪背脊一寒。

鈴音貼上門縫的瞬間，像撞上一面冰冷的鏡子。那面鏡子沒有回應，沒有情緒，只將她的咒力波動完整映照了一瞬。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自己的術式反應，被拓印下來了。

黑紋沿著紙面迅速收束，像把她剛才散出的鈴音折進一個看不見的匣子裡。

澪指尖發冷。

那東西記下了她。

她沉聲問：

「那些咒靈是被你收走的？」

符紙沒有回答。

門縫裡殘留的咒力輕輕顫動，像某種收拾到一半的痕跡。澪透過鈴音聽見那些被帶走咒靈留下的殘響，許多破碎情緒在門後重疊，又被某種極乾淨的力量切斷。

對方不是珍惜咒靈，也不是憐憫咒靈。

只是把咒靈當成可以回收、可以利用、可以帶走的材料。

澪握住鈴鐺的手指微微收緊。

對方留下了機制，卻沒有留下可以被追蹤的身份。

遠處傳來結界鬆動的聲音。

憂太快到了。

符紙中央的黑紋收縮成一點，隨即無聲燃盡，灰燼落到地上，在觸碰地面前便散成污濁的咒力殘渣。

憂太衝進來時，走廊已經空了。

「澪同學！」

「我沒事。」

澪回應得很快。

可她仍然望著符紙消失的位置。

憂太很快察覺到不對。

「剛才有人在這裡？」

澪搖頭。

「不是人。」

她蹲下身，看著地面上那一點幾乎散盡的黑灰。

「像是被留下來的咒具，或者殘餘咒力。」

憂太皺眉。

「它攻擊妳了嗎？」

「沒有。」

澪指尖輕輕碰住鈴鐺。

「它記錄了我。」

憂太的神情沉下來。

「記錄？」

「嗯。」

澪看向那扇被封住的停屍間門。

「我的鈴音碰到它的瞬間，像被什麼東西照了一下。」

她停了停，努力整理那種感覺。

「只有一瞬間，可是很清楚。」

地下走廊裡，綠色安全出口燈牌閃爍了一下，把她臉色映得有些蒼白。

憂太握緊刀。

「我也經歷了類似的事情。」

「里香察覺到了。」

澪抬頭看他。

憂太的聲音低了些。

「那它應該也記錄了我和里香的咒力。」

兩人之間短暫沉默。

所謂的二級祓除，只是覆在表面的一層薄紙。紙下方，藏著另一個人的痕跡。

澪站起身，看向被封住的停屍間。

「這裡的咒靈不是消失。」

「是被收走了。」

憂太問：

「那個術式是在試探我們？」

澪想起符紙無聲燃盡前，那種被拓印下來的涼意，心口微微一沉。

「應該不是一開始就衝著我們來。」

憂太一怔。

澪垂下眼。

「更像是有人收集咒靈後，留下來當捕獵殘餘咒靈用的。只是我們進來之後，觸發了它。」

憂太很快反應過來。

「所以它才會記錄我的咒力，還有里香……」

澪點頭。

「它應該是被特級咒力觸發。」

——

遠處高樓天台。

夜風吹動袈裟。

菜菜子坐在圍欄上，雙腿輕輕晃著。

「夏油大人。」

她偏過頭。

「回收點那邊有反應。」

夏油傑站在天台邊，望著醫院方向。

夜色落在他肩上，讓那身袈裟的邊緣像融進黑暗裡。

他從美美子手中接過一枚被黑色符紋包裹的殘片。

符紋中央亮著幾道極淡的咒力痕跡。

特級咒力反應。

束縛穩定。

暴走未確認。

夏油傑看著那幾道記錄，笑了笑。

「乙骨比之前穩定很多。」

菜菜子托著臉。

「那不是很麻煩嗎？」

「是有點。」

夏油語氣溫和，卻聽不出真正的困擾。

美美子低頭看著符紋殘片。

「還有另一個反應。」

夏油垂眼。

第二組記錄浮現出來。

咒力反應並不強，接收到殘餘咒力。

夏油沉默片刻。

目光落向遠方。

「只是巧合嗎？。」

菜菜子眨了眨眼。

「沒有巧合哦。」

夏油唇角微微揚起，那個少女在上次商店街已注意到自己的咒力，這一次也不會是巧合。

夜風掠過城市。

遠處醫院籠罩在帷帳殘影裡，像一枚被放在棋盤角落的黑子。

「那要調查一下她嗎？」

菜菜子晃著腿。

「辛苦你們了。」

夏油低低笑了一聲。

他看著符紋上那行關於殘響接收的記錄，眼神溫和，卻藏著很深的冷意。

「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他將殘片收起來，轉身往天台出口走去。袈裟衣角被夜風吹起，像黑暗中掠過的一片影子。

黑夜之下，東京的燈火逐漸亮起。

某場早已開始的棋局，也正一步一步走向終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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