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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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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後的那個週末，雷米收到了一封信。不是電子郵件，不是簡訊，是真正的信——用信封裝著、貼了郵票、蓋了郵戳、由郵差騎著摩托車送到家門口的那種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用打字機打著雷米的名字和地址，沒有一筆手寫的字跡。雷米站在玄關，拿著那封信，翻過來看了看。信封的背面印著一個logo，是一隻豎琴的圖案，下面有一行小字：「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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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啊，」雷奧說。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熱可可，是索菲剛才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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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一張，白色的，上面也是打字機打的字。他看了很久，久到雷奧覺得他可能不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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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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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抬起頭來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一面沒有風吹過的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雷奧不需要聽答案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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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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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放下熱可可，走過去，抱住他。不是那種拍拍肩膀的抱，是那種把你整個人圈起來、不讓你去任何地方的抱。雷米的手還拿著那封信，沒有辦法抱回來，他就站著，讓雷奧抱著。他的下巴抵在雷奧的肩膀上，眼睛看著客廳窗外那棵老橡樹。樹葉已經黃了大半，有些正在落。一片葉子旋轉著掉下來，落在窗台上，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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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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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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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到他們抱著，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雷米旁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她的手上還有麵粉，白色的，沾在雷米的頭髮上，像一小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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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給你媽媽，」她對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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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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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走回廚房，拿起手機。雷奧聽到她說：「喂，雷米比賽第一名……對，全國的……嗯……好……晚上來吃飯，我燉雞湯……」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雷奧聽得出來，那個平靜底下有一個東西在震動。像琴弦，被撥動了，你看不到它在動，但你聽得到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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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兩個媽媽坐在餐桌兩端，雷奧和雷米坐在中間。餐桌上有雞湯、紅燒排骨、炒青菜、一盤水果，還有一瓶紅酒——索菲開的，她說要慶祝。雷奧的媽媽不太喝酒，但今天她喝了兩杯，臉紅紅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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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她說，「你真的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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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姨，」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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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說你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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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每天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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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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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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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的媽媽看著他，看了很久。那種看不是「我在觀察你」的看，是那種——你看著一個你從小看到大的小孩，他長大了，他做了一件很厲害的事，你覺得很驕傲，但你不知道要怎麼說，所以你只是看著他。那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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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媽也很驕傲，」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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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轉頭看索菲。索菲正在喝湯，低著頭，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耳朵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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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雷奧幫雷米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把廚房變成一個小小的、潮濕的、充滿泡沫和瓷器碰撞聲的空間。雷奧負責沖水，雷米負責擦乾。跟以前一模一樣的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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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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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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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在客廳抱我的時候，我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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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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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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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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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覺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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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雷奧說，「她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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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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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摸你的頭的時候，手上都是麵粉。她故意沾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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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盤子放進碗架，拿起另一個盤子，繼續擦。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彎彎的弧度。那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你以為別人沒有注意到你，結果他們注意到了，而且他們用一種你不會發現的方式告訴你「我看到了，我接受」。那種弧度假裝不存在，但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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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們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白色的線。雷米的手放在雷奧的胸口上，手指微微彎曲。那枚銀戒指在他的無名指上，在月光中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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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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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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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天你沒有找到我，我們現在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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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想了一下。他想到很多種可能——可能他還在打冰球，可能他還在每個星期六坐火車去聖馬丁，可能他還在教堂裡等，等到教堂關門，等到天黑，等到他再也沒有力氣等下去。但他沒有想到那些。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他找到他了。不是可能，不是如果，不是也許。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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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過，」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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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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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需要想。你已經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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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頭靠過來，靠在雷奧的肩膀上。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勻。快要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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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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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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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完。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KkSTRMX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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