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七審二、

座前

霏霧森林的晨光，今天沒有往常的溫暖。

銀色的草地上凝著一層薄露，像眼淚乾了之後留下的痕跡。青曦的王座——那棵巨樹下、苔蘚編織的軟榻——空著。青曦站在前方，晨光從她身上淡淡漾開，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照著這片曾經被蹂躪、此刻正緩緩癒合的土地。

她在等。

琰焱——公審的發起者——要在這裡，在受荼毒的地方，進行審判。

林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擺渡人們從樹影中走出——宵辰、蘇瑤、汐晴、邦墨，還有化為劍形的忘川。每個人都帶著傷痕與疲憊，但沒有人退縮。衣衫上有戰鬥留下的灼痕與裂口，步伐卻穩。

青曦吩咐威理將他們引到王座對面早已準備好的位置。

那是一排嵌入草地的原木長椅，覆著柔軟的苔蘚。宵辰坐下來的時候，指尖不自主地敲著膝蓋。蘇瑤把魔杖橫在腿上，兩手握住，指節微微泛白。汐晴挨著她坐，偷偷拉她的袖子，小聲說：「瑤姐……我好怕。」蘇瑤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覆住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邦墨面無表情地坐在最邊上，腰間的忘川劍低聲嗡鳴：「阿墨，你心跳太快了。」邦墨沒回話，但呼吸又沉了半拍。

巨鹿林淵趴伏在擺渡人身邊，鹿角上的雷光微弱而穩定，像一盞還在燃燒的燈。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靜靜地將目光落在青曦的背影上。

一聲長嘯撕裂晨靄。

火之精靈琰焱以澄紅漸層的巨鳥之姿掩空而來，羽翼展開的瞬間，溫度驟然上升。祂的巨爪之下，兩道身影被火焰包裹、輕輕「吐」出——不是摔落，而是像熔岩從火山口溢出，緩慢、沉重、無法抗拒。

白玉凝聚般的尤汀凌，落在草地上時腳步不穩，但很快站直。他的衣袍被火灼出幾處焦痕，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疲憊的從容。

另一個是七彩極光與瑪瑙質感交織的拼裝漫遊體——莫沂。她的身體像被打碎後用金粉黏合的瓷器，彩光與灰暗的紋理互相滲透，有些地方甚至透明得能看到背後的草地。她落地時幾乎跪倒，勉強撐住，沒有發出聲音。

琰焱停在青曦為祂準備的高枝上，收攏羽翼。

體感溫度瞬間上升了四五度，威嚴如實質的重壓籠罩全場。

「炎尊，太熱了。小動物跟小猴子們受不了的。」

深邃轟隆的聲音從王座旁的深潭中響起，水氣瀰漫，幾息之間將溫度降回了舒適的水準。一個巨大的蛟類頭顱緩緩破水而出，鱗片如黑曜石，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沭霜。

琰焱「嗯」了一聲，火焰跳動了一下，但祂還是收斂了些許焰光。

一陣風嘯。

銀灰色的巨狼足不沾地，腳踏氣旋，從天際滑翔而來。颯的身形在風中若隱若現，落地時沒有聲音，只有草葉被壓彎的細碎劈啪聲。另一個披著毛皮披肩的漫遊體跟在祂身後——古士良，手插口袋，步伐輕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靠在最外圍的一塊岩石上，姿態懶散，像來看熱鬧的。

颯的意念如風般拂過他：「你是見證人。不要說話，除非被問。」士良聳了聳肩，沒有回答。

「風，同在。」

沭霜的低語從深潭中傳來。氣流隨之運轉，本來鬱悶的氣氛頓時清新起來。青曦闔眼微笑，一陣草木花香也瀰漫在氣流中。

林淵起身，鹿角微揚。他走到場地中央，前蹄輕輕踏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炎尊、鱗長、風主、晨命——四元素齊聚。」他的聲音沙啞，但穩，「是誰要求公審？」

琰焱沒有回答。祂的意念如熔岩般滾燙，直接灌入在場每一個存在的意識：

「莫沂——或妳稱自己為七彩流光——以風火異核製造星屑晶柱，誘導現世之人成為持星者，於異界進行掠奪、殺戮、囚禁。青曦被囚、霏霧森林受損、無數異界存在消亡。妳，認罪嗎？」

沒有回答。

莫沂的漫遊體顫抖著，七彩與瑪瑙的紋理像水面被攪亂的倒影，交錯、碎裂、再勉強拼合。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尤汀凌起身。

不是慢慢的、猶豫的那種。是決絕的、像把一條命押上桌的那種。

「莫沂已經付出了代價。」

他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

「她的漫遊體碎裂，靈魂碎片散逸四處，現在只能勉力維持存在。風火異核一分為三——」他沒有說另外兩塊在哪裡，但目光掃過青曦，「她不再是持星者的『高靈』。如果你們要審她，就該連同她所受的懲罰一起審。」

琰焱的火焰跳動了一下。不是憤怒，更像是……重新審視。

「你替她說話？」

「我替事實說話。」

青曦藉著琰焱的沉默，輕輕開口。她的聲音溫柔，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水滴落進深潭：

「炎尊，受莫沂所害的不只是異界，還有這些人。」她看向長椅上的擺渡人們，「他們也有說話的權利。」

琰焱沒有立刻回答。火焰在祂身上明滅了幾次，像在計算什麼。

然後祂說：「……行。讓他們說。」

青曦微微頷首，轉向擺渡人們。

宵辰先開口。他的聲音帶著沙啞：「在峽谷她與我們共同面對持星者中的研究者與鬥士，也對抗那個神聖騎士。」

蘇瑤接著說：「無厭收藏館一戰她與我們並肩作戰到最後。」汐晴偷偷戳了邦墨一下，邦墨沒說話。

汐晴自己說到一半哭了：「沂姐幫我改圖騰……我第一次覺得，她能明白她懂我們。她是……她也是……」

「她也是受害者。」邦墨接過話，語氣冷靜得像在做報告，「風火異核不是她自己要吸收的。那是在蟲巢事件中意外產生的變異產物。她只是……對它好奇。」

忘川在邦墨背上補了一句：「好奇到把自己搞成這樣，也是有夠笨。」沒有人笑。

林淵低下頭。鹿角的雷光閃了一下，像在嘆息。

琰焱聽著。火焰在祂身上跳動，沒有打斷，沒有質問。直到最後一個人說完，沉默了幾息。

然後祂開口了。

不是意念灌注，而是真正的、像燃燒的木柴裂開般的聲音：

「汝等一眾皆維護此女，我明白。」

火焰猛地一漲，溫度再次攀升。沭霜的水氣還未完全收回，蒸騰成白霧，在審判檯上繚繞。

「但我也問你們——那那些受傷、受損、乃至失去存在的族群以及個體，該如何？逝者無法在此發聲.....牠們的公道該如何?」

全場寂靜。

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wgwsNHu3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