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XS46pCho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hlrjaOk9
接下來的三天，雷奧沒有再去雷米家那條街。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ZQjhRFaq
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需要時間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他真的在那輛車的副駕駛座上看到了雷米，那接下來該怎麼做？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6sPsutJ8
直接去敲索菲的門，問她「雷米是不是還活著」？不行。如果雷米真的活著，而索菲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隱瞞，她不會因為一個十三歲男孩的追問就說出真相。她會否認，會生氣，會告訴雷奧的媽媽，然後雷奧會被禁止再靠近那條街。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Qjlav79P
偷偷潛入索菲的家？更不行。那不只是愚蠢，那是犯罪。而且如果他進去了，發現裡面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他會崩潰。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pGQABP89
唯一可行的辦法，是找到一個連索菲都無法否認的證據。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63S2ROB3
雷奧坐在教室裡，眼睛看著黑板上數學老師寫的方程式，腦子裡卻在轉著完全不同的事情。他的手在抽屜裡無意識地轉著筆，筆掉了三次，坐在前面的盧卡每次都會回頭幫他撿起來。第三次的時候，盧卡小聲說：「你的筆很滑嗎？要不要換一支？」雷奧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把筆放進抽屜裡，不再轉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3cfFHea8
下課後，盧卡轉過身來，趴在雷奧的桌上。他的圓框眼鏡歪了一邊，看起來像一隻認真的貓頭鷹。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lKtFt0uG
「你最近怪怪的，」盧卡說。他講話一向直接，從來不會拐彎抹角，這是雷奧喜歡他的原因之一——也是唯一的原因。盧卡從來不提雷米的事，從來不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他只是像一個正常的同學一樣，偶爾借他筆記，偶爾說「你怪怪的」，偶爾在他的課本邊角畫小恐龍。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HXoVkOCK
「沒有，」雷奧說。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ak6g3cEj
「有，」盧卡說，「你這個禮拜已經走錯教室兩次了。星期二你走進家政教室，坐下來才發現不對。你忘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5nquoU1C
雷奧確實忘了。他只記得那天他走進一間充滿麵粉味道的房間，坐下來之後旁邊的女生看著他，問他「你要做餅乾嗎」，他才驚覺自己走錯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PoA3o54O
「我只是沒睡好，」雷奧說。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NHOLrtF7
盧卡看了他兩秒，沒有再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果，放在雷奧桌上，然後轉回去了。糖果是橘子口味的，包裝紙上印著一隻笑得很開心的橘子。雷奧把糖果放進口袋，沒有吃。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C43dbB8M
放學後，雷奧沒有去冰球練習。這一次他沒有請假，直接沒去。他知道教練會生氣，可能會罰他坐板凳，可能會打電話給媽媽。但他不在乎了。冰球是雷米死後他用來填補空洞的東西，但如果雷米沒有死——如果那個空洞原本就不需要被填補——那冰球還有什麼意義？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Xep1dT0U
他騎車去了鎮上那間圖書館。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stFRijBY
老太太管理員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開襟毛衣，正在整理櫃檯上的一疊新書。她看到雷奧走進來，眼睛亮了一下，但沒有像上次那樣提到「你那個朋友」。她只是點了點頭，說：「今天想看什麼？」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F8NiHkCy
「還是報紙，」雷奧說，「但我想看更早以前的。去年、前年——任何跟醫療、醫院、轉診有關的新聞。」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zFfvoTxv
老太太歪了一下頭，像是對這個請求感到有點困惑，但她沒有多問。她帶雷奧走到後面那排鐵櫃前，指了指下面幾層。「更早的膠捲在這裡，年份都標在上面了，你自己翻。」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OpFdsP46
雷奧蹲下來，一格一格地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只是覺得如果雷米真的被轉院到某個地方，也許地方報紙會有一些蛛絲馬跡——比如一則關於「某醫院收治轉診病患」的簡短報導，或者一篇關於「醫療資源不足，病患需跨區就醫」的地方新聞。這些東西表面上跟雷米毫無關係，但如果他把時間點對上——三月二十日前後，瓦夫爾鎮周邊的醫院——也許能找到一條線索。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5R8MT9hi
他翻了一個多小時，什麼也沒找到。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Pf0jK5l9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他翻到了一則很小的報導，刊登在三月二十五日的《瓦夫爾週報》上，版面最下方，只有大約五公分高。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36RVp8j3
標題是：「區域醫療協調會議召開」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mNMTtgLX
內文寫的是瓦夫爾鎮與鄰近三個城鎮的醫院代表開會，討論「重症病患轉診機制優化」的事宜。報導最後一段提到：「會中亦針對近期一例未成年轉診個案進行討論，與會代表一致認為，現行跨區通報系統仍有改善空間。」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tErZ9BBF
「一例未成年轉診個案」。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kq12pR1W
三月。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QGD8mw2v
未成年。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9fTB0auN
雷奧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把那則報導從頭到尾讀了四遍。沒有提到名字，沒有提到具體病症，沒有提到轉去了哪裡。但時間點對上了——三月二十五日，距離雷米「死亡」的報導只差了四天。同一份報紙，同一期。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hBrAWG9o
他拿出手機，把那則報導拍下來，和之前那篇放在一起。兩張照片並排在他的手機相簿裡，像兩塊拼圖，中間缺了一大塊，但他隱約已經看得出那張圖長什麼樣子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iqcIpCH3
他關掉閱讀機，把膠捲放回鐵櫃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喀的一聲響，蹲太久了。老太太管理員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找到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WqSbN3bD
「還不確定，」雷奧說，「但好像……有東西。」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5eskCpr2
老太太看著他，瞇了瞇眼睛。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說了一句：「有時候，東西在那裡，只是還沒有人把它們拼起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SINSriil
雷奧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秋天的天黑得早，五點多就開始灰濛濛的。他把單車停在路邊，站在麵包店樓下，抬頭看著二樓圖書館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玻璃上映著他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一個不認識的人。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Y0snSkem
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開始搜尋瓦夫爾鎮周邊五十公里內的所有醫院。一家一家地查，把它們的名字、地址、距離全部寫進那本烏龜筆記本裡。總共有十一間。有些在城鎮裡，有些在郊區，有一間甚至在山區，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HuaUYd5y
他圈出其中三間：一間是區域教學醫院，規模最大，有可能接收複雜的轉診個案；一間是兒童專科醫院，距離瓦夫爾約四十分鐘車程；還有一間是私人醫院，名氣不大，但網路上有一些討論說它「隱私保護做得很好」。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0sLdK9Zy
「隱私保護做得很好」——這句話讓雷奧的筆停了下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tHeujMKd
如果有錢——如果雷米的父母有足夠的經濟能力——他們可以選擇一間不太張揚的私人醫院。一間不會多問問題、不會把病人的資料洩漏給地方報社、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他們的醫院。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MjPv29oI
雷米家算不上有錢，但雷米的爸爸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索菲也在藥局上班。他們不算富裕，但要負擔一間私人醫院的短期費用，也許不是完全不可能。更何況，如果一個母親認為自己的兒子需要「重新開始」，她會想盡辦法湊出那筆錢。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ZEma2Y6e
雷奧把私人醫院的名字圈了兩圈，然後闔上筆記本。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NglAtpqL
他需要去一趟那裡。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caqbNkcF
但他不能就這樣騎著單車去。那間私人醫院在隔壁鎮再過去的小鎮，騎單車至少要兩個小時，來回就是四小時。他不可能翹一整天的課而不被媽媽發現。而且就算他到了那裡，他要怎麼進去？櫃檯人員不會讓他隨便翻病歷，醫院不會因為一個小孩說「我懷疑我的朋友還活著」就把機密資料交出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fXw4znoS
他需要一個藉口。一個讓他能夠合法、合理地走進那間醫院的藉口。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jyxq4Bmg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媽媽忽然說了一句話。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G1Gnnkoj
「雷奧，你很久沒去看你外婆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OfSVZaiS
雷奧抬起頭。外婆住在隔壁鎮再過去的那個小鎮——就是那間私人醫院所在的小鎮。外婆住的地方，距離那間醫院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車程。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si1FB9kP
「下週末是她的生日，」媽媽說，「我們週六早上過去，住一晚，週日回來。你想去嗎？」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5R9XYBg8
雷奧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他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有變化，低頭扒了一口飯，含糊地說：「好啊。」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S3xzK68t
「真的？」媽媽有點驚訝。以前雷奧對去外婆家總是有點不耐煩——不是不喜歡外婆，而是覺得太無聊。外婆住在一個安靜的社區，附近什麼都沒有，連便利商店都要走二十分鐘。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qSOnSWjI
「真的，」雷奧說，「我想去。」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Hb0FkB2Q
媽媽看了他兩秒，笑了。那是她這幾個月來第一次那樣笑——不是勉強的、小心翼翼的、怕碰到傷口的那種笑，而是真正的、鬆了一口氣的笑。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w8G8iQBW
「那太好了，」她說，「外婆知道一定很開心。」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40In96eB
雷奧繼續吃飯。他嚼著飯，心裡在想一件事：到了外婆家之後，他要用什麼方法，在不驚動媽媽的情況下，獨自去那間醫院？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snUpNOIY
他還沒想好。但他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想。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vN6n58ko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本烏龜筆記本拿出來，翻到最新的一頁。他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地圖：外婆家的位置，醫院的位置，中間的路線。然後他在醫院的圖標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TorTlxfr
他不確定雷米在那裡。他甚至不確定雷米還活著。但他現在有一根線，一個方向，一個禮拜後就要出發的旅程。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AmDOJr1w
他把筆記本闔上，關掉檯燈。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r3Yl5Yxb
天花板上那條裂痕還在。但今晚他看著它，忽然覺得它不再像一條乾涸的河床了。它像一條路——一條彎彎曲曲的、不知道通往哪裡的路。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0HslgdfM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框發出細微的震動聲。雷奧閉上眼睛，試著想像那間醫院長什麼樣子。白色的牆壁？綠色的地毯？走廊上會不會有那種很亮的、照得人眼睛不舒服的日光燈？雷米如果住在那裡，他住的是幾樓？他的窗戶看出去，會看到什麼？一棵樹？一棟房子？還是一大片灰濛濛的天空？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nQ4mTca2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NrPGmdH3
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親眼看到。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cgYPjxcP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