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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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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學期快結束了。教室裡的電風扇嗡嗡嗡地轉，窗外的蟬開始叫了。每個人都在等暑假，等那些不用上課、不用考試、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但雷奧不想等。不是因為他不期待暑假，是因為他知道暑假不會改變任何事。暑假結束後，他還是會和雷米一起騎車上學，還是會坐在同一間教室裡，還是會在三明治上畫笑臉。那些東西不用等，它們已經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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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堂課結束的時候，陳老師站在講台上，看著全班。他沒有說話，看了很久，久到教室從吵鬧變成安靜，再從安靜變成一種沒有人敢出聲的、沉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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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期，」他終於開口了，「發生了很多事。有好的，有不好的。但不管好的不好的，都過去了。你們長大了一歲，我也老了一歲。」有人笑了。他沒有笑。他把眼鏡拿下來，用眼鏡布擦了擦，再戴回去。「下學期，我不會再帶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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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的那種安靜，是那種——你聽到一個消息，你的大腦還沒有處理完，你的身體已經先反應了。那種安靜。有人張開嘴，沒有聲音。有人低下頭，沒有說話。有人轉頭看旁邊的人，想從別人的臉上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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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盧卡說，「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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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看著他。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白頭髮照得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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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安排，」他說，「我要去帶另一個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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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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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你們不好，」他說，「是因為我需要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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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課本拿起來，拍了拍桌上的粉筆灰，粉筆灰在陽光中飄起來，像一群很小的、金色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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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他說，「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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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教室。腳步聲在走廊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被蟬鳴聲蓋過。沒有人追出去。沒有人喊「老師」。他們只是坐在座位上，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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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轉頭看雷米。雷米的眼眶紅了，沒有哭，但眼眶紅紅的，像一片快要下雨但還沒有下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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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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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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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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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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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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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再說話。雷米把手伸過來，在桌子底下，握住雷奧的手。不是小指勾小指，是整隻手握住整隻手。他的手很溫，雷奧的手也很溫。兩隻溫度相同的手握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合，像兩棵樹的樹根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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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他們沒有直接回家。他們騎車到陳老師家。他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他們去辦公室問了其他老師。其他老師給了他們地址，說「他在收拾東西，明天就要搬了」。他們騎了很遠，騎到鎮子的另一頭，騎到一個他們從來沒有去過的、安靜的住宅區。陳老師的家在一棟老公寓的三樓，門是開的，箱子堆在走廊上。他正在搬東西，看到他們站在門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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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來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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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雷奧說，「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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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看著他們。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淚光，是那種——你以為你做的那麼多，沒有人會記得，結果有人記得。那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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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他說，「那是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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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工作，」雷米說，「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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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沒有說話。他把手放在雷米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不重，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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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雷米的手放在雷奧的胸口上。兩枚戒指在他的無名指上，在月光中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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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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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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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期，新老師不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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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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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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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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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不准我們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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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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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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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人可以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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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雷奧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臟在跳，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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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完。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X1WLG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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