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漫進窗戶的第三十一個夜晚，孫比往常早了半小時躺下。他攥著被角，按捺住心裡撲騰的雀躍，在漆黑的宿舍裡靜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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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分享了雪糕與心事，他和阿傑、馬克幾乎形影不離——早晨一同走進教學樓，課間聚在一起説笑，傍晚並肩走回宿舍，連影子都在夕陽下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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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自己也説不清那份微妙的心情：每次約定見面，他總會暗自盼望馬克能晚到幾分鐘，這樣就能和阿傑多待一會兒，聽他輕聲説話，看他笑時梨渦淺淺陷下去的樣子；可真的過了幾分鐘，又會忍不住朝路口張望，盼著那個高挑的身影快些出現。因為只有三個人湊齊了，説説笑笑間，那份完整的踏實感才會落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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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困得睜不開眼的清晨，阿傑和馬克總格外默契，一左一右架著還沒完全醒透的孫，讓他眯著眼靠在兩人中間，連走去教室的路上都能偷得片刻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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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剛結束，馬克總會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三杯香草雪糕，卻又永遠「忘記」帶勺子。接著便是兩人熟悉的鬥嘴環節，最後總以阿傑認輸、轉身去拿勺子告終。這樣的日常，孫看在眼裡，嘴角總會不自覺地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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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傍晚在宿舍大堂分開時最是不捨，可只要看見阿傑唇角含笑、輕聲説「明天見」，再加上馬克誇張地揮手，手臂劃過身後玻璃門外那片漫天橘紅的晚霞，孫心裡的那份眷戀便會悄悄消散，總能帶著踏實的期待，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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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驚喜的，是馬克總愛在深夜突然造訪。那個向來坐不住的傢伙——幸好孫的室友總是不在房間——常常悄悄溜進來，一趴到床上就開始「告狀」，絮絮叨叨地數落阿傑白天又怎麼「欺負」了他。孫便配合地壓低聲音應和，跟著一起「數落」阿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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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這些促膝長談的夜晚——孫堅持讓馬克和自己説中文——他的中文竟不知不覺突飛猛進。如今的他不僅能和同學順暢交談，課堂上也能輕鬆跟上節奏。偶爾走在校園裡，尤其當他站在阿傑與馬克中間時，總會察覺到周圍投來的、帶著些許迴避的目光。孫心裡漸漸生出一份篤定：自己彷彿真的攀上了他們的山肩，站在了一個旁人難以輕易觸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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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藏在夜色裡的低語，總在不經意間滑過，快得來不及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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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孫一睜眼，床邊早已沒了馬克的蹤影。他比平時醒得稍晚，匆匆收拾好自己，便快步來到宿舍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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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中央立著一面大鏡子，正適合赴約前檢查儀容。孫在鏡前來回踱了幾步，仔細打量周身，直到確認一切妥帖，才收回目光。沒過多久，樓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循聲走到樓梯口，正好與下樓的阿傑迎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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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讓你等很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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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站在一級台階上，剛好比孫高出半個頭。從這仰視的角度，孫能更清晰地看見他頰邊漾開的梨渦——像靜水中忽然旋起的小小漩渦，明明看著淺，卻帶著一股溫柔的吸力，把他的目光輕輕捲了進去，連呼吸都跟著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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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是阿傑第一次單獨約他出去，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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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等很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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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卻忽然彎起眼睛：「不過看來，我也不是最晚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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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孫愣了愣，「還有誰要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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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聲：「喂——樓梯口那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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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轉頭，看見馬克提著工具箱正從大門快步走來。只是阿傑眼中閃過一抹了然的笑意，而孫臉上剛亮起的光，卻像被風吹動的燭火，輕輕晃了晃，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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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才下來？我都出去轉一圈回來了！」馬克人未到聲先至，語氣裡滿是「我可沒遲到」的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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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可不吃這套，揚眉道：「約好六點半在這兒集合，你自己早到又跑出去，倒怪我們晚？還有，工具箱不是讓你昨晚就帶過來嗎？果然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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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見勢不對，立刻換了個腔調：「哎這箱子真的太重了！」他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往阿傑身邊靠，明顯是想把話題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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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有多重？」阿傑瞥了眼那隻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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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幫我拿嘛。」馬克順勢貼到他身後，手臂鬆鬆環住他的肩，下巴也懶懶擱了上去，嘴上喊累，手卻沒閒著——兩隻大手往下一滑，輕輕掰開阿傑的手指，把工具箱的提手塞進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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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掂了掂，嘴角微揚：「我看，一點也不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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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嗓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笑意：「小辣椒果然夠辣，力氣都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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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本就高大，這麼一靠，更顯得阿傑格外嬌小，像個被圈在懷裡的娃娃，被他輕輕攏著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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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還黏在一塊兒鬧，這邊的孫卻有些坐不住了。這段時間，他不是沒見過兩人親近的樣子，本該習慣了，可每次看見馬克那樣自然地貼著阿傑、碰觸阿傑，心裡還是會泛起一陣細微的刺癢——像是有螞蟻在爬，卻撓不到確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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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了攥衣角，輕聲插話：「阿傑……需要我幫你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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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出口，就被馬克接了過去：「不用啦阿文，他好歹是個男人，這點東西哪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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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也溫和地搖了搖頭：「謝謝，史蒂文，我自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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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孫低聲應道，悄悄收回了半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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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齊了就出發吧！」馬克説著，一把拉住孫的胳膊，力道沒輕沒重，差點把人帶進自己懷裡。接著他乾脆一手挽住孫，一手挽著阿傑，像牽著兩個小夥伴似的，熱熱鬧鬧地領著他們朝宿舍樓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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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孫時不時低頭看向自己和馬克挽著的手臂，在心裡悄悄安慰自己：馬克對誰都這麼親近，不只是對阿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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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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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多分鐘，馬克和阿傑在教學樓後方停下了腳步。昨天接到阿傑邀約時，孫還以為是要出校門，沒想到最終還是在校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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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週末嗎？怎麼帶我來教學樓這兒？」他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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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説我們要去教學樓了？」阿傑抬眼望向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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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難道是……」孫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只見一片樹林枝幹扭曲盤結，森然聳立著，連帶著附近的天空都彷彿暗了下來。他雖來這裡不久，卻也聽過關於這片林子的傳言，頓時覺得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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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鬧鬼嗎？」他聲音有些發顫，「你們也沒説今天是來練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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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沒有鬼。」馬克拍著胸脯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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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這麼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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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眨了眨眼，頰邊梨渦悄悄露了出來：「因為那個鬧鬼的傳聞，本來就是我們傳出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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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孫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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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才不會有人靠近我們的秘密基地嘛。」 馬克補上一句，便率先邁步走進了樹林。阿傑緊隨其後。獨自落在原地的孫只覺得心裡發毛，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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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煙霧繚繞，黑黢黢的枝幹相互糾纏，只有零星天光從枝葉縫隙漏下，落在地上，抬頭卻望不見半分日月星辰的蹤影，一旦迷路，根本無從辨別方向。所幸仔細看去，稀疏的植被間隱約留著雜亂的腳印——它們相互交疊，在濕軟的地面上踩出了一條曲折的小徑。這條路雖然粗糙，卻明顯是日積月累踩踏出來的，孫估摸著在林子裡延伸了至少一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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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為要被帶往森林最深處時，地上的足跡忽然稀疏起來。孫跟著走到小徑盡頭，眼前驟然開闊：一片空地中央，孤零零立著一間小屋，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色；地面長滿了翠綠的草葉，終於掙脫了樹木的陰影與枝幹的糾纏，自在而茁壯地生長著。方才還霧氣森森的林子，此刻彷彿跌進了童話書頁，變得朦朧而夢幻，孫看得幾乎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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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我們的秘密基地。」阿傑張開手臂，語氣裡藏著雀躍；馬克則幾步衝到小屋門前，手已經搭在門把上，一副迫不及待要展示「寶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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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仍有些難以置信，林子裡竟藏著這樣一間屋子。可翻湧的好奇早已壓過了遲疑。他緩緩走上前，在馬克推開木門的瞬間，抬腳踏進了那個滿是未知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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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你們自己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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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馬克笑著擺了擺手，「我們也是偶然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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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麼隱蔽的地方，你們怎麼會撞見？」孫環顧著小屋內部，隨口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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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傑和馬克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隨即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淺笑。阿傑這才慢悠悠地回答：「就是隨便走走，走著走著就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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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屋裡的傢俱，倒是我們親手做的。」馬克立刻接上，語氣裡透著一絲藏不住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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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表面的光鮮不同，小屋裡頭近乎家徒四壁：只有一張小桌、兩把椅子，靠牆還立著一架木梯。這些零星的陳設，馬克和阿傑還能笑著用「簡約」來解釋，可屋頂上那個明顯的破洞，卻讓他們沒法迴避這房子的老舊——像今天這樣的晴天，陽光還能從那裡漏下一束金輝；可若到了雨天，誰也沒法阻止雨水灌進來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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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的破洞……得補一補吧？」孫仰著頭，目光落在頭頂的縫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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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屋頂，這屋子好多地方都需要修葺。」馬克蹲下打開工具箱，抬眼看孫時眼裡帶著笑，「所以我們才找你一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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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所以我是來當苦力的？」孫愣了愣，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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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牆身加固就交給你啦！」不等他應聲，馬克就把一把鎚子塞進他手裡。沉甸甸的重量讓孫手一墜，差點沒接穩，鎚頭晃了晃，險些砸到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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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的洞呢，就交給阿傑。」馬克又轉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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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包在我身上。」阿傑乾脆地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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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兩語間，活兒就被分派得明明白白。孫站在一旁，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可奇怪的是，這種不必客套、能一起為同一件事忙活的感覺，他非但不排斥，心裡還藏著一絲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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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孫盯著眼前斑駁的牆壁卻犯了難：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更麻煩的是，剛剛還在身邊的馬克，早就不知跑哪兒去了。他對著牆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餘光瞥見阿傑正吃力地挪動著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木梯，才猛地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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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我來幫你。」孫立刻伸出手，腳步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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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雙手都握著梯架，沒法騰開，只輕輕搖了搖頭：「謝謝，我自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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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不放心，還是跟著走到了屋外。只見阿傑將梯子穩穩架在外牆上，自己卻站在原地沒動，指尖悄悄攥緊了梯桿，顯然是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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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大致明白了——阿傑應該是恐高。於是又上前一步：「還是我來吧，你往後退一點。」説著便要去扶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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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消失了好一陣的馬克忽然冒了出來。他走進屋裡拿了把斧頭，經過時語氣平淡：「這點高度，讓他自己來就行。」説完也沒多停留，轉身又進了樹林，很快便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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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心裡一陣困惑：明明平時的馬克熱情得像團火，怎麼一到這種時候，就冷淡得讓人摸不著頭腦？更奇怪的是阿傑，面對馬克這樣忽冷忽熱的態度，他臉上沒有半點訝異，反而像是早已習慣，安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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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覺得有點奇怪？」阿傑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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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孫猛地回神，這才想起阿傑總是有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自己方才的疑惑，恐怕早已被他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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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以後你會明白的。」阿傑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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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能……現在告訴我嗎？」孫忍不住追問，心裡的困惑又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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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阿傑臉上掠過一絲為難，沉默片刻才低聲説，「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為什麼不能先好好維持現狀呢？」他的聲音飄得很輕，像一句藏在風裡、無法落地的美好期許，輕輕擦過孫的耳邊，卻莫名漾開一縷淡淡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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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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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撓了撓後頸，沒再追問下去，轉身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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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卻始終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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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安靜了好一陣，連風吹樹葉的簌簌聲都清晰可聞。孫根本沒法靜下心做事，滿腦子都在想：外面的馬克究竟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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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得在屋裡來回踱步。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噔、噔」的輕響——是腳步踏在木梯上的聲音，緩慢而扎實，一步一步，比任何聲響都來得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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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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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像馬克說的那樣，阿傑還是自己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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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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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總會讓人忘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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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孫停下手裡的活時，太陽早已升到正中，把他額角、鼻尖的汗水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層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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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今天先到這裡吧！」屋外傳來阿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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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趕緊用袖口抹了抹汗，又悄悄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還好，沒什麼明顯的汗味。他這才鬆了口氣，推門出去和阿傑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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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餓了吧？我們收拾一下，就去吃飯。」阿傑説著，已經開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工具和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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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孫點點頭，彎腰去撿那些零碎的物件，手忙腳亂間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對了，馬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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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就傳來一聲：「你們是在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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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是從木屋後方傳來的。孫和阿傑對視一眼，慢慢繞過去，就見馬克正叉著腰，額上的汗珠順著下頜往下滴。他身旁的地上，放著一把看似新做、細瞧卻顯殘缺的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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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花了一早上就做了張椅子？」阿傑看著他，語氣裡是無奈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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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馬克摸了摸鼻子，居然還有點得意，「我還特意跑出去找了塊軟墊，墊在上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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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忍不住捂嘴笑了——有時候馬克的舉動，實在不像個年級第二，倒更像個心思單純的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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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馬克的話就讓他的笑意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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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你坐的時候就能舒服些，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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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愣住了。方才還帶著點調侃的笑容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密密麻麻、讓他不知所措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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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説……這是給我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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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無聲地問：「我算什麼……」指尖悄悄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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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卻一臉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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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他按了按椅背，椅子還微微晃了一下，「這裡就我們三個人，三張椅子剛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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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這裡是……你們的秘密基地。」孫的聲音低了下去，心裡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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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馬克雖然不像阿傑那樣心思細膩，還總丟三落四，卻有件事格外「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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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落下過自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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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分雪糕是這樣，現在做椅子是這樣，連這個藏在林子裡的秘密基地，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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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看穿了孫翻湧的思緒，阿傑欣慰地笑了笑，隨即向馬克遞了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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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聲音響亮而篤定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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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宣佈——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三個人的秘密基地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Wu25TV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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