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十三章希望

隔天早上。

朝霧誠坐在客廳裡，沉默地看著手機很久，最後還是慢慢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兩聲，另一邊便很快接通。

「你好～」

輕鬆的聲音傳來。

「這裡是五條悟。」

朝霧誠下意識坐直了一點，即使隔著電話，也能聽出對方語氣裡那種過分從容的感覺。

「你好，我是朝霧誠。」

「請問是五條老師嗎？」

「對的對的。」

五條悟語氣十分悠閒。

「朝霧先生能稍微等我一下嗎？我很快把手上的工作收尾。」

朝霧誠一怔，察覺自己似乎打擾到對方工作後，立刻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如果現在不方便的話，之後再聯絡也可以，打擾到你工作真的不好意思——」

「不不不。」

五條悟立刻打斷他。

語氣甚至還帶著點莫名認真。

「真的十秒就好。」

「很快。」

下一秒，電話另一邊忽然傳來極其恐怖的轟炸聲。

轟——！！！

那聲音大得甚至讓朝霧誠下意識把手機移遠了一點，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炸穿，地面震動、碎裂聲、風壓，甚至還隱約混著某種不像人類的尖銳慘叫。

朝霧誠：「……」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而幾秒後，五條悟的聲音又十分自然地重新傳了回來。

「好了。」

「剛好十秒。」

語氣輕鬆得像只是順手倒了個垃圾。

朝霧誠沉默了兩秒，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女兒每次提起五條悟時，表情都會那麼微妙。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讓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現在，他不是以普通家長身份在打這通電話，而是以一個擁有特殊能力的女兒的父親身份。

為了女兒的未來。

「……五條老師。」

朝霧誠低聲開口。

「是這樣的。」

「經過我和澪討論之後。」

他停頓了一下，像終於下定決心。

「我決定讓她轉學到咒術高專。」

電話另一邊短暫安靜了一秒。

然後，五條悟幾乎是瞬間露出笑容。

「真的嗎？！」

那聲音帶著明顯愉快。

「朝霧先生，這個決定超正確的！」

語氣開心得像吃到了什麼限定甜品，完全感受不到朝霧誠剛剛那種沉重心情。

電話另一邊，五條悟一邊講電話，一邊十分隨意地把剛剛解開的繃帶重新纏回眼睛上，一圈又一圈，直到那雙蒼藍色眼睛重新被完全遮住。

其實大部分時間，五條悟都會用不同方式遮住自己的雙眼。

墨鏡也好，繃帶也好。

因為六眼帶來的資訊量實在太龐大，隨著實力愈來愈強，那份感知也變得更加誇張，不遮住的話會很累。

可是最近，他卻好像少了一點這樣做。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五條悟想起，第一次踏進那間甜品店的時候。

那時候，他原本只是抱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的心態過去看看，畢竟高層那群老頭子難得那麼緊張地叫他親自跑一趟。

他本來還以為，是哪裡又冒出什麼麻煩詛咒師，或者特級咒物。

結果推開店門那瞬間，他卻第一次怔住了。

那裡很乾淨。

不是視覺上的乾淨，而是咒力。

要知道，東京人口稠密，咒靈多到數之不盡。

那間店裡幾乎沒有亂七八糟的殘穢，也沒有堆積的負面情緒，甚至連普通人身上那些混亂煩躁的情緒流動，都比外面淡很多。

空氣像被什麼溫柔地整理過，安靜、柔和，甚至帶著一點暖意，像冬天裡剛烤好的甜點。

五條悟當時甚至少有地在人群裡直接拉下了眼罩，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個隱世高人，竟然能在商店街中央，長期維持這種程度的「淨化」。

結果他看見的，卻只是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女。

沒有咒術師氣息，沒有受過訓練的痕跡，甚至連自己正在施展什麼都不知道。

少女站在收銀台後方，暖黃色燈光落在她身上。

她接過客人手上的托盤，很輕地笑了一下。

「希望今天的甜點，也能讓你感到幸福。」

聲音很柔和，笑容也讓人很舒服。

而那瞬間，五條悟卻第一次清楚看見，那些原本纏在人們身上的負面情緒，正在一點一點變淡，像被什麼溫柔地安撫，又慢慢融化。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才能」，而是某種近乎奇蹟的東西。

那一瞬間，五條悟第一次很清晰地看見了某種東西——希望。

那句話甚至不是對他說的，可五條悟卻莫名怔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很輕地碰了一下心口。

有點癢。

有點暖。

卻不討厭。

對五條悟而言，這種感覺其實很陌生。

六眼讓他從小就看見太多東西，人類的惡意、咒靈的詛咒，還有那些爛透了的高層老頭。世界在他眼裡，總是太吵、太亂，也太清晰。

他習慣用眼罩和繃帶覆蓋雙眼，希望替自己換來一點平靜。

可是那一天，站在那間甜品店裡時，他卻第一次發現，原來真的有地方，能讓自己稍微鬆一口氣。

那時候胸口微暖的感覺，像是懶洋洋地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

原來是這樣讓人依戀的感覺。

也難怪後來，他去那間甜品店的次數愈來愈頻繁。

「五條老師？」

電話另一邊再次傳來朝霧誠的聲音。

五條悟這才回過神。

「啊啦，對不起呢。」

他懶洋洋地笑了一下，低頭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

「剛剛稍微走神了，可能是還沒吃早餐吧。」

朝霧誠沉默了一下。

明明隔著電話，卻還是莫名能感受到對方那種過分鬆散的氣氛。

可想到澪，他還是慢慢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如果真的要讓我女兒入學的話。」

朝霧誠停頓了一下。

原本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堅定一點。

可一想到剛剛那響徹電話的恐怖爆炸聲，氣勢又莫名弱了下來。

「我有一些條件……可以和你商量嗎？」

電話另一邊安靜了一秒。

然後五條悟忽然十分誇張地倒抽一口氣。

「欸——竟然有條件？！」

語氣像受到巨大打擊。

朝霧誠忽然有點分不清，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下一秒，五條悟又忽然十分自然地開口：

「那我現在過去可以嗎？」

「欸？」

朝霧誠整個人愣了一下，腦袋甚至有一瞬間閃過某些奇怪畫面。

這個人該不會準備直接上門把澪拐走吧？

「我肚子餓了。」

五條悟理直氣壯地說。

「可以順便吃早餐。」

甜品店內，澪看著坐在自己身邊一臉嚴肅的父親，再看看對面正津津有味吃著窩夫的五條悟，以及坐在他旁邊、神情同樣嚴肅謹慎的伊地知。

整張桌子的氣氛朝分奇妙。

伊地知中途還忍不住偷偷看了五條悟一眼。

這位剛剛才重新纏好繃帶的最強術師，現在又十分自然地把繃帶拆開了。

甚至還一邊吃著甜點，一邊心情很好地看著窗邊的小草莓燈。

「……」

「您好，朝霧先生。」

伊地知推了推眼鏡，十分正式地微微低頭。

「感謝您願意信任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我代表學校，衷心感謝您願意將朝霧同學交託給我們教導。」

語氣鄭重得像某種正式入學面談。

旁邊的五條悟則正開心地往窩夫上加糖漿，形成非常強烈的對比。

朝霧誠坐得筆直，表情比平時還要認真。

畢竟無論昨天晚上談了多久，當事情真的來到眼前時，他還是很難對這間突然冒出來的神秘高中完全放心。

伊地知顯然也十分理解家長此刻的心情。

他很快從公事包裡拿出一疊資料，雙手遞了過去。

「我們理解，作為家長，突然有一所幾乎沒什麼人聽過的高中提出收生，確實會令人不安。」

「所以這裡是一些對外公開的基本資料，希望能讓您先簡單了解學校。」

朝霧誠接過資料，而坐在旁邊的澪也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沉默了。

所謂的「一疊資料」，其實薄得有點可憐。

封面只簡單印著：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下面則非常低調地寫著：

「私立宗教相關教育機構」

翻開內容後，資料也十分簡單。

只有校地面積、宿舍資訊、基礎課程內容，還有一些普通高中也會出現的科目介紹。

甚至連校園照片都只有寥寥幾張，低調得近乎敷衍。

澪：「……」

這種程度，真的能讓家長安心嗎？

她忽然有點佩服伊地知先生到底是怎樣才能每年拿著這種資料，成功說服別人轉學。

朝霧誠也沉默了一下，視線慢慢掃過那幾頁簡單的介紹。

最後還是忍不住低聲開口：

「……宗教學校？」

「對。」

伊地知十分自然地點頭，表情穩定得像早已習慣這個問題。

「因為學校教學內容比較特殊，所以對外會以宗教學校名義進行登記。」

朝霧誠眉頭微微皺起，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可偏偏，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裡奇怪。

而就在這時，旁邊一直安靜吃早餐的五條悟忽然插話。

「我們學校福利其實超好的哦。」

他咬著叉子，語氣含糊地補充：

「包食宿、包制服，老師也超強。」

「尤其是一年級班主任，帥得很誇張。」

伊地知：「……」

朝霧誠：「……」

澪已經開始想把頭埋進桌子裡了。

伊地知額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還是努力維持專業表情。

「另外。」

他快速翻開另一份文件。

「關於朝霧同學之後的住宿安排、安全措施，以及課程轉換，我們也已經初步整理好了。」

伊地知輕輕點頭，繼續以那種近乎公務員般認真的語氣補充：

「另外，學校將會負責朝霧同學所有教育相關費用。」

「學生在學習期間，也會安排外出實習，不過請您放心，實習都會有教師或有經驗的咒述師陪同，確保學生安全。」

他停頓了一下，又低頭翻了翻文件。

「而這項安排，其實是五條先生另外特別提出的條件。」

旁邊的五條悟立刻十分開心地比了一個勝利手勢。

「因為我答應了嘛。」

他笑瞇瞇地說。

「答應過的事情，老師可是一定會做到的哦。」

朝霧誠微微一怔，下意識看了五條悟一眼。

五條悟已經低頭開始研究下一塊窩夫應該先淋哪種糖漿，完全不像剛剛說了什麼很重要的話。

伊地知則繼續說下去：

「雖然學校是寄宿制，但學生並非完全不能外出。」

「根據課程安排與實習排程，每個月都會有一定課餘時間可以自由活動。」

「如果朝霧同學有需要，也可以返回東京這邊的家。」

聽到這裡，朝霧誠原本一直緊繃的神情，終於稍微鬆開了一點。

至少不是那種進去之後就與外界完全隔絕。

可下一秒，伊地知又十分認真地補充：

「不過，由於課程特殊，學校並沒有一般高中那種暑假或公眾假期制度。」

「我們希望學生能在短短三年裡，盡可能學習更多知識與技術，至少能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說到這裡，伊地知甚至還微微低頭。

「希望您能理解學校的特殊性。」

「對啊，超過分的。」

旁邊的五條悟立刻十分自然地接話。

「老師也完全沒有假期，一直被瘋狂壓榨欸。」

伊地知額角微微抽了一下。

「……五條先生，最常突然失蹤的人好像也是您。」

「欸——那是因為我很忙嘛。」

「您昨天才翹掉了三份報告。」

「伊地知會幫我寫。」

「請不要擅自決定。」

澪安靜看著兩人一來一往，她有一種感覺，咒術高中好像會想像中……還要鬧。

就在兩人快要進入某種熟練的日常拌嘴模式時。

朝霧誠忽然開口：

「……我可以提出一個條件嗎？」

空氣微微安靜了一下。

伊地知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推了推眼鏡，朝他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朝霧誠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措辭。

「謝謝你們願意講解這麼多，也很感謝你們願意照顧澪。」

「但是……」

男人慢慢低下頭。

語氣很低，卻很認真。

「如果沒有親眼看到女兒未來要生活的地方，我始終沒辦法真正放心。」

朝霧誠則繼續說：

「所以我想問……」

「在入學第一天，我能不能陪她一起過去看看？」

「至少，讓我親眼看看她之後要住的地方，看看她未來的生活環境。」

說到最後，男人甚至微微低下頭。

「拜託了。」

「希望你們能答應我這個請求。」

伊地知沉默了。

因為這件事確實不是他能隨便決定的。

咒術高專對普通人而言，本來就是高度機密的場所。

不只是學校，更是整個咒術界的重要中樞。

理論上，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自由進出。

就在伊地知還在思考該怎麼回答時，旁邊的五條悟卻已經十分自然地把最後一口窩夫塞進嘴裡。

「好哦。」

他含糊不清地說。

伊地知：「……」

朝霧誠也愣了一下。

五條悟則像完全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一邊咬著叉子，一邊懶洋洋地笑著說：「如果這樣能讓朝霧先生放心的話，我也很樂意盡一下老師的職責嘛。」

「而且。」

他忽然微微彎起眼。

「讓家長參觀一下學生未來的學校，不是很正常嗎？」

秉承咒術高專一貫快得離譜的工作效率，澪的轉學手續只花了一天，便已經全部完成。

快得甚至讓人有點反應不過來。

原本高中那邊的學籍、文件、住宿安排，全都像早已有人提前準備好一樣，被處理得乾乾淨淨，甚至連她留在學校儲物櫃裡的東西，第二天也已經有人親自送回來了。

下午時分。

伊地知再次來到甜品店。

依舊是一身整齊黑西裝，抱著紙箱站在門口。

「打擾了。」

他微微低頭，澪則很快認出了那個箱子裡面裝著她留在原本高中的課本、制服外套，還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甚至連抽屜裡忘記帶走的文具盒都在裡面，整理得十分仔細。

伊地知把箱子交到澪手上後，像是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開口：

「朝霧同學。」

「因為事關保密原則，所以妳原本高中的朋友……暫時不能知道妳真正的去向。」

他的語氣很慎重。

「至少在妳完全適應咒術高專生活之前，希望妳能與原本的人際關係保持一點距離。」

「之後如果情況穩定下來，我們不會阻止妳與朋友聯絡。」

說到最後，伊地知甚至還微微低下頭，像知道這要求其實有點殘忍。

澪安靜抱著箱子沒有立刻說話。

這一刻她才真正有種清晰的感覺，自己正在慢慢從原本的世界抽離。

那些原本理所當然存在的東西。

同學。

學校。

每天固定會經過的走廊。

放學後熱鬧的便利店。

還有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現在都像被一點一點切斷。

「……好的。」

澪只是很輕地點頭。

「我明白了。」

她沒有再多問什麼。

畢竟，她其實一直都很習慣和人保持距離，即使身邊的人都覺得她很好相處。可真正能靠近她的人，其實並不多。

最近比較常來往的，大概也只有山下春。

想到對方最後一次追著自己跑出教室，而自己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留下。

澪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點歉意。

還沒跟她正式道歉呢。

不過高中生活那麼忙，也許過不了多久，對方大概慢慢就會忘記自己吧。

「朝霧同學。」

伊地知忽然再次開口。

「妳腳上的傷勢如何了？」

澪怔了一下，像沒想到對方會突然關心這個。

「啊，謝謝關心。」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已經好多了，因為當時有及時處理，所以現在基本上已經可以正常走動。」

伊地知輕輕點頭，像稍微放心了一點。

「那就好。」

他停頓了一下，又翻開手上的記事本。

「另外，關於入學安排。」

「原本五條先生表示，希望由他親自帶妳入學與介紹校園。」

說到這裡，伊地知的表情微妙地停頓了一瞬。

「……但因為他這幾天臨時接了任務，目前抽不出時間。」

「所以目前安排，朝霧同學將於下星期一正式入學。」

「不知道您這邊是否方便？」

問題雖然是在問澪，可伊地知的目光，卻還是很自然地望向旁邊的朝霧誠。

朝霧誠沉默了一下。

他其實知道，這一天始終會來，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快得像根本不給人慢慢適應的時間。

可最後，男人還是低低應了一聲。

「……好的。」

只能點頭。

伊地知也微微低頭。

「那麼。」

「下星期一早上四點，我們會到府上接朝霧同學和朝霧先生。」

說完，他十分禮貌地再次欠身。

「那麼今天就不打擾了。」

伊地知離開後，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外面的商店街也已經慢慢亮起夜燈，玻璃窗上映著暖黃色光影，讓整間甜品店顯得比平時更加安靜。

父女兩人一起收拾店裡，準備打烊。

朝霧誠最後還是決定，在澪正式前往咒術高專之前，暫時先停止營業幾天。

理由說得很自然，要替女兒收拾行李，也要替她買一些生活用品。

可澪其實知道，父親只是想在她離開前，多陪她一點。

所以今天也成了她暫時離開前，最後一天待在這間店裡。

想到這裡，澪心裡忽然泛起一點說不出的不捨。

她安靜地伸手摸了摸收銀台邊緣。那些被歲月磨得有點圓滑的木紋，熟悉的玻璃展示櫃，母親以前留下的裝飾，還有空氣裡淡淡的甜味。

全都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而就在這時，朝霧誠忽然搬來一張椅子在玻璃門前，踩了上去。

澪微微一怔，下意識抬頭，才發現父親正伸手把掛在玻璃門上的鈴鐺拆下來。

那顆鈴鐺，其實在上次店裡被破壞之後，就已經壞掉了。

即使推開門，也再發不出聲音。

朝霧誠動作很慢，小心地把舊鈴鐺取下來，又換上一顆新的。

新的鈴鐺在燈光下輕輕晃動。

發出很清脆的聲音。

叮鈴。

像重新替這間店找回了呼吸。

然後朝霧誠才慢慢從椅子上下來。

把那顆已經不會響的舊鈴鐺，輕輕放進女兒手裡。

澪低頭看著它。

「帶著它一起去吧。」

朝霧誠望著女兒。

聲音很輕，也很溫柔。

「媽媽會保護妳的。」

那瞬間，澪胸口忽然狠狠一酸。

她低頭握緊那顆鈴鐺。

金屬表面雕刻着精美嘅花紋雕刻，因為長年使用而變得有些溫潤。

像真的殘留著某種熟悉體溫。

店裡暖黃色燈光安靜落下。

朝霧誠只是站在她面前，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樣，安靜守著她。

澪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顆舊鈴鐺。

然後慢慢把它和一直掛在自己鎖骨前的鈴舌重新組裝在一起。

金屬輕輕扣合的聲音，在安靜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握著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沒有聲音。

果然，即使重新組裝起來，它也已經不會再響了。

可是澪還是覺得安心了一點，像某種重要的東西，終於重新完整。

離開店之前，她站在玻璃門前，回頭望了一眼整間甜品店。

暖黃色燈光安靜亮著，窗邊的小燈，熟悉的展示櫃，還有那顆放在櫃檯旁邊、會發光的草莓。

空氣裡甚至還殘留著甜點的淡淡香氣。

澪低下頭，握緊掌心裡的鈴鐺，在心裡很輕地許了一個願望。

請你。

守護我的家。

也守護這間甜品店。

不要讓任何咒靈傷害這裡。

夜風吹過。

門上的新鈴鐺輕輕晃動了一下。

叮鈴。

聲音很清脆，像某種溫柔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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