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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奧失眠了。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nMs11bV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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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那種失眠，而是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意識清醒得像一盞沒關的燈。天花板上的裂痕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那條裂痕——或者說，從來沒有在夜裡盯著它看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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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下。他知道只要伸手拿起來，就可以繼續搜尋，繼續挖掘，繼續往那個黑暗的、不確定的洞穴裡鑽。但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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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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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什麼？怕雷米真的死了？還是怕雷米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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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念頭像兩隻手，掐著他的脖子，一左一右，輪流收緊。如果他沒有死——如果他從頭到尾都活著——那他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不聯絡？為什麼讓所有人哭、讓所有人為他辦葬禮、讓雷奧在每一個夜裡醒來的時候都覺得胸口被挖了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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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不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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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比死亡更可怕。雷奧可以接受雷米死了——那是命運，是沒辦法的事，是一場他來不及阻止的悲劇。但他沒有辦法接受雷米還活著，卻選擇不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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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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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丟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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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翻過身，把臉壓進枕頭裡，直到覺得肺裡的空氣快用完了，才翻回來大口喘氣。窗外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打在牆上，像一個溺水的人，手伸得長長的，什麼也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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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他頂著兩團黑眼圈下樓吃早餐。媽媽已經在廚房了，圍裙上沾了麵粉，正在烤麵包。她看了一眼雷奧，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她現在很小心，不說「你怎麼了」這種話，也不說「你需要談談嗎」。她只是把烤好的吐司抹上奶油，放到他面前，然後在他旁邊坐下，靜靜地喝自己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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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咬了一口吐司。奶油融化在熱騰騰的麵包上，軟軟的，鹹鹹的。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雷米第一次來他家過夜，媽媽也做了吐司當早餐。雷米吃了三片，說「阿姨妳烤的吐司比我媽烤的好吃」。媽媽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從那天之後，每次雷米來，她都會多烤半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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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雷奧開口。聲音比他預期的還要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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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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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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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沒有追問。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手指穿過他睡亂的髮絲，動作很輕，像在摸一隻隨時會跑掉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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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吃完早餐，背上書包，騎車去學校。經過那條岔路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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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上學的路，直走就會到學校。右邊，繞一點路，但會經過雷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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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了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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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車滑過那條他以前騎過幾千遍的路。路邊的住戶已經開始一天的生活——一個老先生在澆花，一隻橘色的貓蹲在圍牆上瞇著眼睛看他，遠處傳來除草機的聲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讓人覺得「死亡」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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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到雷米家對面的街角，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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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深藍色的掀背車不在車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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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的門關著。房子看起來空空的，窗簾全部拉上了，連一樓客廳那扇從來不關窗簾的窗戶，今天也遮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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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下時間。早上七點四十分。索菲通常這個時間已經出門上班了。但如果車不在，她是開車去上班的？她以前從來不開車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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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把電話收起來的時候，看到路對面有一個郵差正往雷米家走去。郵差手裡拿著一疊信，走到信箱前，打開蓋子，把信放進去。雷奧注意到，信箱裡已經有很多信了——塞得滿滿的，有些信封的邊角露在外面，被風吹得微微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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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來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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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索菲每天都住在這裡，她會每天收信的。至少不會讓信箱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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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她不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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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的心跳開始加快。他把單車鎖在路邊的欄杆上，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雷米家門口。他的目光掃過一樓的窗戶——窗簾後面，隱約看得到客廳的燈是關著的。他走到門口的台階前，停了一下，假裝在綁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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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來的時候，他聞到一股淡淡的、潮濕的氣味。不是霉味，是一種「沒有人住」的味道——門窗緊閉、空氣不流通、日子久了自然會有的那種沉悶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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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繞到房子的側面。那邊有一條窄窄的通道，通往後院。他小時候和雷米經常從這裡鑽進去，翻過矮牆，到後院的草坪上踢球。他探頭看了一眼——後院的草長得很高，高到蓋過了腳踝，有些地方甚至長到了膝蓋。草尖已經枯黃了，倒伏在地上，像一片沒有人收割的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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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修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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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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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晾衣架上空空的，一根繩子斷了，垂在那裡隨風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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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站在巷子裡，背靠著冰冷的石牆，心跳快得像打鼓。他告訴自己：這不代表什麼。也許索菲只是最近太忙，沒空整理院子。也許她去了外地旅行。也許她只是不想待在家裡，因為家裡有太多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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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信箱。後院。那輛車不在車道上。窗簾全部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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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篇報導，然後打開地圖，搜尋了鎮上那間醫院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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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這裡，騎車大約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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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時間。如果現在去，他會遲到至少一節課。但今天第一堂是數學，數學老師不會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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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單車從欄杆上解開，踩上踏板，往醫院的方向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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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他到了醫院，要問什麼？他沒有權利調閱任何病歷，醫院也不會隨便把病人的資料告訴一個十三歲的學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可能只是一份紀錄，一個名字，一個日期，任何能夠證明「雷米曾經在這裡被救活過」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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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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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樓建築，看起來比雷奧印象中的還要老舊。停車場只停了五六輛車，入口處有一個坐著打瞌睡的警衛。雷奧把單車停在路邊，走進大廳。空氣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地板的瓷磚有幾塊裂了，用灰色膠帶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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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護理師，頭髮挽成一個髻，正在看電腦螢幕。雷奧走過去，她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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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她的聲音很客氣，但眼神帶著一種「這裡不常有小孩單獨來」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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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深吸一口氣。「我想請問，今年三月二十日左右，是不是有一個跟我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生被送到這裡？他的名字是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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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雷奧，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她說：「小朋友，病人的資料是保密的，我不能告訴你任何資訊。你有家長陪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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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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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能需要請家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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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雷奧打斷了她的話。他自己也沒想到會用這個詞。「拜託」——從他嘴裡說出來，聽起來又乾又澀，像很久沒有用過的門鉸鏈。他穩住聲音，盡量讓自己聽起來不像在發抖。「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沒有被救回來？他是不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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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看著他，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按在鍵盤上的手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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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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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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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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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螢幕上出現了一些東西。她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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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告訴你任何病患的資訊，」她說。語氣和剛才一樣客氣，但有一種微妙的、不一樣的東西在底下——像是水面上出現了一圈細小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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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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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你認識的人……真的曾經是這裡的病患，你可以請他的法定監護人來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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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定監護人」——那就是索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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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點了點頭。他的喉嚨緊得說不出話來。他轉身要走，身後傳來護理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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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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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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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看了他兩秒，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但最後只說了：「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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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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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騎車回家，也沒有去學校。他坐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把手機裡那張報道的照片翻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陽光很好，照在手機螢幕上反光嚴重，他瞇著眼睛才能看清楚那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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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他之前漏掉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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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篇報道的第三段，最後一句話，寫的是：「校方表示，將設立心理輔導機制，並呼籲學生若有任何困擾，應主動尋求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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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什麼特別的。但那個句子前面，有一個逗號，逗號之前被截斷了。他把報紙畫面放大，看到那句話其實是接續上一句的——上一句寫的是「據了解，該生家庭已於事發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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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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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切掉了。而是那一行的結尾就是這樣，下一段是全新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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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了解，該生家庭已於事發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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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於事發後怎麼樣？已於事發後「搬離」？已於事發後「將學生轉院」？已於事發後「拒絕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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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沒有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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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記者寫到一半發現不能再寫下去了。也許是報社編輯把它刪掉了。也許是有人——索菲？雷米的父親？——要求他們不要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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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把手機收起來，把臉埋進手掌裡。陽光曬在他的後頸上，暖暖的。他想著護理師剛才說的那句話：「如果你認識的人……真的曾經是這裡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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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如果你認識的人曾經是這裡的病患並且已經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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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是「如果你認識的人……真的曾經是這裡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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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停頓。那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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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她知道一些事情。好像她在等他自己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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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站起來，走向單車。他沒有騎車，只是推著車慢慢走。路的兩旁種滿了楓樹，葉子已經開始變色了，有些紅、有些黃、有些介於兩者之間的一種橙色。風吹過來的時候，有幾片葉子落下來，旋轉著掉在他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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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雷米說過的另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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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們在後院的草坪上放風箏，風箏線纏在樹枝上，兩個人怎麼扯都扯不下來。雷米說：「如果我會爬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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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說：「我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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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說：「那你幫我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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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爬上那棵樹，把風箏解下來的時候，低頭看到雷米站在樹下仰著臉看他。陽光照在雷米的臉上，他的眼睛很亮，亮到雷奧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過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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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說：「雷奧，你下來的時候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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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說：「放心，我不會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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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笑了。他說：「我不是怕你摔。我是怕你摔了，我就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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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雷奧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他以為雷米只是在說風箏。現在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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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怕你摔了，我就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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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雷米早就知道，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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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把風箏拿下來，從樹上跳下來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跌在草地上，笑成一團。那個下午的陽光、草地、風箏的影子，全部疊在一起，變成一個很亮的、模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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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閉上眼睛還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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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推著單車走回那條岔路口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右邊的路。路的盡頭是雷米家的方向。那棟白色的房子，也許現在沒有人在家。也許已經很久沒有人在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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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他不打算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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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到答案。不管那個答案是什麼。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B1W3gEY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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