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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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前一週，學校舉辦了年終晚會。每個班都要出一個節目，雷奧的班上決定合唱。陳老師選了一首很老的歌，叫《明天會更好》。雷奧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明天會更好。他相信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還沒有過完。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上課、寫作業、吃飯、睡覺。還有陪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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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唱嗎？」雷米問。他們並排坐在教室裡，課本打開著，但沒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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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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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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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一起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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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雷奧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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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他們留下來練唱。全班都在禮堂裡，站在台上，排成三排。雷奧和雷米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肩膀靠著肩膀，手背偶爾碰到手背。陳老師站在台下指揮，手舉起來，大家一起唱。剛開始很亂，有人太高，有人太低，有人搶拍，有人慢半拍。唱到第三遍的時候，開始整齊了。那些聲音慢慢合在一起，變成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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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更好，」他們唱，「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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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轉頭看雷米。雷米的嘴唇動著，聲音不大，但他聽得到。那個聲音在他的耳朵裡，不只是在聽歌，是在聽一個人。那個人唱著「明天會更好」，他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更好，但他知道他希望明天會更好。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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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當天，禮堂裡坐滿了人。雷奧的媽媽坐在第三排，索菲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手裡各拿著一台手機，準備錄影。他們上台的時候，燈光很亮，照得台下的人臉都看不清楚。雷奧看不到媽媽在哪裡，也看不到索菲在哪裡。但他知道她們在。那道光太強了，強到你看不到那些細節，但你知道有人在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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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下。他們開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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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會更好，明天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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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到副歌的時候，雷奧感覺到雷米的手在發抖。不是緊張，是那種——你在一個很大的空間裡，很多人看著你，你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你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你唱完的時候拍手，你不知道他們拍手是因為真的覺得好聽，還是只是禮貌。你不知道。你的手會抖。他把手伸過去，小指勾住雷米的小指。雷米沒有躲。他的小指彎了過來，勾住雷奧的。兩個人的手在背後，沒有人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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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的時候，台下掌聲很大。不是禮貌的那種，是真的。雷奧聽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安可」。陳老師站在台下，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但沒有人要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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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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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笑了一下，舉起手，重新下音樂。他們又唱了一遍。這次唱得比第一次更好，更整齊，更大聲。雷奧聽到雷米的聲音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很乾淨，像大提琴的中音弦。那個聲音穿過合唱的人海，穿過那些比他大聲的、比他高亢的、比他搶眼的其他聲音，穩穩地傳到雷奧的耳朵裡。他聽到了。只有他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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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結束後，他們在後台等家長。雷奧的媽媽和索菲一起走過來，兩個人的手機裡都錄了影，都說要傳給對方。雷奧站在雷米旁邊，看著她們交換檔案，像兩個交換食譜的廚師，很認真地在討論「你的角度比較好」、「可是你的收音比較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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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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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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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我們唱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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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把手機收起來，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淚光，是那種——你看著你的孩子在台上唱歌，你覺得他很棒，但你不知道要怎麼說，因為「很棒」這兩個字太小了，裝不下你心裡的感覺。那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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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她說，「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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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雷奧坐在媽媽的車子裡。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一串斷斷續續的省略號。他把頭靠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震動從輪胎傳上來，經過座椅，經過他的骨頭，到達他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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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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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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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明天會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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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有馬上回答。她把方向燈撥了一下，車子轉彎，進入他們住的那條街。路燈的光從車窗流進來，流過她的臉，流過她的頭髮，流過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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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說，「但我們會讓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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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完。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rbfroCS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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