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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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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過後，學校舉辦了兩天一夜的旅行。不是校外教學，是旅行。老師說這學期大家辛苦了，要放鬆一下。去的地方是山上的度假村，有溫泉，有森林步道，還有一個很大的草坪可以跑來跑去。雷奧和雷米坐在遊覽車的最後一排，雷米靠窗，雷奧坐中間，靠走道的座位放著兩個人的背包。車子開動的時候，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鄉村，從高樓變成田野，從灰色變成綠色。雷米把頭靠在雷奧的肩膀上，閉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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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晚上沒睡好？」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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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睡好，」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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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一上車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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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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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說話。他把外套脫下來，蓋在雷米身上。外套很大，蓋住了雷米的肩膀和胸口，只露出一顆頭。那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很軟，很輕，像一小片春天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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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了大概一個小時，雷米醒來了。不是自然醒，是身體不舒服的那種醒。他的眉頭皺著，嘴唇抿著，手放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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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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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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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色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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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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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會暈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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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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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看著他。雷米的額頭上有汗，不是熱的那種汗，是冷的那種。他的手指按在肚子上，按得很用力，指節有點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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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雷奧說，「你是不是想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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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的耳朵紅了。不是害羞的紅，是那種——你被說中了，你否認也沒用，你的身體已經幫你回答了的那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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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前喝了什麼？」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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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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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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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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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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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回答。他把頭轉向窗戶，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風景。雷奧知道那是多大的瓶。那是雷米每天早上裝水的那個瓶子，藍色的，不鏽鋼的，一公升。他喝了一整瓶。在出發前半小時喝了一整瓶。然後上車，然後車子開了，然後不能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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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老師說，」雷奧說，「叫司機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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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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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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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大家都在車上。停車會耽誤大家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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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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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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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再說話。他把手伸過去，放在雷米的肚子上。隔著外套，隔著衣服，他感覺得到雷米的肚子很脹，像一顆鼓鼓的氣球。他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雷米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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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按，」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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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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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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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完。他的臉更白了，嘴唇幾乎沒有顏色。他的手指抓著座椅的扶手，抓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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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說，聲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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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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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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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轉頭看車子的前方。窗外是山路，彎彎曲曲的，兩旁都是樹。沒有加油站，沒有便利商店，沒有廁所。他不知道還要多久才會到。可能是半小時，可能是一小時。他看著雷米的臉，那張臉很白，白到像一張紙，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冒出來，沿著鼻樑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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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個東西。一個空的水壺。不是雷米那個藍色的不鏽鋼瓶，是另一個，塑膠的，透明的，五百毫升。那是他早上裝水喝的，喝完了，還沒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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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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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看著那個水壺，又看著雷奧。他的耳朵從紅變成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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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開玩笑？」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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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不是忍不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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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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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用我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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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接過那個水壺，低頭看了看瓶口。瓶口不大，大概兩根手指寬。他看著那個瓶口，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把水壺還給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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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小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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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看了一眼瓶口。五百毫升的水壺，瓶口是標準尺寸。對男生來說，確實太小了。他從背包裡又拿出一個東西——一個保溫瓶，七百五十毫升，瓶口比較寬，大概三根手指寬。他把保溫瓶遞給雷米。雷米接過去，看了看瓶口，又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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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大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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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小也不行，太大也不行，」雷奧說，「你到底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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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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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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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憋。那種抖從肚子開始，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手指，蔓延到嘴唇。雷奧看著他的嘴唇，那兩片嘴唇在發抖，顏色從白變成紫。他從來沒有看過雷米這個樣子。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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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轉了一個彎。那個彎很急，車身晃了一下。雷米的身體也晃了一下。他的眼睛睜開了，睜得很大，瞳孔放大，像兩顆被嚇到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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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用最後一口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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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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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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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低頭看。雷米的褲子——淺灰色的運動褲——在大腿的位置，出現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那片水漬在擴散，很慢，但看得到。從大腿到膝蓋，從膝蓋到小腿，從前面到後面。雷米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褲子。他的臉從白變成紅，從紅變成紫。他不是在哭，但他比哭還難過。他的身體在發抖，抖到整排座椅都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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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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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係，」雷米說。他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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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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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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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站起來，把外套脫下來，蓋在雷米的腿上。那件外套很大，深藍色的，蓋住了那片還在擴散的水漬。他坐下來，把雷米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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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他說，「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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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座位有人回頭了。不是全部，是幾個。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回去，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話。那些話雷奧沒有聽到。他不需要聽到。他知道那些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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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轉頭了。他坐在前面兩排的位置，旁邊是林芷。他看到雷奧的外套蓋在雷米的腿上，看到雷米的臉埋在雷奧的肩膀上，看到雷奧的表情——那種「不要問」的表情。他沒有問。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包洋芋片，打開，放在座椅上，沒有吃。只是放著。像是在說：我在這裡。你需要的時候，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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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芷也回頭了。她沒有看雷米的褲子，她看雷米的臉。那張臉埋在雷奧的肩膀上，只露出半邊額頭和一隻耳朵。那隻耳朵是紅的。她把手伸進背包裡，拿出一包衛生紙，遞給盧卡。盧卡接過去，轉頭遞給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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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接過衛生紙，抽了幾張，塞進外套底下。他的手在外套底下摸索著，找到了那片濕的地方。隔著褲子，他感覺得到那片濕是溫的。剛出來的。他的手指碰到雷米的大腿，雷米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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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动，」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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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衛生紙按在那片濕的地方，輕輕壓，吸掉那些水分。衛生紙很快就濕透了，他換一張，再壓，再換。他的手在外套底下移動，從大腿到膝蓋，從膝蓋到小腿。他的手指感覺到雷米的皮膚，隔著那層薄薄的棉質褲子。那層布料濕了之後變得很貼，貼在雷米的大腿上，把大腿的形狀完全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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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東西。不是褲子，不是皮膚，是另一種觸感。硬硬的，長長的，在大腿內側的位置。他的手指在那個東西上面停了零點幾秒，然後移開了。他的心跳很快。他知道那是什麼。雷米也知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雷米把臉埋得更深，整張臉都塞進雷奧的頸窩裡，連額頭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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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雷奧的領口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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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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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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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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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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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衛生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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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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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說話。他把手從外套底下抽出來，把那些濕掉的衛生紙塞進一個塑膠袋裡，再抽幾張乾的，塞回外套底下。這次他沒有用手掌，只用指尖，輕輕按在那片濕的地方，不碰任何不該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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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座位又有人回頭了。這次不是一個，是三個。其中一個是阿傑。他看著雷奧的手在外套底下動來動去，嘴角有一個很小的、曖昧的弧度。他轉頭跟旁邊的人說了什麼，旁邊的人笑了。那種笑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你知道別人在做一件尷尬的事，你覺得好笑，但你不應該笑，你還是笑了。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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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從司機旁邊的座位站起來，往後走。他的腳步很穩，一手扶著座椅靠背，一手插在口袋裡。他走過一排一排的座位，走過那些回頭的、低聲說話的、曖昧笑的同學。他走到最後一排，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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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雷奧，看了一眼雷米，看了一眼蓋在雷米腿上的那件深藍色外套，看了一眼雷奧手邊那個塑膠袋，裡面裝著濕掉的衛生紙。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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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他問。語氣很平，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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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雷奧說，「雷米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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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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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看著他。他想說「他肚子痛」，或者「他暈車」。但那些都不是真的。他不想騙陳老師。陳老師是那個說「不好玩」的人，是那個說「不需要處理」的人。他可以不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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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褲子濕了，」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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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沒有問「為什麼濕了」。他沒有問「是不是尿褲子」。他沒有露出那種「我懂了」的表情。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面紙，放在雷奧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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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很長的路，」他說，「你幫他處理一下。到了之後，我帶他去換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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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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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站起來，轉身走回前面。他走過那些回頭的、低聲說話的、曖昧笑的同學。他沒有說話。但他走過去之後，那些聲音變小了。不是消失，是變小了。像收音機的音量被轉小了一格，還是聽得到，但沒有那麼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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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繼續擦。他的手在外套底下，從大腿到膝蓋，從膝蓋到小腿。雷米的腿很細，骨頭很明顯，皮膚很滑。那層濕掉的褲子貼在他的腿上，把每一條肌肉的線條都顯露出來。雷奧的手指沿著那條線往下，感覺到那些肌肉在微微發抖。不是冷，不是怕，是那種——你的身體被一個人碰觸，那個人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些你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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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後一張衛生紙拿出來，壓在雷米的膝蓋上。那片濕的地方已經乾了，只剩下一點點涼涼的、潮潮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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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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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動。他的臉還埋在雷奧的頸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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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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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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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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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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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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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你肩膀上。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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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說話。他把手從外套底下抽出來，放在雷米的背上。隔著外套，隔著衣服，他感覺得到雷米的脊椎，一節一節的，像一串很小的珠子。他的手指在那串珠子上輕輕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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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丟臉？」雷米的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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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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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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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因為我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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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尿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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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也會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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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雷奧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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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開。窗外的風景從樹林變成山谷，從山谷變成隧道。隧道裡很暗，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一串斷斷續續的省略號。雷奧的手在雷米的背上繼續畫圈。一圈，兩圈，三圈。那枚戒指在兩個人的手之間，涼涼的，滑滑的。它會在那裡很久。不是永遠——沒有東西是永遠的。但它會在那裡很久。久到他們忘記它戴了多久，久到它變成他們身體的一部分，像多長出來的一塊骨頭，像心臟旁邊多出來的一間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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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完。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OaYvig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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