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予你 - 第七章於暗河之下

當白雪覆蓋卡提維塔，帝國會因為你的選擇——迎來它的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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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混帳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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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城堡遇襲後的隔天早晨，雨傑羅和莉果米率領眾多衛士找尋入侵者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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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傑羅不曉得為何現在會想起戴爾塔曾找上自己做出的諭示——一個惡劣事做盡的人說的話有什麼值得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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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說這種話有損王子形象喔。」

「莉果米。抱歉，最近總有些心神不寧，尤其是挨了那一腳後，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哥哥一定是太累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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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果米握住雨傑羅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來回輕搓，心疼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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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到親愛的妹妹關心，我很高興。但現在，必須先找到那女人的下落才行。」

「不要太勉強喔？已經派出城內可調動的最大兵力搜索了，相信很快會有結果的。」

「很快會有結果……嗎？」

「哥哥不滿意嗎？有心事的話，請一定要讓莉果米陪您共擔。」

「我並沒有不滿，生活在帝國，為帝國奉獻生命，承載過往英烈意志，奮戰至今的，皆為值得敬重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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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英傑們，是不必懷疑其具備的才幹的。雨傑羅真心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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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群人雖忠義，只可惜，遇上了位心思夾雜著一份不可受人揣度，於兩親間犯難，挾帶著『不義』的皇下次子作指揮。」

「哥哥，您難道想對薩傑特兄長大人……」

「神明用其灰黑的權柄，為世界，設下囹圄；賢者伸出染血的纖指，給帝國，帶來安庇。人民苦於從罅隙中求生，這樣的時間，已經過了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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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傑羅朝空中伸手抓取，試圖抓住虛無中，某種他所渴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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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究竟想捕獲怎樣的結果？找得到人甚好，尋不出影也罷。我只是想……為眾人指引出一條不需依靠犧牲，方可前行的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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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視了一眼腳下所踏足之地，隨後又將目光放到莉果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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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唯有當暗河的真相被發掘，命運骰才能擲出，決定邁步的方向。」

「無論哥哥做了怎樣的決定，莉果米都會伴您左右，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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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傑羅欣慰地摸了摸莉果米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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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果米，妳永遠都是我最強大的心靈支柱。要是沒有妳，我一定是個做任何事都不得其善的落魄王子吧。」

「哥哥千萬別這麼說！我才是，被哥哥拯救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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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果米有些難過。對她來說，雨傑羅哥哥永遠是她心中第一的英雄，是憧憬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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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因過度依賴，成天黏著憧憬的哥哥，導致他習慣了相處，誤認無法在沒有自己的陪伴下生活。

受到疼愛，反而成為負擔——莉果米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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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果米是不是……不該那麼愛撒嬌？讓哥哥還必須花費心力顧及我的感受……」

「有何不可？妳是我的妹妹，照顧妳是我的職責，而我也甘願如此。」

「哥哥……」

「妳想怎麼做，莉果米？」

「我、我想待在哥哥身邊，見證哥哥成為王的那一天，和薩維倪雅姊姊一起……！」

「是嗎……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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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妹妹強烈盼望，但雨傑羅其實並沒有非成為王不可的覺悟。

他只是看不慣皇兄的作風——那為了利益，連家人都能利用的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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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必須修正妳說過的話了。」

「是的。」

「這場搜索，不會有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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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下一步該如何走……當妳們見到暗河中那可佈的景象，會採取如我預期的行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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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傳令下去，讓士兵們在『地上』進行地毯式搜索，全力找人。」

「我支持您的決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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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傑特過於強大了，帝國裡……不，放眼世界，能作為平等對手與之一戰的人屈指可數。

如果沒有意外，他將會肩負起『存續』的職責，成為帝國下一任皇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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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的話，說不定能辦到……在雨傑羅腦中揮之不去，連皇兄都願意為其改變評價的敵人，那名白髮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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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討伐薩傑特皇兄吧，白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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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葬姊……離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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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下水道裡躲避帝國追捕數天，現在終於等來翹首盼望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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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葬前去迎接缺作淚，獨留千萌一人在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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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千萌唯一做到的，只有給白葬姊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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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隊始——自己，就一直活在大家的庇護下。

名為『千萌』的她，能看見的世界太小了。每次當她抬起頭，總會發現那些擋在前方，扼殺了長進，既溫暖又可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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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被關注、好想被重視，好想證明自己有利用價值——但是，自己是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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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在與人對話中自稱時的『我』逐漸轉變為『千萌』。

想強調存於此處的不是別人，正是『千萌』。不需要代名詞，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千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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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作為支援道具，可有可無的替代品。連唯一被看上的價值，甚至都不來源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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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也是為了做出區分。不願承認，乾脆逃避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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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千萌』的責任——『我』絕對不會認同這麼難看的傢伙居然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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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了特殊分隊，千萌原以為這樣就能不用再受姊姊保護，能與她並肩，甚至在將來反過來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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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是多麼殘酷且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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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死了。為了保護千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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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唏噓的是，在親人離世後，『千萌』仍然沒有任何長進。

能力沒他人強，意志比他人弱。那曾仗著姊姊，攀附進受國民景仰的特殊分隊的女孩，到頭來仍是個實力不配其位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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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我最驕傲的妹妹，不要迷惘，抬頭挺胸，好好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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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當時甚至還有了未婚夫，卻為了救沒用的千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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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沉入暗流湧動的萬丈淵。想逃離，卻無法上浮——說不定就那麼溺斃在大水池裡還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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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蠶食心智、扭曲面貌、吞噬個性。最後……殺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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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葬姊不願見千萌一死了之，那千萌便去到她見不著的地方。千萌……不想再繼續當累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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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萌勉強翻過身，在地上艱難爬行。

渴望去到下水道深處，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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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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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就連簡單的行走都成了奢望，啊啊——自己是多麼無用啊。

現在還能讓千萌感到焦急的，只剩能不能在白葬回來前及時遠走這件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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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伸出還能動的左手，朝前方牆面射出與手相連的膜帶固定，再像收繩那樣，一步步將線捲短，讓身體得以朝前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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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摩擦跟擠壓，傷口都會滲出血來，真的好痛……像要死掉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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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掉，就是死亡。那是令人何等嚮往的狀態——『我』已經死了，『千萌』也不可以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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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脆……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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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地板的邊緣，看著從中央排水管流通的水流，千萌想一頭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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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去在乎他人的感受了，因為他們也不在乎千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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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一直都——不讓她去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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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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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萌要對自己下手時，她從水下聽到一道細微，但能清楚明白意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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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救救我。雨傑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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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內……還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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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短暫激起了千萌的好奇心。她閉上眼睛，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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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苦……好想死……我還得以這種樣子活多久……誰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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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小到如果不是以耳貼地來聽的話，是聽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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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萌確定在她目前所處位置的下方，更深層，有人被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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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為什麼她會被困在地底？而且……下水道還有更深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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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萌雖想去一探究竟，但很快，旺盛的好奇心便被現實潑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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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萌現在……連要自救都辦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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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千萌打算充耳不聞，不去釐清事情真相時，那在中央佇立，上接地面排水井口的極粗圓管旁的維修平台，其底座忽然從左右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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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一面奇怪的機械板子升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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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渴望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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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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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萌緩緩回過身，發現板子正散發淡淡微光，上方還浮現出一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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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怪物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混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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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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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這附近有人在操作機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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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萬次的慟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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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的求救，就是那隻怪物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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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失去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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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究竟在下水道內藏了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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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妳的姊姊成了大局下的犧牲品，妳的心中懷有何種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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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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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面板上的話令千萌瞪大雙眼。她不曉得對方是怎麼得知她的過往，但事已至此，無論如何她都想見識那所謂地底下怪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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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渴望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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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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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聽到千萌內心的獨白，面板上的文字回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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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此下沉，去親眼見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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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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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妳有個美好的體驗——經由電視轉載，以上文稿影像出自賢者戴爾塔•威格姆林亞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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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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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千萌逃脫的機會——她也無法逃脫。地板變得如同沼澤，千萌在無聲尖叫中逐漸下沉直至完全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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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地板恢復了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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