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上半場
三隻蜻蜓隨機地在半空飄移,時而停留,時而疾閃。兩邊人馬各就各位,屏息以待。
忘川振劍一聲長吟:「開始——!」
站在三人最後位的蘇瑤雙掌向前一推:「呀!」一道耀眼的銀光炸開,直撲古士良的面門。士良本能地瞇眼,視線被短暫剝奪。
黎宵辰看準離他們最近的一隻蜻蜓,大喊:「師兄,幫我上去!」
尤汀凌心領神會。一個過步上前,直逼宵辰背部;擺扣步旋身,藉著衝力與扭轉的加成,半個立地龍形轟在宵辰後背——將他以一道弧形送上了半空中。
宵辰在空中轉身,左手畫圓,圈住蜻蜓的活動範圍;右手成爪,燕翻蓋手,就要將蜻蜓納入掌中。
同一瞬間,尤汀凌調息半息,一個雙馬形拳如攻城錘般衝向古士良。
蘇瑤的閃光還未消散,曼莎已右手向內一揮。白霧或濃或淡地瀰漫全場,能見度驟降。但尤汀凌的衝勢未減,雙馬形挾著勁風,直搗霧中士良的位置。
就在即將命中的剎那——一團巨力從斜側撞上尤汀凌的半腰。是擒抱,帶著硬鬃的、野獸般的擒抱。尤汀凌低頭,看清了擋住他的存在:上半身是美洲獅的毛皮與雙爪,下半身是狼腿,一條搖曳的大尾巴,沿著脊椎蔓延著狼鬃。
古士良——山獅狼合體。
地面上,人與獸在霧中相牴角力;半空中,宵辰即將得手之際,一陣黑色疾風自霧中竄出。烏鴉如箭般穿梭,精準地擾亂使他圈手一偏,蜻蜓從他指縫間滑走 。白霧漸散,只見宵辰被那隻烏鴉纏住身形,抓蜻蜓的節奏全亂了。
忘川張著嘴,手裡的「轉播」完全跟不上,好不容易擠出一句:「……這什麼鬼!我還沒看清楚!」
蘇瑤退到場邊,銀光被白霧壓制,暫時無法鎖定士良的位置。她皺著眉,手指在袖中悄悄掐訣,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場上,尤汀凌與半獸化的古士良仍在角力,誰也壓不過誰。
颯直起了上身,大尾巴在身後興奮地拍打著。青曦輕輕鼓起掌來,林淵也興奮地抖了抖毛。
場內,角力僵持的兩個身影之間,只聽尤汀凌發出一聲略帶興奮顫抖的「咦~?耶?嘿嘿嘿~」,嘴角漸漸咧開。
古士良鬆開擒抱,後退了一步。眼眶到臉部浮現酒紅色的圖騰,明亮的雙眼盯著尤汀凌:「冷靜的大哥,你想要沸騰一下嗎~~」
「哈哈哈——來吧,風行者!」
尤汀凌一個燕形飛踢直撲古士良而去。士良後撤半步,一個滾地避開這一踢的鋒銳,隨即以一個銳角反彈,雙爪橫掃,掠向尤汀凌的側腹。
曼莎吸了一口菸斗,左手彈指。幾搓白霧濃郁成形,化為六隻蜂鳥向上飛去,協助士良的烏鴉擾亂黎宵辰的動作。那隻烏鴉半張著嘴,隨時準備在半空中捕獲蜻蜓。
蘇瑤見曼莎已經出招,而黎宵辰即將從半空墜下,雙手一攏,十指如蓮花開瓣般展開雙分。兩掌之間,三個餐盤大的光盤成形。她抬手向外一甩,三個飛盤朝黎宵辰飛去:「阿宵,用蹬的!別踏太久!」
黎宵辰一見三個飛盤過來,方寸電轉:「蘇瑤,幫我準備借力點!」他旋身一腳點上最近的飛盤,借力向上,右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對蜻蜓發動第二次捕捉。另外兩個飛盤也漂浮在他身邊,將三隻蜻蜓以三點成面的規劃圍住。
烏鴉與蜂鳥像一支戰鬥機群——烏鴉負責捕捉,蜂鳥趕著蜻蜓到處飛。半空中的爭分賽激烈進行中。
地面上的角力組,古士良憑著爆發力、彈跳性以及野獸般的走位,在尤汀凌的直拳、擺拳、鉤拳密林裡穿梭閃避。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熱情激烈的笑容,伴隨著酣暢淋漓的叫喝聲。
此時,半空中的奪分賽正酣。黎宵辰正與烏鴉爭奪同一隻蜻蜓,只見他踏著飛盤迅捷地跳這跳那,突然雙手同時伸出,要將烏鴉與蜻蜓一起入手。三隻小蜂鳥散開,但烏鴉絲毫不讓,直衝黎宵辰胸懷。他虛晃一招,擰身探馬,在半空中藉腰盤的擰轉之力緩了緩去勢,避開了烏鴉的衝鋒。他看準配合他漂浮移動的飛盤一踏,向第二隻蜻蜓急射而去。
烏鴉得一分。黎宵辰也得一分。
烏鴉與黎宵辰同時看準了第三隻蜻蜓,同時移動。此時,三隻沒配合烏鴉的蜂鳥正將第三隻蜻蜓團團圍住,讓牠進退不得,無法移動。
地面上,古士良捕捉到尤汀凌連環出拳收招的硬直,輕輕跳起,雙腳踩上尤汀凌的劈拳落勢,拉開了與他的僵持拉鋸戰。而古士良落點的位置,最靠近第三隻蜻蜓。
他一抹嘴角:「我的動物有四隻喔~~~」
抬手向上一道黑影從他手臂竄出——一條蜿蜒的蛇影迅捷而出,張口含住了蜻蜓。那隻被蛇含住的蜻蜓動也不動,但毫髮無傷。
青曦大聲鼓掌:「抓到了抓到了——三隻都抓到了~~」
忘川在旁邊看得入了迷,完全忘記了自己不專業轉播者的工作。
上半場在青曦的掌聲與忘川的失職中落幕。
三隻蜻蜓被重新釋放,抖了抖翅膀,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悠悠地飄回半空。
尤汀凌這才發現——剛剛他跟古士良忘我地打在一起時,士良一直記得重點在「得分」。他從酣暢的對戰中緩過神來,雙手抱胸,低頭沉思,安靜了一瞬。
黎宵辰同樣經歷了一場刺激的團隊合作,雖然這場沒能取勝,但當他看到古士良最後那一手落地後,馬上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尤汀凌聽到宵辰的笑聲,也放下了扶額的手,跟著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種「打爽了、輸贏沒那麼重要」的笑。
古士良的笑聲也加了進來。三個男生的笑聲在半空中交織,像三條不同節奏的河流匯到一處。碰拳、拍肩、然後捶了一下彼此的胸膛。
從比賽的餘韻中回過神來 ,也鼓掌表示認同。她走過去,跟曼莎抱了抱,兩個女人在笑聲之外,交換了一個安靜的、溫暖的擁抱。
青曦把沙漏翻轉過來。
「下半場。三對二——」她看向邦墨、汐晴、莫沂,「——你們三位。」又看向古士良和曼莎,「——你們兩位。規則相同,抓到的蜻蜓總數多的一方獲勝。」
她頓了一下,語氣像在關心老朋友:「Wonder Zoo的兩位,你們需要休息嗎?」
曼莎看著士良,笑著搖了搖頭。
古士良對青曦說:「我們狀況正好呢。第二場,繼續吧。」
邦墨、汐晴、莫沂三人起身下場。
轉場間隙,汐晴經過宵辰身邊時,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頰。不重,但帶著一種「你剛才打得不錯,但還是我來」的任性。
莫沂走到尤汀凌面前,在他小腿上輕輕踢了一腳——不痛,但尤汀凌低頭看了她一眼:「嘖嘖嘖 可別把自己打散了 自己弄散的話我可不管」。「呵~」莫沂笑了一聲
蘇瑤一手押著宵辰的腦袋,一手押著尤汀凌的肩膀,把他們按回休息區。
「乖乖坐好,看我們的。」
忘川蹲在一旁,終於回過神來,嘟囔著:「……我剛才是不是忘了轉播?算了,反正也沒人付我薪水。」
所有人都在等青曦的手放下。
沙漏裡的細沙,開始無聲流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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