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十九章觀戰

山裡的時間流動得很慢。

自從入學之後，澪的生活幾乎每天都維持著固定節奏。清晨的理論課、下午的咒力訓練、晚上整理筆記，再偶爾被五條悟用各種奇怪理由臨時加課。

有時候是在教室，有時候是在訓練場。

更有幾次，五條悟甚至直接把她帶到山林裡，讓她閉著眼感受周圍殘留的咒力流動。

「不要只靠『看』。」

那天，五條悟站在她身後，懶洋洋地說。

「真正厲害的術師，就算閉著眼，也知道危險在哪裡。」

風吹過樹林時，澪安靜站在原地，慢慢學著把感知往外延伸。

一開始，她只能感覺到混亂的氣息。

可漸漸地，她開始能分辨不同的咒力和能量。

真希的能量很銳利，像出鞘的刀。

熊貓則穩定得像厚重岩石。

狗卷棘的咒力很安靜，卻帶著某種壓抑感，像平靜水面底下暗藏的漩渦。

至於五條悟，他的存在感依然亮得驚人。

即使遮住雙眼，那份龐大的咒力仍像黑夜裡最耀眼的光，強大得近乎不講道理。

只是澪慢慢發現，比起第一次見面時。

現在的五條悟，似乎會稍微收斂一點自己的氣息，像刻意讓她比較容易呼吸。

這一星期裡，她也開始慢慢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

雖然還不穩定，可至少已經不會再像最初那樣，一緊張就把周圍咒靈全部吸引過來。

有一次訓練時，熊貓甚至直接躺到地上，一臉安詳地說：

「完了。」

「我現在只要靠近澪，就會想睡午覺。」

真希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腳。

「那只是你本來就懶。」

五條悟則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不錯嘛。」

「已經開始有『安撫』效果了。」

「再進步一點，說不定以後能變成精神系大魔王。」

「……那是什麼奇怪稱號。」

——

日子好像慢慢平靜下來；直到一星期後的某個下午。

五條悟忽然在理論課結束時，十分隨意地開口：

「今天帶妳去校外。」

澪微微一怔。

「校外？」

「嗯哼。」

五條悟轉著手上的粉筆，語氣輕鬆得像在說郊遊。

「真希他們今天有實戰任務。」

「妳去旁觀。」

空氣安靜了幾秒。

澪還沒來得及開口，真希已經皺起眉。

「讓新人直接看實戰？」

「放心啦。」

五條悟笑著擺擺手。

「今天只是三級咒靈。」

「而且有我在。」

——

離開高專時，天空還帶著午後微亮的白。

黑色轎車沿著山路一路往下開，窗外景色從安靜山林慢慢變回東京外圍灰白色的建築群。澪坐在後座，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手指無意識輕輕碰著腰間的鈴鐺。

她其實有點緊張。

雖然這幾天已經開始接觸咒術相關訓練，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世界的存在，但真正的「實戰」，對她而言依然很遙遠，像某種隔著玻璃觀看的危險。

直到現在。

五條悟坐在她旁邊，姿勢懶散地靠著車窗。

黑色眼罩遮住雙眼，長腿幾乎快碰到前座，整個人看起來像準備睡著。

「不用那麼緊張啦。」

他忽然開口。

「今天只是觀摩課。」

「妳不用戰鬥。」

澪輕輕點頭，可心口那種壓著的不安感卻沒有完全散去。

因為她知道，對咒術師而言，所謂「只是」的東西，通常都不會真的簡單。

——

任務地點是一棟廢棄商場。

灰白色建築孤零零立在封鎖線後方，玻璃窗大半碎裂，外牆被風吹雨打得斑駁脫落。附近已經沒有普通人活動，空氣裡卻殘留著很濃的負面情緒。

像潮濕發霉的氣味。

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澪一下車，腰間的鈴鐺便很輕地震了一下。

叮。

她下意識抬起頭。

而五條悟則低頭看了她一眼。

「感覺到了？」

「……嗯。」

「那就代表裡面真的有東西。」

他語氣平靜得近乎隨意，早已習以為常。

真希把長棍扛到肩上，站在封鎖線旁邊活動手腕。

熊貓則蹲在地上研究地圖。

棘安靜站在最後方，高領拉得很高，只露出一雙淡紫色眼睛。

這和平時在高專打鬧的模樣不太一樣。

幾人進入了備戰狀態。

——

「這次目標是三級咒靈。」

真希低頭看著資料。

「原本只是普通失蹤案，但最近進去的人越來越多。」

「裡面的咒力也開始變強。」

熊貓抬起頭。

「聽說有兩人差點被困在裡面。」

五條悟懶洋洋靠在牆邊。

「所以老師今天特地帶新人來見習。」

「感受一下社會的殘酷。」

真希冷冷看他。

「你只是懶得另外上課吧。」

「被發現了。」

很快。

幾人便走進了商場。

裡面比外面更加陰冷。

破裂的天窗透進昏白光線，灰塵在空氣裡慢慢飄浮，某些店鋪的鐵閘半開著，黑暗從縫隙裡滲出來，像有東西躲在深處窺視。

澪跟在最後面，腳步不自覺放輕。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感覺到這裡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來了。」

真希忽然停下腳步。

下一秒，黑暗裡傳來某種濕黏的爬行聲，像有東西拖著身體慢慢移動。

澪呼吸微微一緊。

她看見了！

那是一團巨大扭曲的黑影。

像無數人體被硬生生揉在一起，皮膚表面浮著大量模糊的人臉，嘴巴不斷張合，發出斷斷續續的哭聲。

整個商場空氣都變得黏稠。

「啊啊，果然很醜。」

熊貓忍不住吐槽。

真希已經率先衝了出去。

黑色長棍帶著咒力狠狠砸下，地面瞬間炸裂，而那隻咒靈也發出刺耳慘叫，龐大身體猛地往後翻滾。

澪第一次真正看見咒術師戰鬥。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熊貓正面壓制。

真希負責近戰攻擊。

棘則站在後方，低聲吐出一句：

「停下。」

那瞬間，咒靈整個身體像被無形力量強行壓住，動作停滯了一秒，真希的攻擊也在同時狠狠落下。

澪站在後方，看得幾乎忘記呼吸。

因為這和之前那些零散咒靈完全不同。

這是真正會殺人的怪物。

可下一秒，異變忽然發生。

那隻咒靈原本被壓制的身體，竟猛地裂開。

大量黑色手臂從身體裡暴衝而出。

其中一道直接繞過真希，朝棘的位置狠狠刺去。

速度快得驚人。

而棘剛使用完咒言，喉嚨明顯受到負擔，動作慢了半拍。

「棘！」

熊貓立刻變了臉色。

可距離太遠，已經趕不上。

那瞬間。

澪腦袋幾乎一片空白。

她甚至來不及思考。

身體便先一步動了。

「不要——！」

白色光芒猛地從她掌心裡亮起。

不像之前那種失控暴走的爆發，而是很溫柔的光。

像夜裡點亮的小燈，柔和地擴散出去。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隻暴衝出去的黑色手臂，竟硬生生停滯了半秒，像被什麼輕輕拉住。

原本狂暴混亂的咒力流動，也在那瞬間出現了短暫遲滯。

棘立刻往後撤開。

真希抓住空隙，一棍狠狠砸進咒靈核心。

轟——！

黑色咒穢瞬間炸開。

大量黑煙在半空崩散。

整個商場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澪掌心裡那點白光，還在微微晃動。

她自己也怔住了。

因為她剛剛根本沒想過要做什麼。

只是下意識希望——

不要有人受傷。

另一邊，五條悟安靜站在原地。

沒有出手，也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少女掌心裡那團柔和白光，眼罩下的神情比平時安靜許多。

不是壓制和破壞，而是「安撫」。

她甚至能短暫影響暴走中的咒力流動。

五條悟很清楚。

這種能力在咒術界幾乎從未出現過。

離開廢棄商場時，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

黃昏的光透過高樓之間落進街道，把整座城市染上一層暖橘色。和剛剛那棟滿是咒穢氣息的商場相比，外面的世界安靜得像另一個空間。

路上的行人低頭看手機。

便利店門口亮起白色燈牌。

遠處甚至還能聽見電車駛過的聲音。

平凡得不可思議。

「好，任務結束。」

五條悟雙手插著口袋，站在封鎖線外懶洋洋伸了個懶腰。

「老師現在決定帶辛苦工作的學生們去吃飯。」

熊貓立刻舉起雙手。

「贊成！」

真希則皺起眉。

「你該不會又想吃甜品吧？」

「欸——什麼叫又。」

「上次你一個人吃掉了四人份。」

「青春期男高中生本來就吃很多。」

「老男人沒資格青春！」

「……」

棘低低笑了一聲。

「鮭魚。」

澪跟在後面，看著幾人像平常高中生一樣吵吵鬧鬧地往前走，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就在半小時前。

他們明明還站在那種幾乎會讓人窒息的黑暗裡。

可現在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最後一群人被五條悟帶進一間隱藏在巷子裡的小餐館。

店面不算大，暖黃色燈光從玻璃窗裡透出來，門口掛著深藍色布簾，空氣裡飄著熱湯和炭火香氣。

推開門時，澪甚至還愣了一下。

因為這地方意外地普通，不像秘密組織聚餐，反而像下課後學生會來的小店。

「老闆，我們來了——」

五條悟熟門熟路地拉開門。

坐在櫃檯後的老闆抬起頭，看見他時明顯沉默了兩秒。

「……你這次沒有炸東西吧？」

「老師這個職業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麼形象。」

「上次你把隔壁牆炸穿了。」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這樣說。」

熊貓已經笑到趴在桌上。

真希則直接把菜單丟到五條悟臉上。

「今天你請客。」

「欸？為什麼？」

「因為你是成年人。」

「真現實。」

「還有你今天站在旁邊看戲最久。」

「那是教育觀察。」

「你根本在偷懶。」

吵鬧聲很快填滿整間店。

熱湯的白煙慢慢升起，玻璃窗外是東京逐漸亮起的夜景，而店內燈光暖得讓人有些放鬆。

澪安靜坐在靠窗位置，面前的熱茶還冒著淡淡白煙。

她低頭看著茶面輕輕晃動，耳邊則是不斷傳來幾人的說話聲。

熊貓正在努力搶最後一塊炸雞。

真希冷著臉把他的頭按回去。

狗卷棘則默默把自己的那份推到澪面前。

「鮭魚。」

「他說妳今天做得很好。」

五條悟十分自然地充當翻譯。

而澪微微愣了一下。

「……謝謝。」

棘朝她點點頭，眼神比平時柔和一些。

很快。

食物陸陸續續送上來。

熱騰騰的壽喜燒冒著香氣，牛肉在鍋裡慢慢翻滾，醬汁甜鹹味道混著炭火香飄散開來，整張桌子的氣氛也變得更加熱鬧。

五條悟甚至還十分認真地研究起甜品菜單。

「這間店居然有限定草莓芭菲欸。」

真希冷冷看他。

「你剛剛才吃完三盤肉。」

「甜品是另外一個胃。」

「噁心。」

「這叫成熟大人的浪漫。」

澪坐在旁邊，看著這些畫面，胸口那種原本壓著的不安感，不知不覺淡了很多。

因為她發現這群人其實都很累，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也都知道這份工作有多危險。

可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會笑，還是會吃飯，會互相吐槽，像努力把那些沉重東西，暫時留在戰鬥結束之後的門外。

五條悟坐在澪的斜對面，白髮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柔和許多。

他單手撐著臉，一邊咬著甜品湯匙，一邊懶洋洋看著幾個學生鬧成一團。

平時總帶著玩笑意味的神情，此刻難得安靜了些。

五條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的高專好像也曾經這樣熱鬧過，只是後來，很多人都不在了。

現在他看著面前這群還會吵架、會搶食物、會因為甜品打起來的學生。

熊貓正在搶真希的炸雞。

棘默默把自己的飲料藏起來。

澪則低頭研究菜單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限定甜品。

至少此刻，他們都還好好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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