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五十四章夏日祭

尋寶研修結束得比預想中順利。

晚飯也因為京都校全額負責，吃得格外熱鬧。

熊貓一邊嚷著「京都校萬歲」，一邊把甜點吃到連三輪霞都開始替餐費擔心。三輪霞坐在旁邊，手裡捧著小碗甜品，眼神在熊貓和帳單方向來回飄，臉上寫滿「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歌姬看著那群終於不像昨天那樣緊繃的學生，最後只深深嘆了一口氣。

「附近今晚剛好有夏日祭。」

她把手裡的通知收起來，語氣仍然像在宣布正式行程。

「既然交流會已經結束，想去的可以一起去。只是別鬧事。」

五條悟立刻笑起來。

「歌姬前輩好溫柔。」

歌姬額角一跳。

「閉嘴。」

「妳剛才明明是在替大家著想。」

「你再說一句，我現在就取消。」

五條悟十分自然地舉起雙手。

「好可怕。」

歌姬看他那副毫無反省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像硬生生把怒火壓回去。

她知道五條悟是故意的，也知道這一晚對學生來說，大概比任何正式慰問都更有用。

所以她只是把視線轉向學生，板著臉補充：

「不准私自跑太遠，不准惹事，不准把攤位破壞掉。集合時間我會再通知。」

熊貓立刻舉手。

「如果是攤位老闆主動送獎品呢？」

歌姬盯著他。

「那要有節制。」

熊貓認真點頭。

「明白，有節制地接受。」

真希按了按眉心。

「你根本沒有明白。」

——

夏夜的京都比白天柔和許多。

祭典街道上掛滿燈籠，暖橘色光線一路延伸到河邊。空氣裡混著烤魷魚、章魚燒、蘋果糖和炭火香氣，人群聲、攤販吆喝聲、風鈴聲交錯在一起，熱鬧得像把昨夜所有陰影都一點點沖淡。

因為是公費，歌姬甚至替大家安排了浴衣。

澪換好衣服出來時，站在原地怔了一下。

她好像除了制服和訓練服，真的很少見大家穿其他衣服。

真希穿的是深紫色浴衣，腰帶束得俐落，袖口也整理得乾乾淨淨。她站在走廊燈下時，平日那份鋒利被深色布料稍微壓住，整個人看起來仍然乾脆，卻少了幾分訓練場上的冷硬。

真依則是淡粉色浴衣，髮側別著小小花飾。她站在真希旁邊，明明誰也不看誰，氣氛卻比昨日柔和了不少。至少兩人沒有一見面就拔刺。

熊貓因為體型問題，最後只在脖子上繫了一條印著祭典圖案的大布巾。

牠本人倒是十分高興，拉著布巾向每個人展示。

「怎樣？很有夏日祭氣氛吧？」

真希看了一眼。

「像攤位吉祥物。」

熊貓沉默了一秒。

「那也算很受歡迎吧？」

棘穿著淺灰色浴衣，衣領依舊拉得很高，只露出淡紫色眼睛。比起平時的高專制服，那件浴衣讓他看起來更安靜，也更有一種柔和的清爽感。

西宮桃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

「你這樣倒是很有氣氛嘛。」

棘眨了眨眼。

「鮭魚。」

西宮別開臉。

「我沒有在誇你。」

三輪霞穿著淺藍浴衣，緊張得一直整理袖口。熊貓很豪爽地買了一串糰子塞給她，她感動得差點又要道謝三次。

憂太穿深藍色浴衣，手腳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他站在走廊邊，不時低頭確認衣襟有沒有亂掉，像很怕自己走兩步就把浴衣穿歪。

東堂則穿得氣勢十足，像準備去參加什麼祭典比武大會。他一掌拍在憂太肩上，力道大得憂太身體一晃。

「乙骨！今晚也要找到你的答案！」

憂太苦著臉。

「可不可以不要在夏日祭找……」

「這正是靈魂會被煙火照亮的夜晚！」

「我完全聽不懂……」

只有機械丸沒有出現。

聽說他不喜歡這類人多又吵的活動。三輪霞提起時還有點不好意思，指尖捏著浴衣袖口，像替他沒來感到遺憾。

熊貓卻點頭表示理解。

「有些人適合祭典，有些人適合充電。」

澪忍不住笑了。

就在眾人準備出發時，走廊另一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澪抬起頭。

然後微微怔了一下。

五條悟難得沒有穿高專制服。

深色浴衣鬆鬆披在身上，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線條漂亮的手腕。白色短髮被晚風吹得有些凌亂，與深色衣料形成鮮明對比。眼罩依舊戴著，可正因如此，反而更容易讓人注意到他過分乾淨的輪廓。

肩膀寬闊。

身形高挑。

平日被制服和散漫態度壓住的存在感，在浴衣下變得更加明顯。

熊貓當場吹了聲口哨。

「悟今天好像有點帥欸。」

真希面無表情地掃了五條悟一眼。

「他平時只是被性格拖累。」

「真希，我聽到了。」

「我就是說給你聽的。」

五條悟一臉受傷。

「學生好冷酷。」

澪站在人群裡，看著那道身影。

平時總是被眼罩、制服和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蓋過。直到現在，她才發現，五條老師其實長得很好看。

這個念頭冒出來得很輕。

輕得像一片被晚風吹起的花瓣，落在心上時，連聲音都沒有。

她很快垂下眼，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五條悟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偏頭朝她笑了一下。

「澪，浴衣很適合妳哦。」

澪抬起頭。

她今日穿的是淡青色浴衣，布料上有細小白鈴與夏草紋樣，腰帶是溫柔的淺金色。病後的臉色仍有些白，反而讓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清透。

澪愣了一下，才輕聲道：

「謝謝。」

五條悟還想說什麼，真希已經從旁邊走過來，把一個小包塞進澪手裡。

「水、藥、糖。」

澪低頭看著小包。

「真希……」

「帶著。」

真希把視線移向旁邊。

「如果不舒服就休息。」

澪乖乖點頭。

「好。」

五條悟笑瞇瞇地站在旁邊。

「真希越來越會照顧人了呢。」

真希轉頭看他。

「你也一樣。」

五條悟微微一頓。

熊貓立刻小聲道：

「哦，被反擊了。」

棘：「鮭魚。」

——

祭典開始後，場面很快失控。

熊貓在撈金魚攤前蹲了很久。

他龐大的身形蹲在小小水池邊，神情嚴肅得像在面對特級咒靈。紙網一次次伸進水裡，又一次次破掉。第七次紙網裂開時，熊貓整隻熊僵在原地。

「牠們……很強。」

攤主看著那隻一臉認真的熊貓，表情從驚訝變成同情，最後默默撈了一條最小的金魚送給他。

熊貓雙手捧著透明袋子，感動得像拿到了特級咒具。

「謝謝你，我會珍惜牠的！」

三輪霞在旁邊小聲說：

「真好……」

熊貓立刻把那袋金魚舉起來。

「我們共同養！」

三輪嚇得差點把糰子掉到地上。

「欸？我、我可以嗎？」

「當然！」

熊貓語氣豪爽。

「牠今天開始就是促進兩校友好的和平金魚。」

三輪霞眼眶都快紅了。

西宮桃從後面路過，聽見這句話，整張臉變得很複雜。

「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

另一邊，射擊攤前，東堂和憂太被迫成為焦點。

東堂第一槍打偏，子彈擦著獎品邊緣飛過。

他看著玩具槍，理直氣壯地說：

「這把槍承受不了我的靈魂。」

憂太抱著自己的槍，弱弱道：

「應該只是瞄準問題吧……」

「乙骨，不要被工具束縛思想。」

「可是這就是射擊攤……」

憂太小心翼翼瞄準。

他沒有東堂那種誇張氣勢，只是很認真地調整手腕角度，手指輕輕扣下扳機。子彈飛出，打中了第二排的小獎品。

攤主眼睛一亮。

東堂大笑著拍他背。

「不錯！乙骨，你的靈魂有準頭！」

憂太被拍得差點往前倒。

真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終於看不下去。

她伸手拿起槍，手腕抬起，眼睛略微瞇起。

三發。

全中。

動作乾淨得像在完成普通訓練。

真依在旁邊輕哼一聲。

「這種程度而已。」

下一秒，她也拿起槍。

她姿勢比真希更漂亮，袖口微微滑下，露出纖細手腕。槍口一抬，子彈打下最上排的獎品。

兩姐妹誰也不看誰。

卻莫名開始在射擊攤前較勁。

真希又打下一個。

真依立刻補上另一個。

攤主臉色越來越白，手裡計算獎品成本的小紙條都快被捏皺。

澪站在旁邊，看著那兩人一前一後打下獎品，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覺得，這也許已經算一種和平交流。

只是難為了攤主。

棘和西宮那邊則停在蘋果糖攤前。

西宮桃一路嫌棄祭典糖果太甜，最後還是買了一支。紅亮亮的糖衣裹住蘋果，在燈籠光下泛著漂亮光澤。

棘看著那支蘋果糖，沉默幾秒。

「鮭魚子。」

西宮皺眉。

「你到底是想吃，還是覺得像鮭魚子？」

棘眨了眨眼。

沒有回答。

西宮看他那副神情，嘆了口氣，又買了一支塞給他。

「拿去。」

棘低頭看著手裡的蘋果糖。

「鮭魚。」

西宮別開臉。

「不准誤會，我只是怕你一直盯著很奇怪。」

——

澪走在攤位之間，手裡被塞了很多東西。

一支蘋果糖。

一小袋金平糖。

一杯冰抹茶。

還有熊貓堅持讓她拿著看的金魚。

金魚在透明袋裡慢慢游動，尾巴在燈籠光裡劃出一點柔和橘色。澪小心捧著，怕袋子晃得太厲害。

五條悟明明一開始說「老師不請客」，結果不到半小時，大家手裡幾乎都有他買的東西。

熊貓立刻指出。

「你不是說不請？」

五條悟晃著手裡的甜品袋，理直氣壯。

「這是我的私人消費。」

「那為什麼澪有蘋果糖？」

「病號優待。」

「我也昨天被鐵鏈打到！」

「熊貓是咒骸。」

「太偏心了！」

真希拿著剛從射擊攤贏來的小掛飾，冷靜補刀：

「藉口爛得連小學生都不信。」

五條悟笑瞇瞇地把另一杯冰抹茶遞給澪。

「不用理他們。」

澪接過時有點猶豫。

「我會不會吃太多？」

「不會。」

五條悟說得十分自然。

「妳昨天消耗很大，要補充糖分。」

硝子不在這裡，沒有人能立刻反駁這種聽起來很可疑的醫學建議。

真希看了五條悟一眼。

「這句話回去我會告訴硝子。」

五條悟面不改色。

「我說的是精神補給。」

「你剛才明明說糖分。」

「精神糖分。」

真希用一種「你沒救了」的眼神看著他。

澪低頭看著手裡的蘋果糖，唇角慢慢彎起。

紅亮亮的糖衣映著燈火，像小小一顆被握在手裡的夕陽。

——

祭典一路熱鬧到河邊。

快到煙花時間時，人群逐漸往空曠地方移動。澪因為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走了一整天後，腳步開始慢下來。

她沒有逞強。

只是在人潮稍微散開時，找了河邊一處較安靜的位置坐下。木屐被她整齊放在一旁，淡青色浴衣的下擺被小心攏好，她低頭把腳輕輕浸進水裡。

夏夜的河水微涼。

涼意從腳踝往上漫開，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點。

遠處祭典燈籠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河流晃成一片柔軟光影。大家的聲音漸漸遠去，像被夜風帶到另一邊。

她正望著河面發呆，旁邊忽然多了一罐冰汽水。

罐身還沾著水珠。

澪抬頭。

五條悟在她旁邊坐下，長腿隨意伸著，手裡拿著另一罐汽水。

他沒有立刻說話。

澪也沒有。

兩人一同望著河面。

河風吹過時，五條悟抬手揉了揉眼角。

大概是這幾天都沒怎麼休息好。

他順手把眼罩往上拉了一點。

動作很隨意。

只是一瞬。

可澪仍然看見了。

蒼藍色的眼睛在燈火與河面倒影間掠過一抹光。

像夜色深處最乾淨的天空。

下一秒，眼罩又重新落回原位。

快得彷彿只是錯覺。

「怎麼了？」

五條悟察覺她的視線。

澪回過神，輕輕搖頭。

「沒什麼。」

夏夜的風很舒服，吹起她耳側幾縷黑髮，也吹動他寬鬆的浴衣袖口。冰汽水罐身的涼意慢慢沁進掌心，讓她想起醫療室裡那種被無下限推遠的嘈雜水聲。

過了片刻，五條悟才開口。

「後悔嗎？」

澪側頭看他。

「什麼？」

五條悟沒有看她，視線仍落在河面。

「來高專。」

遠處傳來熊貓的大笑聲，似乎是他又在某個攤位大殺四方。祭典的光落在五條悟側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安靜很多。

澪握著那罐冰汽水，冰涼水珠濕了指尖。

她想了很久。

想起甜品店被毀的那天。

想起小丑屋裡刺耳的笑聲。

想起醫療室裡白得晃眼的燈。

想起鳴獄裡無數鐘聲。

也想起眼前這些人。

吵鬧的熊貓。

嘴硬的真希。

安靜的棘。

溫柔的憂太。

還有這個總是看起來很不可靠，卻總會在最危險時站在前面的老師。

澪慢慢搖頭。

「雖然很危險。」

她輕聲說。

「但我認識了大家。」

河面上有燈影被水波揉碎，又重新聚在一起。

澪看著那些碎光，聲音很輕，卻沒有遲疑。

「所以不後悔。」

第一朵煙花就在這時升上夜空。

砰——

金色光芒在河面上盛開，照亮她微微仰起的臉。

澪望著天空，眼睛裡映著煙火。

五條悟側頭看了她一眼。

很短的一眼，像只是無意一瞥。

可那一瞬，他看見她眼裡的光，心口那點被壓下去的異樣又輕輕動了一下。

他立刻移開視線，抬頭望向夜空。

第二朵煙花炸開。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澪沒有察覺他的停頓，只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坐在河邊，誰也沒有再說話。

煙花一朵接一朵升空。

遠處同伴們的笑聲順著夜風傳來。

那些聲音不再像壓迫她的河流。

而像這個夏夜裡，真實又溫暖的證明。

她還在這裡。

和大家一起。

河風吹動燈影，微涼水流輕輕掠過腳踝。澪低頭看著水面裡碎開又重合的煙火光，唇角慢慢彎起。

五條悟坐在她身旁，沒有再開口。

只是把另一袋沒拆封的金平糖放到她手邊。

澪看見了，轉頭看他。

五條悟仍然仰頭看著煙花，語氣懶洋洋的。

「精神糖分。」

澪愣了一下，然後很輕地笑了。

夜空中新的煙花盛開。

燈火落在他們身上，也落在那袋小小的金平糖上。透明包裝裡，一顆顆彩色糖粒像被捧住的星星，安安靜靜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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