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予你 - 第十章第一個朋友

徊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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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幫白葬蓋好棉被，我獨自在城堡內的花園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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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相處超過一個月了，除了基本身世，她還是不怎麼提關於她人類時的生活。

明明我想好好了解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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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為何嘆氣呢，少年？」

「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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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聲音向後看去，來者是徊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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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我很奇怪？瞧你嚇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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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沒帶任何護衛，說不定是偷偷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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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大人也來散心嗎？」

「叫我徊蓮吧。說真的，我擔負不起身為王的職責。」

「我覺得女王……徊蓮妳今早就很有女王風範啊？」

「裝模作樣罷了，遲早我會把王位還給姊姊，正因如此，我才下令不許任何人喊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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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單單是因為大家的盼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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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帶陛下回來的。」

「多謝了，少年。」

「妳也一樣，叫我淚就好，既然沒把自己當王，那我這樣不算僭越吧？」

「呵呵，你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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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蓮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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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請你聽聽我的抱怨嗎，淚。我知道作為不信任你的人，從她口中說出這種話你應該不會想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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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找不到能訴苦的對象吧，姊姊被俘，身份上的差距也讓其他人無法自然面對她。

敬重與體諒，但並非感同身受，現在能跟徊蓮的心情產生共鳴，毫不在乎地與之交談的，或許只有身為外來者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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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說吧，我會傾聽妳闡述的一切。」

「這樣啊，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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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徊蓮訴說，我聽她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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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向我確認對國之刻的了解程度。

國之刻能力有三：為避免王老死或病死，其刻印可以移轉給他人的繼承能力。再者，人民能在他國之王同意下自由加入陣營，其為國之刻的身份移轉能力。最後，便是人人畏懼的死亡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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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艾路比亞將凌魏蘭逼至領地僅剩王城與周邊城池的地步，至於在此之前攻陷的城池或村落，則採取放任態度，收繳所有兵具，不濫殺無辜。要與國家共進退的人予以尊重，想活命的人艾路比亞也會接納。

然而就在離王城不遠處，以裘邁掗為首的進軍卻遭遇意料之外的對手，雙方的激戰讓原本座落於凌魏蘭北部的一座城池及周邊成了廢墟，結局兩敗俱傷。裘邁掗受到重傷被護送回國無力再戰，原本的計畫也就此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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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國後的裘邁掗離開前線，嘉爾德莉則將大軍指揮權交接給博爾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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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艾路比亞捲土重來，博爾索勢如破竹。軍隊壓境之處，與其對峙的敵軍均節節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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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實屬異常，當時博爾索一路以絕對優勢攻陷了凌魏蘭，哪怕利刃直逼王座，凌魏蘭王依然開懷大笑著，直至最後取下項上人頭，仍不見王有絲毫恐懼之色。

在王被斬落座下後，一切看似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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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非也，神罰未降，天無異象，待博爾索回神時，刀刃觸脖，身後士兵被屠，自身被埋伏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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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妳怎麼知道當下的狀況？」

「……你很不浪漫欸。」

「啊，原來後續是在說故事嗎？」

「唉……我對之後的情況也是未知，博爾索那個大混蛋以『雖未找到持刻體，但已取下王城，居民願意服從』為由，請姊姊動身到王城對凌魏蘭人使用身份移轉。」

「接著就被反咬一口了。」

「對！真不知道那傢伙腦子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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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蓮氣憤地朝空氣揮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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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虧他能被凌魏蘭人承認。」

「八成是展示了偽造的國之刻，讓人民誤以為他就是下一任新王，藉此控制民眾的吧。」

「可問題在，持有真刻印的王並沒有出來發聲，因此缺少證據證實博爾索不是正牌貨。」

「他沒有第一時間對姊姊動手就能說明他很奇怪了啦！」

「若是艾路比亞人民一夜之間消失的話，樊亞拉真應該會藉機從西岸登陸，把這裡當成新軍事基地吧。」

「……是啊，法普薩缺乏人手顧及這裡，也無暇管理，相比之下，樊亞拉真除跨海大橋，欲接觸他國只有出海一法，若是在另一塊大陸也有基地，肯定求之不得。」

「所以在持有人質——陛下的情況下，博爾索寧可與會被牽制的你們周旋，也不願正面碰撞來勢洶洶的樊亞拉真吧。」

「樊亞拉真啊……」

「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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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徊蓮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不禁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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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們與皇國的聯合作戰行動有些奇怪的地方……不，先忘了我說的吧，現階段沒有餘力再分心了。」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會幫妳調查的。」

「聽上去似乎很可靠。」

「哎嘿～我是備受期待的降臨者～」

「你講笑話的功力很高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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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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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後該繼續認真了。博爾索拿我們當兩年多的擋箭牌，沒收到前線戰力有過分擴張的情報，於國內投奔或從前線反水的人應該都成了在法普薩管理下的奴隸。」

「……透過煽動，使凌魏蘭的人們形成抗拒思想，不讓艾路比亞人民身份轉換，而是使役他們嗎？」

「應當沒錯。」

「博爾索就是透過這兩點，來合理化不除掉嘉爾德莉陛下與無法使用身份轉換能力的不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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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博爾索還存有是持刻體的可能，艾路比亞就無法輕舉妄動，會永遠被當成擋箭牌。

相對地，對法普薩人民來說，不管如今，或往後的決策再怎麼荒繆，他們都不敢承擔萬一賭錯的風險將他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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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博爾索不太可能也把將士當作奴隸，我不認為那群人會甘願接受這種關係，況且法普薩本就欠缺菁英，不會糟蹋得來不易的英才，他或許組織了一隻禁衛軍吧。」

「藉口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將士們皆對外宣稱自己原就是追隨博爾索的部下，早已進行身份轉換，哪怕民眾不滿，這件事也會就這麼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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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蓮透露我和白葬來此之前她的計畫——暗殺帝國皇帝，再透過三國聯合使博爾索不得不向艾路比亞尋求援助，放回陛下的同時也令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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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是遵循父王遺願才繼承國之刻的，不可能把它交給背叛者。前凌魏蘭王……按照他的作風，就算受到威脅，他應當不會為了保全性命而奉上國家，而是早有預留後路才對。」

「在被攻破前，就先將國之刻移轉給值得信賴的人了嗎？」

「這樣想比較合理，但……我至今還沒找到疑似獲得了國之刻的新王。」

「按妳的觀點，博爾索就失去了建國的意義，唔……除非有幕後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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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之刻無法增生，意味著博爾索建立的國家不會被神明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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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新王在背後操控博爾索呢？」

「繼承凌魏蘭王遺志的人會那麼輕易地捨棄國名，放任外人胡來嗎？」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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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為了舒緩心情與壓力，我們才會在此相遇。我應該肯定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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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你覺得我想得太美好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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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遲遲不回應，徊蓮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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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心中各有盤算，相互交匯，盤根錯節，事情不存在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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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潑妳冷水……但我們在討論的，自始至終都是沒有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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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到真相，任何論點都能被反駁，任何疑點也有能彌補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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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能針對看到的事實作發想。

用碎片拼湊起來的故事缺少細節，不論怎麼詮釋都有其合理與不合理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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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能安心的回答。我需要一個方向，才能決定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才該道歉……妳說得對，處處抱持懷疑，只會落得什麼都不敢行動，最後一事無成的下場。」

「沒關係，有像你這樣能反駁我的人存在，才能避免我越陷越深。」

「如果我哪天得知妳現在相信的事實有誤，一定會拉妳回來的。」

「謝謝……」

「別露出這種表情嘛，至少有件事是不會錯的。」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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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發覺自己快哭出來的徊蓮，不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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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救出嘉爾德莉陛下，不管誰有什麼邪惡計畫，一律不攻自破！」

「……！是啊……真是的我，怎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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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臉頰，重新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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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定要拯救姊姊！拜託你了，淚。」

「哎呀？您信任我了嗎？」

「這時候用敬語很故意欸！我才不會順著你的意，還沒的東西就是還沒。」

「唉呀，令人打擊。」

「……但我聊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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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蓮低下頭，我看不清此刻她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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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我的榮幸。」

「要是你想取得信任的話，想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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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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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

「好吧，為了任性的女王大人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吧。」

「你、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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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她的抱怨，我回以輕笑，也把拳頭抵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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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蓮成了我在異世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得為了她更加努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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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多指教，徊蓮。」

「請多指教……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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