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七審五、

下半場

下半場開始前，莫沂悄悄靠到汐晴身後。

「小晴，我可能還打不了。但我可以這樣——」

她一邊說，一邊在汐晴背心上輕輕拍打。一、二、三。汐晴覺得自己的靈力像被喚醒的潮水，從脊椎底部緩緩湧上來，越漲越高，越漲越滿。她驚喜地回頭，眼睛亮晶晶的：「沂姊——」

莫沂伸出一隻手指，豎在嘴唇前：「噓。」

青曦倒數結束，手一揮：「開始！」

莫沂正好拍下第五下。那一瞬間，汐晴雙手猛的一伸，十指張開——紅、橙、黃、綠、藍，五色光脈動如網，細密的圖騰線自下而上展開，向三隻蜻蜓罩過去。

邦墨幾乎在同一時間掐訣。兩腳腳跟互相一踢，兌澤履顯現；再結一個手印，離火氅披上身。他一手比著劍指，另一手彈指，小朵火花在劍指所指之處綻開。

噠、噠、噠。

三朵焰華精準地開在士良放出的美洲獅與風狼的前進路上。火焰在美洲獅和狼面前炸開，雖不傷人，卻逼得牠們不得不繞路兩頭猛獸低吼一聲，各自散開，繞路奔向汐晴的位置。彈指焰華聲與獸足踏地奔襲聲交織在一起——一邊阻擾，一邊迂迴。

曼莎眼明手快，翻身就騎上了剛召喚出來的麋鹿，加入衝鋒的行列。她手上不停，嘴裡哼起短促的吟唱：「啊～嘟嘟嘟嘟～嚕、嚕嚕、嚕——」動物靈們像聽到了號角，賽場上除了美洲獅、風狼、麋鹿，還有一個靈巧的身影迅捷穿梭——曼莎的水獺。牠移動起來像在水裡游，比另外三隻正在奔馳的動物靈更快，直奔向正在施術的邦墨。水獺像游水般追著邦墨，邦墨則像溜冰一樣滑走，你追我趕，火花與水光交錯。一邊滑步閃避，一邊回頭瞪那隻水獺，但水獺一臉無辜，繼續追

被追趕的邦墨一邊滑步閃避，一邊回頭瞪那隻水獺，但水獺一臉無辜，繼續追，放火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而汐晴的圖騰織網，已經張開到最大，眼看就要一次抓住三隻蜻蜓——就在這時，後方的士良嘴裡也發出「剳剳剳」的聲響，並在空中比劃著。曼莎的蜂鳥像心靈感應一般，在汐晴圖騰網的關鍵節點上像釘圖釘一樣，把網釘在半空中。士良的烏鴉則勢在必得地努力追逐著蜻蜓。

莫沂此時收回手，不再輕拍汐晴。她左手掐了個水之手印，右手輕拍地面。方圓十公尺內，地面輕輕震動，變得不再堅實，多了一層泥巴般的柔軟質感——她把水的波動藉脈輪之力與地面共振，製造出一片輕泥沼。

她要的是：在三獸衝撞她們之前，盡可能拖延時間，讓汐晴以繪圖的天賦把蜻蜓納進圖畫範圍。只要成功，她們就贏了。

但天空的戰場卻變成了僵局——一邊在畫圖圈範圍，另一邊在重要節點上釘圖釘，誰也壓不過誰。

莫沂製造的地面障礙，以及邦墨一邊被追趕一邊設障的手法，也漸漸被曼莎看出了規律，效果不如一開始那麼好了。

時間站在WZ組這邊。

即使面對劣勢，即使對方有眾多的動物靈夥伴，擺渡人三人也沒有想要放棄。

但她們需要一個翻盤的突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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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戰局已經從「網」變成了「棋盤」。

汐晴的圖騰線條不再只是一張鋪開的網——它們向四面八方延伸、交錯、分岔，像圍棋的棋路一樣佈滿了三分之二的天空。每一條線都是一手棋，每一個交點都是一次封鎖。她與士良的對弈，與其說是抓蜻蜓，更像是兩個畫家在同一張畫布上競筆——一個在織網，一個在釘釘，誰也不讓誰。

第一組的觀戰者們雖然略懂棋局概念，但看在眼裡，只覺得汐晴和士良像在聯手完成一幅巨大的、會呼吸的抽象畫。

地面上，障礙賽還在繼續。

莫沂除了那圈軟泥沼之外，又弄出了許多疙瘩突起的小土包——脈輪之力與地面的共振，讓泥土像活過來一樣，不斷翻湧、變形。但美洲獅、風狼、麋鹿三獸的敏捷遠超她的預期。牠們騰轉挪越，如履平地，從三個方向逐漸包抄，向圓心——汐晴和莫沂所在的位置——步步逼近。

莫沂雖然也樂在其中，但她覺得太被動了。

汐晴和士良的棋力相當，難分難解。天空的棋局短時間內不會有結果，而地面的三獸再過幾十秒就要達陣。邦墨的焰華已經漸漸失效——動物靈們習慣了火花的節奏，乾脆直接跳躍突圍，不再繞路。

邦墨心念一轉，不再繼續外圍遊鬥，而是也向圓心移動。他走著曲線，一下切入美洲獅的跑徑，讓水獺跟牠撞在一起；一下滑鏟干擾風狼的落腳點；最刺激的是，他乾脆飛撲，試圖把曼莎從麋鹿上撲下來。

一人三獸的追逐戰，活像一場橄欖球賽。

麋鹿被邦墨的飛撲帶得一個趔趄，曼莎驚呼：「呀咧咧咧——」雙手緊緊抓住鹿角，差點被甩下去。

但邦墨的飛撲失敗了。他沒能撲下曼莎，反而被麋鹿頂著，一路滑向圓心，朝汐晴和莫沂的方向衝去。

此時，天空的棋局終於迎來了轉折。

莫沂知道，如果只靠汐晴的棋力，這場還要拖很久。而地面上的三獸已經快到了——她需要一個轉折，接著她兩手捏起空之智慧手印，加入天上的繪畫行列。她的脈輪之力順著手印的引導，滲入汐晴的圖騰網中——在某一個節點上，一顆靛色的光珠亮了起來。

靛色。眉心輪。直覺、超越、視野。

光珠開始旋扭，牽動周圍的圖騰線條。直線變成了弧線，弧線變成了曲線。原本平面的圖騰網開始向第三維度伸展，像一張紙被折疊成立體的籠子。

士良釘下的蜂鳥「圖釘」失效了。線條繞過牠們，轉彎、交錯、纏繞，再也不受阻擋。

士良在一邊露齒而笑：「一對二鬥智嗎——哈哈！」

他轉頭對曼莎喊：「啊~~滴滴滴滴，嘎剳！」

曼莎應聲回應：「啊呼——」

三獸的包圍圈又縮緊了一圈。再過幾息，牠們就會衝進圓心。

但莫沂更快。

她伸出的雙手上，靛色光珠已經凝聚了六七顆。她十指飛舞，像挽紗一樣拉動那些光珠，牽引著整片圖騰棋盤。然後——猛的，雙手一扯。

汐晴的網罟回捲逆上，將整個空間收攏。

烏鴉、三隻蜻蜓、白霧蜂鳥——全部被一網打盡。

與此同時，地面的追逐戰也迎來了終局。麋鹿頂著邦墨衝向圓心，風狼和美洲獅從另外兩個方向急奔而來，水獺在牠們腳下穿梭、絆繞——三獸一人（加上一隻被頂著的邦墨）在圓心處撞成一團，激起漫天塵土。

觀戰者全站了起來，瞇著眼，盯著那團還在翻湧的煙塵。

煙塵中，一隻細手伸了出來。

不是揮，是拉。圖騰線像被牽引的絲線，在掌心收攏，凝聚成一顆半透明的、流轉著五色光的大球。球裡面，蜻蜓在飛，蜂鳥在撞，還有一隻嘎嘎叫的大烏鴉。

塵土漸落。

莫沂站在圓心，一手還維持著拉線的姿勢，胸口微微起伏，喘著氣。她的漫遊體還在隱隱發顫，裂痕仍在。

汐晴從她身後探出頭，看著那顆球，瞪大了眼睛：「……都抓到了？」

邦墨從塵土中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推了推眼鏡，看著那顆球，難得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揚了起來。

忘川在場邊張著嘴，劍身微微前傾，像一個忘記舉旗的裁判。他終於擠出一句話：

「……這麼快？急轉直下啊!!!」

青曦舉起沙漏，最後一粒細沙早已落下。

「時間到。」她微笑，「下半場，擺渡人獲勝。」

她看著那顆球裡的三隻蜻蜓、六隻蜂鳥、一隻烏鴉。

曼莎從麋鹿背上滑下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走過去看著那顆球，又看著莫沂。

「……妳這招，叫什麼？」

莫沂想了想。「……一網打盡?」

曼莎笑了，不是傻笑，是那種「我服了」的笑。

古士良走過來，看著自己那隻被關在球裡的烏鴉。烏鴉隔著光線瞪著他，嘎嘎叫了兩聲，像是在說「還不快放我出來!!!」。

邦墨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泥，但嘴角有笑。

「你飛撲的樣子很像青蛙。」汐晴說。

「……謝謝。」邦墨面無表情。

莫沂鬆開手指，光球消散。三隻蜻蜓悠悠地飛走，六隻蜂鳥化為白煙散去，烏鴉竄回士良肩上，用喙啄了一下他的耳朵。

尤汀凌坐在休息區，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一直沒有放下來。

忘川終於完成了他的「轉播」，聲音還帶著一絲沒緩過來的激動：

「各位觀眾——友誼賽圓滿落幕！下半場……！」

青曦接著說「雙方大獲全勝~!!!」

晨光泉的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像在笑。

所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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