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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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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的爸爸離開之後的那個星期，日子還是照樣過。早上騎車上學，中午吃飯，下午上課，放學回家。看起來跟以前一模一樣，只有一些小地方不一樣。比如雷米不再說「你真的很煩」了。不是因為雷奧不煩了，是因為他沒有力氣說。那些力氣被他用來做別的事——用來早上起床，用來走進教室，用來在那些視線和低語中保持表情不變。那些事看起來很簡單，但每一件都在消耗他。像手機的背景程式，你沒有打開它們，但它們一直在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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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雷奧的媽媽在客廳看電視。雷奧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電視上正在播一個園藝節目，主持人正在教怎麼修剪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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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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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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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的爸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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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把電視關掉。客廳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壓縮機的低鳴和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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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說，「索菲告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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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雷米不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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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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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覺得他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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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轉頭看著他。電視螢幕是黑的，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倒影——一個大人，一個小孩，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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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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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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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回不回來，雷米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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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把雷奧垂在額前的那撮頭髮撥到旁邊。那撮頭髮從以前就很愛翹，最近不翹了。不是因為它變乖了，是因為它長長了，重了，翹不起來了。有些人也是這樣，不是變乖了，是太重了。重到翹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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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雷奧和雷米去外婆家。不是被逼的，是他們自己想去的。雷奧說「外婆說要請你吃飯」，雷米說「好」。他們騎車去，並排，輪子間隔一個拳頭。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潮濕的、溫柔的氣息，那是冬天裡偶爾會出現的、像春天偷跑出來透氣的那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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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站在門口。這次她的勺子沒有掉。她看到雷米的時候，眼睛瞇了一下，然後張開。那瞇一下的時間很短，大概只有零點幾秒，但那裡面有一個東西——不是驚訝，不是心疼，是那種「你怎麼又瘦了」的無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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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她說，「我燉了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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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屋裡。烤箱的門開著，熱氣從那條縫裡源源不絕地冒出來，帶著雞湯和藥膳的香氣。那種香氣把整個屋子填得滿滿的，滿到好像牆壁都在呼吸。外婆盛了三碗湯，放在桌上。湯很燙，她說「慢慢喝」，然後坐在他們對面，看著他們喝。雷米喝了一口，湯從喉嚨滑下去，像一條溫暖的河流，把沿途的冰都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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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嗎？」外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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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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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多喝一點。你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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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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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沒有問他爸爸的事。沒有問「你爸爸回來了嗎」、「他說了什麼」、「你會不會難過」。她只是看著他喝湯，一碗，兩碗，三碗。她的眼睛很老，很濁，但那雙老眼睛看得很清楚。她知道有些話不需要問。問了也不會改變什麼，只會讓那碗湯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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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湯，雷奧幫外婆洗碗。雷米站在廚房門口，沒有進來。他靠著門框，看著雷奧的手在水槽裡動來動去，泡沫從他的指縫間冒出來，在陽光中變成彩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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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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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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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外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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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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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問那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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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不需要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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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走進廚房，站在雷奧旁邊，拿起一塊抹布，開始擦碗。兩個人並排站在水槽前，水龍頭嘩啦嘩啦地響。雷奧負責沖水，雷米負責擦乾。跟以前一模一樣的順序。擦到最後一個碗的時候，雷米把碗放進碗架，轉頭看著雷奧。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哭的那種亮，是那種——你被一個人接住了，你不需要說謝謝，但你的眼睛會幫你說的那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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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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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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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帶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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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外婆說下次還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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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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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週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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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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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她說要教你做蘋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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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彎彎的弧度。那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你以為你是一個人，結果發現你不是。那種弧度假裝不存在，但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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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躺在雷米的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白色的線。雷米的手放在雷奧的胸口上，手指微微彎曲。那枚戒指在他的無名指上，在月光中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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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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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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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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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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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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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想了一下。他想到雷米的爸爸，想到學校的視線，想到那些「不正常」的標籤。那些東西很重，重到可以把一個人壓垮。但他也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們還是在這裡。在這張床上，在這個房間裡，在這個小鎮的某個角落。沒有人可以把他們從這裡搬走。因為這裡不是一個地方，這裡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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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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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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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沒有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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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頭靠過來，靠在雷奧的肩膀上。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勻。快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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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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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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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馬上睡。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那條裂痕。雷米房間的裂痕比他房間的短，比他房間的細。但它們是同一種東西——時間在牆壁上留下的痕跡。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但有些東西不會變。比如那枚戒指，比如那雙淺藍色拖鞋，比如那支藍色的、筆蓋有點鬆了的彩色筆。比如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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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完。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Lax1dj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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