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七審一、

法庭

這幾天，尤汀凌都會與莫沂在異界的黯湖約好時間碰面，再一起出發去尋找她的靈魂碎片。莫沂的狀態還無法自己單獨漫遊。

這天，他們憑感應移動到沉日火山附近。沉日火山雖熱，但這些與火元素依傍而生的生命都有著自己特殊的樣貌與特質——碧綠色的小溪，有著礦物節理般的小樹叢，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只在灼熱與冷冽交界處生長的奇異植物。而這片碎片，正停留在一排被水晶樣貌的椰子樹包圍的綠洲般的湖水中——一朵粉紅色的大蓮花的花心裡。

尤汀凌發動「滄水·順逆」，在湖水裡泅泳著。水流在他身邊分開又聚合，像一條聽話的蛇。這一路平靜且美好，莫沂在岸邊發著呆，靜靜地欣賞景色。這是她漫遊體再度聚攏後，少數輕鬆的漫遊。

她在岸邊看著這個因為「一鞭之仇」而結識的「師兄」，到後面與無渡的擺渡人年輕人結識，在一起在異界冒險，應對她……這次實驗標的的擺渡人。經過種種冒險與危機，再到她漫遊體破碎——而這個男人，卻一直在她身邊。

「我們究竟……」

莫沂心裡思忖著那種心動、卻又不明白的感覺。

她手捧起那僅存的三分之一風火異核，端詳著……端詳著這個分裂出七顆星鑽的主體。

然後，氣溫驟升。

一道黑影籠罩整片湖區——不是雲，是翅膀。巨大到遮蔽了半邊天空的翅膀，火焰般的羽毛在暮光中燃燒。黑影漸漸縮小，但熱浪沒有減退，反而越來越重，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空氣擰緊。

尤汀凌還沒完全上岸，但他大喊：「快走！快！」

莫沂抬頭。她看見了——

火之精靈，琰焱。

祂的身形從高空中緩緩下降，火焰從祂身上收斂、凝聚，從遮天蔽日的巨鳥縮小到三人大小。但體型的縮小沒有減弱祂的威壓——反而更集中、更沉，像一把被打磨過的刀。

不等尤汀凌喊完，一道充滿威壓的意識直接壓入莫沂腦裡：

「……風火共鳴的結晶。星鑽的母體。你是持星者的源頭——禍首。」

不是聲音，是重量。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思緒上，讓你無法思考。莫沂的膝蓋一軟，踉蹌了一下，差點跪倒。尤汀凌也在水中被那股意識震得頭腦空白了一瞬——但他更快恢復。

他從水中躍起，隕星鞭已經在手。白金色的鞭身在暮光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直抽琰焱。

琰焱頭也沒回。祂只是將巨翅往回一搧——不是攻擊，是「趕蒼蠅」。勁風夾著灼熱的氣浪，將尤汀凌整個人搧回水裡，濺起大片水花。

祂伸出巨大的鳥爪，直接擒向莫沂。

水花四濺。尤汀凌從水中彈射而出——活木·勃發。青色的光包裹著他，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竄到琰焱身邊。正火·明熇。連續炮拳，每一拳都帶著灼熱的氣息，砸在琰焱的爪背上。

「哼。」

一聲不屑。琰焱的翅膀橫掃過來，像一柄巨斧。尤汀凌低身閃過，炎翼從他頭頂掠過，熱浪燙得他的漫遊體滋滋作響。他正要繼續發動攻勢，那股意識壓迫又來了——這次更重、更沉，直接將他釘在原地。

「夠了。小東西。」

琰焱騰翅而起，一爪壓住了準備逃跑的莫沂。另一翼帶著熱浪橫掃，將尤汀凌打倒在地。他的背脊撞上岩石，漫遊體炸開一道裂痕，但他沒有昏過去。他撐著地面，抬起頭，看著那隻巨大的鳥爪中的莫沂。

她的表情不是恐懼，是茫然。像一個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的孩子，突然被大人從遊戲中拎起來。

尤汀凌的喉嚨擠出一聲低吼。不是求饒，不是憤怒——是「壓到底之後的反彈」。

「炎之元素琰焱，號稱公正——竟然是發起私刑的東西！」

他的聲音在火山口迴盪。

琰焱的動作停了。那雙沒有瞳孔的、像凝固岩漿一樣的眼睛，緩緩轉向他。

「……四元素公審。」尤汀凌撐著站起來，一字一頓，「我要求四元素公審。」

沉默。

琰焱的眼睛像漩渦一樣旋轉著，火焰在祂身上明滅不定。幾息之後，祂開口了。不是意識，是真正的、像燃燒的木柴裂開般的聲音：

「……准。」

祂的巨爪收攏，將莫沂牢牢鉗住。火焰從祂身上湧出，包裹住尤汀凌——不是灼燒，是「押送」。

沉日火山的暮光在他們腳下縮小、消失。

霏霧森林的晨光，在前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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