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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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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學校舉辦了送舊晚會。不是畢業典禮，是送舊。送走舊的老師，迎來新的。陳老師坐在第一排，旁邊是其他要調動的老師。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彎曲，像在按某個看不見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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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坐在第三排，雷米坐他旁邊。兩個人的手在椅子扶手上靠在一起。晚會的節目很簡單——唱歌、跳舞、老師致詞。陳老師沒有致詞，他說「我不會說話」，校長說「你不說幾句嗎」，他說「不用，該說的都說了」。校長沒有勉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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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結束後，大家在校門口送老師。陳老師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學生們送的卡片和禮物。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量這條路的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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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雷米跑過去。陳老師停下來。雷米站在他面前，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白色的，對折，上面沒有寫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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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畫的，」雷米說，「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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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打開卡片。裡面畫了一個笑臉，眼睛一高一低，笑紋不對稱，歪歪扭扭的。跟雷米畫在保鮮膜上的一模一樣。旁邊寫了一行字，筆跡歪歪扭扭的：「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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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看著那張卡片，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紅了。他沒有哭。他把卡片折好，放進紙袋裡，放在最上面。「謝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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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開始了。不用上學了。雷奧和雷米還是每天見面。早上騎車到花田，下午在雷米家看電影，晚上躺在後院的草地上看星星。日子很長，很慢，像一條很寬很寬的河，水流很緩，沒有一點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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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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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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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不會覺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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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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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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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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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躺在草地上。草很軟，天很黑，星星很多。雷米指著天空說那顆是北斗七星，那顆是天鵝座，那顆是牛郎星。雷奧說「你怎麼知道」，雷米說「我媽教我的」。雷奧說「你媽懂很多」，雷米說「她以前想當天文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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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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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生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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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說話。他把手伸過去，在草地上握住雷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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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雷米的手放在雷奧的胸口上。兩枚戒指在他的無名指上，在月光中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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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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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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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你，我現在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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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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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在療養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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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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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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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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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完。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QyqUPP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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