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十章吸引力

自從房間裡加了一盞小吊燈之後，澪晚上睡覺時總會下意識看著它。

暖白色的光從玻璃燈罩裡散出來，細碎得像夜空裡很小很小的星星，雖然不算明亮，卻剛好足夠讓房間不至於完全陷入黑暗。

接下來幾天，澪睡得比之前安穩了一點。

那盞燈很溫柔，像母親留下來的溫度。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最近她好像看見了更多黑色。

以前如果說看見咒靈，她看到的多數只是一些像黑色鉛筆不斷塗抹出來的痕跡，越深、越亂、越厚重，就越讓她覺得危險，可是現在，那些東西開始變得更加具體。

有時像趴在牆角的影子，有時像黏在人肩膀上的黑霧，有時則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小東西，藏在人群腳邊，一閃而過。

自從上次買燈飾事件後，澪就不再讓父親網上買菜了，美其名曰，多走動一下對身體恢復比較好。

有一次，她與父親一起外出買菜時，才真正發現，人群裡其實有很多咒靈。

它們藏在行人的背後、站牌旁邊、便利店門口，也趴在某些人肩上，可是那些咒靈並沒有打算傷害她，所以鎖骨前的鈴舌沒有發出震動。

因為它們已經有自己的目標。

澪不敢和那些東西對望，只能透過餘光觀察，也就是那時候，她第一次有種很清晰的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越來越接近另一個世界了。

說起來，自從上次五條悟把店裡的牆轟壞之後，澪就沒有再見過他。

當時五條悟問她，要不要學學怎麼保護自己時，她還以為對方很快就會把她抓去學習他口中所說的咒術，可是沒有。

現在，她已經恢復正常上學半個月。

除了剛開始幾天的學習進度讓她感到有點壓力之外，很快，她也重新跟上了課程，再加上山下春之前給她整理的筆記，她趕回進度的速度比想像中快很多。

小息的鈴聲響起，教室裡原本安靜的氣氛很快鬆散下來，同學陸陸續續離開座位，有人去小賣部，有人趴在桌上補眠，也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

澪在班上的人緣其實很好，很多同學都喜歡找她聊天，或是和她說些小煩惱，每次聊完，他們都會半開玩笑地說，和朝霧同學聊天之後，心情好像真的會變好。

久而久之，班上甚至開始有人笑說，她比輔導主任更像輔導主任。

那是很友善的玩笑，澪也會跟著笑。

但其實，她是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怎麼處理與人的距離。

小時候的她，因為對情緒太敏感，經常在不適合的時候說出別人不想被說穿的事情，有人不喜歡她那種敏銳得近乎直覺的感覺，像是只要被她看一眼，就會連心事和本質都被看穿。

也許是因為她能看見人身上的光，所以她總能本能地理解那個人當下的情緒狀態。

可不是所有人都想被理解。

所以後來，澪慢慢學會了。

學會保持距離，學會裝作不知道，學會在別人需要時靠近，在別人不想被看見時退後。

那種不遠不近、恰到好處的禮貌，成了她保護自己的方式。

只要保留一定距離，她並不介意幫助別人。

小息時，澪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筆記，又順便拿上父親在家裡試做的新產品樣品，走向山下春的座位。

她想把筆記還給對方，也順便用甜點作為感謝。

自從山下春上次去過她家的甜品店之後，似乎對店裡的甜點十分喜歡，所以當她看見澪手上的糕點盒時，眼睛幾乎立刻亮了起來。

「這、這是給我的嗎？」

山下春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卻又掩不住開心。

「謝謝妳，朝霧同學。」

澪輕輕笑了笑。

「是父親最近試做的新產品，想請妳幫忙試味。」

山下春連忙點頭。

「當然可以！」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像對待什麼珍貴資料一樣認真。

澪看著她那副模樣，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一點。

至少在這一刻，教室裡的陽光、同學的說笑聲、山下春手裡那盒小小的甜點，都讓她覺得，自己似乎還沒有完全離開普通的日常。

可也正是因為這種普通得近乎平靜的日常，讓澪久違地鬆懈，讓她不小心露出了破綻。

——

一天，澪抱著一疊老師剛派下來的講義，正準備回教室時，剛好經過特別教學樓的走廊。

那裡平時人不算多，只有零零散散幾個學生路過，而就在轉角位置，她看見一名低年級男同學，正一個人艱難地搬著一大箱實驗室教材。

箱子裡堆滿厚重器材與資料，重量明顯超出他能負荷的程度，少年走得跌跌撞撞，手臂甚至已經開始發抖，可附近那些學生卻只是三三兩兩聊天經過，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澪下意識停下腳步，幾乎是本能地想走過去幫忙。

可就在她準備開口那瞬間，鎖骨前的鈴舌忽然震動了一下。

叮。

很輕，卻讓她全身瞬間僵住。

糟糕。

是咒靈。

澪心臟猛地一縮，幾乎立刻就想轉開視線，避免與咒靈對上眼。

這段時間她已經慢慢明白，只要不主動「被注意到」，很多低級咒靈其實不會特別攻擊自己。

可惜，已經太遲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M1fJbwAp

那名男同學的背後，慢慢浮現出一團黑色的東西。

不像之前那些模糊影子，而是已經逐漸成形，細長乾癟的人形，整個身體像被水泡爛一樣扭曲，嘴巴裂得極大，黑洞洞的眼窩正直勾勾盯著那名學生。

它的一隻手甚至已經伸進男同學後背，像正在一點點掏出什麼，而男同學本人卻毫無察覺，只是表情越來越疲憊，嘴裡低低呢喃。

「好重……」

「好煩……」

「為什麼只有我做……」

那些負面情緒，像養分一樣被咒靈吸收。

澪呼吸瞬間亂掉。

因為那隻咒靈，也在下一秒緩緩轉過頭，看向了她。

空氣像忽然冷了一瞬，澪全身寒毛猛地豎起，而最糟糕的是，那隻咒靈的嘴角居然慢慢裂開了。

像在笑。

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玩具一樣。

澪心跳瞬間失控，幾乎什麼都來不及思考，便立刻轉身快步離開。

不可以對視。

不可以停下。

不可以被纏上。

她低著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分別，可腳步卻越走越快，最後甚至近乎逃跑。

走廊上的學生被她擦肩而過，有人疑惑回頭，可澪根本沒有餘力理會。

直到衝回教室，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才發現自己背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鈴舌的震動也慢慢停了下來，可那股寒意，卻沒有消失。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TyQAlkFQ

整個下午，澪都有種被「注視」著的感覺。

像有什麼東西，一直躲在視線死角裡盯著她。

上課時，她看著黑板，卻總覺得窗外有黑影晃過；低頭寫字時，又會感覺桌底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看她，甚至連老師點名時，她都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朝霧同學？」

「……是。」

澪猛地回神，才發現全班都在看她。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抓緊制服裙角。

因為她是知道的。

那個乾枯的人形咒靈，一直在跟著自己。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D1Mvff6Y

放學後，澪幾乎是第一時間收拾書包離開教室。

她不敢一個人留太晚，更不敢走太偏僻的樓梯。

人多的地方比較安全。

她現在只能這樣告訴自己。

可當她走到鞋櫃附近時，鈴舌忽然又輕輕震動了一下。

叮。

澪全身瞬間僵住。

她不敢抬頭。

因為她知道，那東西又出現了。

周圍學生仍和平時一樣說笑聊天，只有她一個人，能感覺到空氣正在慢慢變冷。

而就在這時，一道熟悉聲音忽然從後方響起。

「朝霧同學？」

山下春抱著書包，小跑步追了上來。

「妳今天是不是不舒服啊？從下午開始臉色就很差欸。」

澪一怔，幾乎下意識後退半步。

「別過來——」

話出口瞬間，她自己也愣住了。

山下春則明顯被她突然的反應嚇到。

「欸？」

澪這才發現，那隻乾枯咒靈此刻正趴在鞋櫃上方，歪著頭，直勾勾看著她們。

下一秒，澪幾乎是不顧一切地轉身逃跑，甚至連室內鞋都沒有換上。

鞋櫃旁邊的學生被她猛地撞開，發出驚呼聲，可她根本不敢停下。

「朝霧同學？！」

被遺下的山下春一頭霧水，只能愣愣站在原地。

而澪早已衝出校舍。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TMDoHVJH

她心跳快得幾乎震耳欲聾。

明明知道自己一定跑不過那種東西，可至少，她必須把它引開。

不能讓山下同學被牽連。

不能。

午後陽光仍高高掛在天空，操場上甚至還有運動社團的聲音，可澪卻覺得全身發冷，冷汗不停順著背脊滑下。

她一路衝出校門，腦海混亂得近乎空白。

手機裡雖然有五條悟的聯絡方式，可這次已經沒有兔子擺設可以丟出去，她也完全不覺得打一通電話就能像漫畫一樣，把五條悟從手機裡召喚出來。

更何況，如果對方沒接電話呢？

如果來不及呢？

她根本不敢賭。

澪只能死死抓住鎖骨前的鈴舌，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心裡拼命祈求。

幫幫我。

求求你。

幫幫我。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RRPM5rpv

下一秒，鈴舌像真的回應了她，輕輕震動起來。

白色光芒開始從她掌心裡慢慢亮起。

那光不像之前那麼激烈，反而很柔和，像夜燈一樣，淡淡包覆著她。

可奇怪的是，澪卻發現，周圍開始出現更多黑影。

她跑進附近空曠公園時，才猛地停住腳步。

因為那裡，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大量咒靈。

長椅後面、樹蔭底下、遊樂設施旁邊，甚至連溜滑梯頂端，都蹲著黑漆漆的人影。

它們像被什麼吸引一樣，全部慢慢朝她靠近。

澪雙腿瞬間發軟。

怎麼可能……

明明一隻都已經應付不了，為什麼會越來越多？！

更恐怖的是，那些咒靈並不是想攻擊她。

它們看著她的眼神，更像飢餓。

像看見什麼極其美味的東西。

「……找到她了。」

「好香……」

「是她……」

「好溫暖……」

斷斷續續的低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澪臉色瞬間發白。

她終於明白了。

不是自己被追上了，而是自己正在吸引它們。

澪現在是真的快要絕望了。

明明之前還有用的，明明鈴舌一直都能驅趕那些東西，為什麼現在卻突然不管用了？

她到底該怎麼辦？

澪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現在對咒靈而言，已經不只是「看得見它們的人」。

而是某種美味的東西。

像黑夜裡唯一亮著的光，會讓所有怪物本能靠近。

她心裡慌得幾乎快喘不過氣，可越是這樣，腦袋反而變得越冷靜，冷靜得近乎諷刺。

……看吧。

明明已經拿到了五條悟的聯絡方式，卻還是一直逃避著現實，逃避咒術世界，逃避自己其實已經和普通人不一樣這件事。

甚至連主動聯絡他都做不到。

嘴上說想保護父親，想保護身邊的人，結果到最後，妳連自己都保護不了。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yeTsfjXY

周圍的咒靈越來越靠近，有些貼著地面爬行，有些像融化的黑泥般從長椅底下流出來，還有一些則歪著頭，站在不遠處死死盯著她。

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惡意，幾乎讓空氣變得黏稠。

其中一隻咒靈甚至已經伸出扭曲細長的手，慢慢朝她抓來。

澪下意識後退，鞋底踩到石子，腳踝一歪，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

鈴舌白光微微顫動，卻已經無法再像之前那樣驅散它們。

因為這次，吸引它們的，正是那道光本身。

「好想吃掉……」

「她是我的……」

「好香……」

那些低語聲越來越近，澪死死抓著鈴舌，指尖因為太用力而發白。

她真的第一次這麼清楚感受到，死亡正在靠近自己。

而就在那隻黑色手掌即將碰到她的瞬間，一道熟悉又懶散的聲音，忽然從公園長椅後方響起。

「哎呀呀。」

「才幾天不見，朝霧同學怎麼又快把自己玩死了？」

五條悟的聲音，像黑夜裡突然亮起的光。

在被一群漆黑咒靈包圍的瞬間，澪眼前猛地炸開一片藍白色光芒。

那光太亮，甚至短暫蓋過了周圍所有黑暗。

原本不斷逼近的咒靈，也在那瞬間發出刺耳躁動聲。

「啊啊——？！」

「不要靠近！！」

剛剛還貪婪盯著澪的咒靈群，像本能察覺到什麼恐怖存在般，開始不安躁動。

而五條悟則像完全沒看見眼前那堆東西一樣，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從公園長椅後方走出來。

白色頭髮在夕陽下泛著淡淡光暈，那雙蒼藍色眼睛漂亮得近乎不真實。

「這次選的地點不錯嘛。」

他環視了一圈空曠公園，語氣甚至有點滿意。

「至少等等不會炸到店舖。」

「……」

澪怔怔望著他。

直到這時才發現，原本那些快要碰到自己的咒靈，全部都停在離她不到半步的位置。

那隻黑色手掌甚至還維持著想抓住她的動作，可不管它怎麼往前伸，都始終碰不到她。

像中間隔著某種看不見的牆，空氣微微扭曲著。

而五條悟甚至連看都沒看那些咒靈一眼，只是低頭望向跌坐在地上的澪。

「想好了嗎？」

他忽然很輕地問，聲音和平時一樣懶散，卻又莫名清晰。

「要不要來咒術高中讀書，做我的學生？」

像是完全不在意眼前那群幾乎想把她撕碎的怪物。

澪這時，重新感受到五條悟與自己之間的差距。

那些令她恐懼得快窒息的怪物，在這個男人眼裡，甚至連「威脅」都算不上，更像是一群吵鬧的小蟲子。

同樣的情況，再次如此赤裸地展現在自己眼前。

澪終於明白，事情已經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了。

不是裝作看不見、努力維持日常、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就能回到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只要自己的能力還存在，只要自己仍然能看見那些東西，這種事情就只會不斷重複。

有人受傷，有人被咒靈吞噬，而她則一次又一次被捲進去。

逃不掉，也避不開。

為什麼自己一直都不肯正視這件事呢？

澪低著頭，呼吸仍有些凌亂，而四周那些被隔絕在外的咒靈，仍不甘心地拍打著透明屏障，發出刺耳聲音。

可這一次，她卻忽然沒有剛剛那麼害怕了。

因為她知道，五條悟在這裡。

五條悟微微歪了歪頭，像看穿了她現在在想什麼，蒼藍色的眼睛靜靜望著她。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像終於確認了什麼。

到底還是想清楚了。

所以，他也不再繼續拖時間。

下一秒，五條悟甚至沒有結印，只是微微抬起手。

「好了。」

語氣輕鬆得像準備拍掉什麼灰塵。

「垃圾清理時間。」

轟——！！！

藍白色的光芒瞬間炸開。

那不是單純的光，而像整個空間都被強行壓縮、撕裂。

空氣發出恐怖轟鳴，地面直接崩裂。

周圍那些咒靈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那一瞬間被徹底碾碎、消失。

公園中央像被硬生生炸出一個巨大缺口，長椅翻飛，樹木攔腰折斷，地面甚至還殘留著被高壓扭曲過的痕跡。

煙塵與風壓瘋狂擴散，吹得澪頭髮凌亂飛起。

五條悟仍然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有亂掉。

澪整個人徹底呆住，腦袋甚至空白了幾秒。

她終於明白，上一次在甜品店，五條悟到底有多克制。

原來那時候，他真的已經很努力「收手」了，甚至還只是炸掉一面牆。

現在，整個公園幾乎都快沒了。

五條悟低頭看了一眼四周，像還有點不太滿意。

「啊，好像還是有點太大力了。」

他語氣甚至帶著點困擾，像只是切菜時不小心切太深，然後又轉過頭，十分自然地朝澪笑了笑。

「所以我上次是不是超溫柔？我那時候真的超努力控制威力欸。」

他停頓了一下。

「剛剛我超帥的吧？」

「……」

澪望著眼前幾乎變成廢墟的公園，再看看一臉求稱讚的五條悟，腦袋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這個人，還真的挺「厲害」。

五條悟沒有等待她的稱讚，像早就習慣這種場面一樣，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如果每次都要這樣跑過來救人的話，還挺傷腦筋的欸。」

他笑著低頭看她。

「朝霧同學的吸引力未免太大了吧？」

語氣輕鬆得像在開玩笑。

經歷過一次之後，這次的澪已經沒有像上次那樣被嚇到連站都站不起來。

至少，精神上沒有。

……但結果好像還是一樣站不起來。

她剛剛逃跑時太慌亂，不小心踩到石頭扭到左腳，右邊小腿也被粗糙石地擦破了一大片。

現在緊張感一過，疼痛立刻開始浮上來。

澪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滲著血絲，腳踝也開始發熱發脹。

「……」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覺得有點丟臉。

五條悟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

「啊。」

「原來不是因為老師太帥氣而站不起來。」

「是單純受傷了。」

「……」

澪開始懷疑這個人到底會不會看情況說話。

五條悟完全沒有半點「傷腦筋」的樣子，反而還像覺得挺有趣。

「嗯，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問題學生呢。」

說完，他已經熟練地從口袋拿出手機，一邊低頭撥號，一邊十分自然地報上地址。

「公園炸了一點點。」

「順便帶個急救箱過來。」

停頓了一下。

「伊地知，快點哦。」

然後便掛斷電話。

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某種固定工作流程。

不到十分鐘，澪再次看見了熟悉的黑色轎車，以及從車上匆忙走下來的伊地知。

「您好，朝霧同學。」

伊地知依舊十分禮貌地先向她打招呼，只是那副黑眼鏡下的表情，明顯比上次更疲憊了一點。

上次因為過度驚嚇，澪根本沒有餘力注意其他事情，可這一次，她終於發現了。

伊地知身上，也散發著淡淡的光。

不是父親那種溫暖柔和的白，而是很淺很淺的綠色，像微弱燈光一樣，安靜包覆著他的身體。

那光並不強烈，甚至比普通人身上的光還淡一些，可卻十分穩定，像長期維持著某種壓力下，仍努力保持平衡的人。

直到伊地知抬頭看見幾乎被轟掉半邊的公園。

他整個人安靜沉默了足足三秒，而身上那層原本穩定的淡綠色光芒，也明顯晃動了一下，甚至變得有點灰，像情緒瞬間遭受巨大衝擊。

「……」

伊地知推了推眼鏡，深深吸了一口氣，像努力說服自己保持冷靜。

「五條先生，請問您這次又用了多少咒力？」

五條悟雙手插著口袋，一臉理所當然。

「不知道欸，反正沒死到人嘛。」

伊地知額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而那層綠光也再次不穩地晃了晃。

澪：「……」

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伊地知先生看起來總是很累了。

「……五條先生。」

「請問您對『一點點』的定義是不是和普通人有些不同？」

五條悟立刻露出一副無辜表情。

「欸？這次我明明超克制，至少沒有炸到附近住宅吧。」

「……」

伊地知深深吸了一口氣，像努力把某種情緒吞回去。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開始工作。

他雙手快速結出幾個手印，口中低聲唸著什麼。

下一秒，一層透明結界便慢慢從公園四周升起，像巨大的黑色罩子，散發著淡光，將整個現場完全覆蓋。

外面路過的普通人，甚至像根本沒注意到這裡發生過什麼。

而另一批穿著黑制服的人員也迅速進場，有人開始檢查殘留咒穢，有人記錄現場，有人回收殘穢碎片。

澪坐在公園長椅旁，抱著自己受傷的左腳，安靜望著眼前這一切。

自己好像，真的已經開始慢慢踏進那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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