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異聞錄 - 1-2 守衛

先是嗅到木頭特有的香氣，似乎還混有淡淡的蠟香，再來才是從臉頰傳來的冰涼觸感。這些異於平常的感官刺激，讓蘇蘭張開惺忪的眼睛。

她側著身體躺著，當視線聚焦時，映入眼裡的，是光滑且一塵不染的橡木地板。

「這裡是哪裡？」

發現這裡不是宿舍，蘇蘭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四處張望自己身處的地方。

她站在走廊的正中央。

走廊左側的牆上，風景畫與門扉以合適間距依序排列開來。另一側是由細長的石框勾勒、在頂端拱起優雅弧度的高窗；陽光從排列整齊的窗戶傾瀉而入，斑駁的光影灑落一地。

蘇蘭走近窗戶往外看，見到華麗且維護得宜的大型花園，中央有一座以白色石頭砌成的大型噴泉。再稍遠處，能看到高聳的牆壁，應該是包住這棟建築物的圍牆吧？

「難道這是城堡嗎？」

蘇蘭揉眼，再定睛一看，同樣的風景。

「我⋯⋯做夢了？」

除了夢境，沒有其他答案能解釋眼前的景象；明明在宿舍睡覺，不可能突然來到城堡。

據她所知，淨國沒有這種偏向中世紀風格的城堡；如果是在德國還有可能，可這答案就更離奇了。

除非被外星人綁架，否則不可能一夜之間跨了整個半球吧？

想是這麼想，蘇蘭卻覺得有股違和感。一切都太鮮明了，灑在身上的陽光、空氣中的木頭香氣、還有從腳底板傳來的冰涼觸感⋯⋯嗯？

蘇蘭低頭往下看，眼睛霎時睜大。她發現自己正赤著腳，還穿著小熊睡褲。

一般來說，做夢的時候會意識到自己穿什麼衣服嗎？還是現實中真的有的睡衣。

「好像有哪裡不對勁。」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NwthrvBg

她感到有點混亂。根據常識判斷，自己應該是在做夢；但她真的是在做夢嗎？

為了收集更多資訊，蘇蘭嘗試在城堡內探索。

她先試著打開最靠近自己的門，握住刻有花紋的門把一轉，卻怎樣都轉不開。好幾扇門都是這樣，她便放棄了。

轉了一個彎，蘇蘭看見前方大約一百公尺，有兩個人正踩在木梯上擦拭高窗。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談話聲隨之清晰，是女人的聲音。

「我聽瑪莉說，公主最近常往城外跑。但最近天都黑得很快，真擔心啊！」

「少操心，公主都成年了。搞不好是城外有心上人呢！」

「這我不清楚，但聽廚房的人說，公主她——小心！」

或許是聊得太過投入，其中一人猛地失去重心，連同木梯往旁傾斜；這突如其來的失控讓女人驚聲尖叫，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握。

眼看木梯要倒了，蘇蘭心頭一緊，快速衝上前。

她憑直覺判斷最佳支撐點，一手扣住木梯，一手穩住女人的大腿；藉著衝刺的餘勢，她順勢沉腰發力，巧妙運用身體重心，將梯子穩住後再扳回原位。

蘇蘭抬頭對上女人驚恐的視線，發現對方沒有大礙，不禁鬆了口氣，說：「真是好險，你沒事吧？」

「真、真是太可怕了！還好沒摔下去。」女人大口喘氣，轉頭看向旁邊，「你要小心一點喔！」

「你才要小心，這次是你運氣好。」

「哈哈，對了剛剛說到哪了？」

「嗯？喔對，聽廚房說，公主喜歡上一種奇怪飲品，最近常往他們那裡跑⋯⋯」

女人又開始邊擦窗戶邊聊天，話題漸漸從公主轉到城裡發生的趣事。

明明對上視線了，女人卻無視自己；這讓蘇蘭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們。

好奇怪。她們是在做角色扮演嗎？穿著歐美劇裡傭人會穿的服裝，是女僕嗎？為什麼不回應詢問呢？

「哈囉？」蘇蘭試著大聲說話，又在兩個女僕身旁繞來繞去。

但吸引注意力實驗的結果，以失敗收場。

如果不是故意無視，那就是⋯⋯真的沒看到她？她變成隱形人了嗎？

蘇蘭伸出手觸摸梯子，感受到木頭表面的紋理。明明能碰到東西，卻不能被看見？邏輯是什麼？

「是夢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了。嗯，我在做夢。」蘇蘭喃喃自語。

既然確定是在做夢，蘇蘭壓下依然殘存的疑慮，決定不再糾結不合理的事。抱持著任憑夢境自行流逝的心態，她靠牆坐下，閉眼聽女僕說話。

她們的聲音很像催眠曲，蘇蘭聽著聽著，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上下晃動。

這時鐘聲轟鳴，蘇蘭身體一顫，眼皮倏然撐開，下意識用手遮住耳朵。等鐘聲停止，宏亮的餘音仍在走廊間迴盪。

還沒等她回過神，女僕已經爬下梯子，提起放在地上的水桶，用空著的手催著同伴，喊道：「快！先回傭人室，守衛要出來巡邏了！」

「那梯子——」

「先放著！快走！」

蘇蘭呆呆地注視女僕奔跑的背影；下一秒，她就看見女僕像被蒸發一樣，原地消失了。

「這個夢也太詭異了！」她被驚得站了起來。

只剩一人的走廊變得很安靜，在花園裡鳴叫的小鳥與昆蟲也都歇了聲。異常安靜的空間裡，蘇蘭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的不安感逐漸擴大。繼續待在這裡是⋯⋯沒問題的嗎？

想到女僕說的話，蘇蘭左右張望。很快地，她聽見走廊盡頭的轉彎處，有一道聲音由遠而近地傳來——那是金屬碰撞的刺耳摩擦聲。

在蘇蘭思索「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這種聲音」前，危機感已像電流般竄過全身，迫使雙腿往反方向狂奔。

必須快點逃走！即使沒有任何原因，蘇蘭仍確信目前的處境不妙。

她跑過數條走廊，所到之處空無一人，就像整座城堡的人都和女僕一樣，憑空消失了。

蘇蘭邊跑邊暗罵自己，就該把空閒時間拿來賺錢和讀書，而不是抽空看小說。想休息就睡覺去啊！

一定是自己平時看小說的關係，不然怎麼解釋這個想像力十足的怪夢？到底城堡的出口在哪裡？往下跑就好了嗎？

蘇蘭的腦海中思緒紛飛，還得不到一個答案，就在下個拐彎處，撞見身穿鐵製盔甲的人。

說是人有點不太恰當，因為他被盔甲包覆地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發著紅光的眼睛。

人類有辦法眼睛發光嗎？這就是女僕說的守衛嗎？

蘇蘭愣在原地，不知是要該開口和對方說自己沒有惡意，還是什麼都別說，先跑就對了。

但，守衛顯然沒有要等待的意思，他一手伸到腰間，拔出鐵劍。

對著蘇蘭的鐵劍泛著冷冽光芒，她能看見自己倒映在劍身上的蒼白臉龐。

「嗖！」

守衛舉著鐵劍，由上往下砍向蘇蘭。

蘇蘭來不及思考，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往另一側偏斜。

鐵劍劃破空氣的呼嘯聲擦過耳畔，她的頭髮飛揚，被劍砍斷的些許髮絲飄落在地；隨即是「鏘」的一聲巨響，劍刃深深沒入地板，震得她腳底發麻。

躲過第一擊，眼看守衛又要發動下一波攻擊，蘇蘭立即轉身，用自己能跑出的最快速度逃走。哪怕是做夢，她也一點都不想被劍砍到！

守衛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那龐大的身軀緊緊追了上來，腳步聲沉重，在蘇蘭身後持續響著。

「到底、到底出口在哪裡啊！」

守衛不只一個，他們之間似乎有獨特的聯繫方式；蘇蘭發現每次擺脫對方的追趕時，下一刻又會再迎面碰上另一個。

就像現在，走廊前端擋著一個盔甲守衛；轉頭，又一個守衛緩步走來，長長的鐵劍豎立在他胸前。

——被夾擊了，前後無路。

意識到這點，蘇蘭的心臟大力跳動，腦袋卻莫名變得清楚。

跳窗逃離、不行，無法確定高度，而且如果窗戶像門一樣，推不開也打不破的話就完了。只能往其中一個守衛方向跑去，閃過他的攻擊再逃跑。

冷靜點，能做到的！

下定決心後，蘇蘭握緊拳頭，大喊：「好！那就來吧！」

她選擇往擋在路中間、沒有持劍的守衛跑去。在抬腳準備衝向守衛的下一秒——一隻手從旁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了過去。

木門在蘇蘭的眼前砰然關上。

ns216.73.217.151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