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十八章留下來的人

訓練場的風比早上暖了一些。

陽光穿過樹影落在石地上，剛才殘留的咒力波動也慢慢沉了下去。澪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團還未完全散去的白色微光，心口仍殘留著某種奇異感覺。

像第一次真正碰觸到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它追著跑。

五條悟站在她面前，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

「做得不錯嘛。」

語氣懶洋洋的，比平時少了點敷衍。

澪微微一怔，下意識抬起頭。

五條悟已經很自然地轉過身，朝另外幾人揮了揮手。

「好啦，你們也別偷懶。」

「理論課還沒結束哦。」

真希忍不住皺眉。

「你剛剛根本只是在單獨教她吧。」

「欸，可是這也是很重要的示範教學。」

五條悟一臉理所當然。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澪一樣，第一次就抓到感覺。」

——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

澪甚至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他剛剛是不是直接叫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朝霧同學」。

而是。

「澪」。

——

五條悟本人倒像完全沒察覺有哪裡不對。

他懶洋洋坐回木椅上，單手撐著下巴，白色髮絲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來吧。」

「今天老師難得心情好。」

「教你們一點真正有用的東西。」

熊貓立刻舉手。

「悟，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結果把整個訓練場炸掉了。」

「那是實戰教育。」

「夜蛾校長差點也把你炸掉。」

「欸——年輕人不要這麼誠實嘛。」

真希已經懶得理他，直接把長棍插回武器架旁邊。

「所以今天到底教什麼？」

五條悟伸出食指晃了晃。

「控制咒力的方法。」

「還有。」

他笑了一下。

「怎麼活久一點。」

風吹過訓練場。

剛剛還有些鬆散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些。

——

「很多新人都以為，術式越強越好。」

五條悟語氣仍然很輕鬆。

可說出口的內容卻比平時更直接。

「不過真正能活下來的術師，通常不是最強的那種。」

「而是最懂得控制自己的人。」

他伸出手。

指尖浮現出一小團藍色咒力。

不像剛剛示範給澪看的那樣柔和，這次的咒力更加銳利，光是看著，都讓人有種皮膚微微刺痛的感覺。

「情緒失控的時候，咒力也會跟著暴走。」

「害怕、憤怒、不甘心，這些東西雖然能讓術式短時間變強。」

「但同時也會讓妳露出破綻。」

他一邊說，一邊忽然握拳。

掌心裡那團咒力瞬間被壓縮。

原本外洩的力量像忽然被強行收束，空氣裡的壓迫感也一下子消失。

「真正厲害的術師。」

「是能在快死掉的時候，還保持冷靜的人。」

「所以呢。」

五條悟露出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笑。

「今天的課題很簡單。」

他拍拍手。

「你們互相干擾對方的咒力流動。」

熊貓：「……」

真希：「……」

狗卷棘默默拉高了衣領。

澪則有點疑惑。

「干擾……？」

「嗯哼。」

五條悟指了指她。

「妳剛剛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欸？」

「妳的咒力，本來就有影響別人情緒和咒力流動的特性。」

他笑著說。

「換句話說。」

「如果妳學會控制它。」

「妳甚至可以讓隊友冷靜下來。」

風吹過時，澪腰間的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甜品店裡那些客人。

那些原本煩躁不安的人，在靠近自己後慢慢放鬆下來的模樣。

原來那並不只是錯覺。

熊貓則已經很自然地走到場中央。

「所以現在要怎麼做？」

五條悟懶洋洋抬了抬下巴。

「很簡單。」

「試著影響對方的咒力流動。」

他伸手指向澪。

「尤其是妳。」

「妳的術式不是破壞型，而是干涉型。」

「如果能學會穩定控制，實戰時會很好用。」

澪微微一怔。

「……我要怎麼做？」

「感覺。」

五條悟說得理所當然。

「咒力本來就不是靠腦袋理解的東西。」

「比起計算，更像呼吸。」

他說完後，忽然朝熊貓勾了勾手。

「來，示範一下。」

熊貓立刻露出警覺表情。

「等等，為什麼每次示範都先拿我開刀？」

「因為你耐打。」

「這是誇獎嗎？」

「當然。」

——

五條悟根本沒等熊貓反應，下一秒，人已經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沒有任何巨大聲響。

甚至連風都沒有太大變化。

可澪卻清楚感覺到——

空氣裡的咒力流向變了。

原本穩定流動的氣息，像忽然被什麼強行壓制住。

熊貓整個動作頓了一下。

像身體某部分忽然被卡住。

「嗚哇。」

熊貓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掌。

「咒力運轉變慢了。」

五條悟單手插著口袋，另一隻手還維持著輕輕按住熊貓肩膀的動作。

「這就是干擾。」

「不是硬碰硬把別人打飛。」

「而是讓對方沒辦法順利控制自己的咒力。」

他笑了一下。

「真正麻煩的術師，通常都不是最暴力的那種。」

澪安靜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想起。

自己以前其實也做過類似的事。

只是那時候。

她完全不知道那是咒力。

「來試試看吧，澪。」

五條悟忽然開口，語氣十分自然。

「欸？」

「妳不是已經感覺到了嗎？」

風吹過時，澪腰間的鈴鐺輕輕晃了一下。

她遲疑幾秒後，還是慢慢走進場中央。

熊貓則十分配合地盤腿坐下。

「來吧，新同學。」

「我今天願意當愛與和平的教材。」

真希在旁邊冷冷補了一句。

「你明明只是因為不想被悟繼續拿來示範。」

「……不要說出來嘛。」

澪站在熊貓面前，一時間卻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慢慢閉上眼，像剛才那樣去感受。

風吹過樹林，周圍的聲音漸漸變遠。

她慢慢察覺到熊貓身上的咒力和五條悟完全不同，不像那種強烈得幾乎刺眼的存在感。

熊貓的咒力更加溫厚，像某種大型動物般穩定流動著。

而她自己的力量則像細細流動的水，卻會慢慢滲進別人的咒力裡。

澪試著放輕呼吸，慢慢靠近那股流動。

下一秒，熊貓忽然「欸？」了一聲。

「好奇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突然有種很想睡午覺的感覺。」

旁邊的狗卷棘也稍微抬起了頭。

因為他也感覺到了。

訓練場原本有些躁動的咒力流動，竟真的慢慢平靜了下來，像被什麼輕輕安撫。

五條悟安靜看著這一幕。

眼罩遮住了雙眼，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只有風吹起白色髮絲時，他唇角似乎微微揚了一下。

「看吧。」

他低聲說。

「她很適合這裡。」

真希沉默了幾秒，忽然把長棍重新扛回肩上。

「……確實。」

她語氣仍然冷冷的。

可比起剛剛，明顯少了幾分距離感。

「這種能力，在實戰裡很少見。」

熊貓則已經直接躺到地上。

「啊啊，我突然完全不想動了。」

「這根本是睡眠誘導吧。」

狗卷棘看著澪，安靜一會兒後，很輕地說了一句。

「鮭魚。」

五條悟笑著翻譯。

「他說，妳讓人很安心。」

澪微微怔住。

自己一直以來拼命藏起來的東西。

第一次沒有被別人當成奇怪的存在。

熊貓躺在地上舉手。

「老師，我申請以後訓練前先讓澪安撫一下。」

真希冷冷道：「你只是想偷懶吧。」

「被發現了。」

熊貓完全放棄掙扎。

五條悟靠著木欄杆，懶洋洋望著這幾個學生。

熊貓還躺在地上裝死。

真希嫌棄地踢了他一下。

棘坐在樹蔭下，安靜喝著飲料。

澪則站在場中央，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咒力。

看著他們鬧成一團的樣子。

那瞬間，他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人。

那些沒能活下來的人。

那些曾經也像現在這樣，在訓練場笑鬧、吵架、說著無聊話的人。

咒術師的世界一直都很殘酷。

每天都有人死掉。

每天也都有人被留下來。

而留下來的人，往往才是最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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