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FrggSTxL

接下來的日子，那個念頭像一根刺，細細的，扎在雷奧的皮膚底下。不碰的時候不痛，一碰到就鑽心的癢。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SwLYHAyA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u0b9gP4E

他開始注意那些以前從來不在意的小事。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1iRCjhA6

比如索菲的車。那輛深藍色掀背車，保險桿右側有一道刮痕。以前雷奧每次經過雷米家門口，那輛車都停在同一位置——車頭朝內，緊靠車庫左側。但最近這幾次，他發現車的位置變了。有時候車頭朝外，有時候停在車道正中間。有一次他甚至看到車上沾了泥巴，輪胎縫裡卡著不是這個村子路邊會有的紅色碎石。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BQ6ius26

雷米家沒有去遠門的理由。索菲在一間藥局上班，走路只要十五分鐘。她很少開車出門。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hN2FkTDH

雷奧也開始注意索菲的變化。上次去喝湯的時候，他注意到她的手——指甲塗了淡淡的粉色指甲油。不是鮮豔的那種，是很淺很淺、幾乎看不出來的粉。但在葬禮前後那段時間，索菲的指甲是禿的，邊緣還有倒刺，像是長年咬指甲留下來的痕跡。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CCOwMwPT

他告訴自己：一個人塗指甲油不代表什麼。也許她只是想讓自己好過一點。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oL5TeXWW

但他沒有辦法不去想。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KGhl8j8L

有一天放學後，雷奧沒有去冰球練習。他跟教練說膝蓋不舒服，請了假。教練看了他一眼，嘴裡嘟噥了一句「最近請假的次數也太多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z7Xxilu9

雷奧騎車去了鎮上的圖書館。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PifF3xB9

那間圖書館很小，藏在一間麵包店的二樓，木頭樓梯走上去會吱呀作響。以前他和雷米偶爾會來，通常是下雨天沒辦法在戶外待著的時候。雷米會借大提琴樂譜，雷奧會隨便翻翻漫畫，兩個人窩在角落那張破沙發上，肩膀靠著肩膀，一待就是整個下午。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V9HrbTe2

雷奧走到櫃檯前。管理員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老太太，頭髮灰白，總是穿同一件深綠色開襟毛衣。她抬頭看了雷奧一眼，認出他來，笑了笑：「好久不見。你那個朋友……好久沒來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Igm7VVA4

她話一出口，似乎想起了什麼，笑容僵在臉上。她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借書卡。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XAiaFq9r

雷奧沒有接話。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問：「請問……鎮上的報紙，以前的報紙，可以查嗎？」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GoBZQHb3

老太太抬起頭，眼神有些驚訝：「多久以前的？」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GicxRhfA

「今年……三月。」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OCVCQIVN

老太太看了他兩秒，沒有問為什麼。她站起來，走到後面一排鐵櫃前，蹲下來翻了幾分鐘，抽出一卷微縮膠捲，放進一台老舊的閱讀機裡。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jr9TWSNw

「三月份的，《瓦夫爾週報》，都在這裡了。」她指了指閱讀機的螢幕，「慢慢看。」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K9LBVmKw

雷奧坐下來，轉動閱讀機的旋鈕，一行一行地看。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tuGY9HXO

三月七日。三月十四日。三月二十一日。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O2Y07IhD

三月二十一日那一期，第三版，左下角。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LosV4Rmb

標題很小，只有一行字：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HLWsSf5P

「本地少年去世，社區哀悼」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vrHSz47Z

雷奧盯著那行標題，手指停在旋鈕上，動不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HFFHvK9S

內文只有短短三段。第一段寫雷米的名字、年齡、學校。第二段寫他被發現在家中失去意識，送醫後不治。第三段寫校方表示哀悼，呼籲學生珍惜生命。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HT9aEFUh

雷奧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My3oCVWt

然後他注意到一個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RVJGjlWa

報導中沒有寫「死亡時間」。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wOGkS9iz

一般這種新聞，通常會寫「於凌晨X時X分宣告不治」或「於送醫途中失去生命跡象」。但這一篇，從頭到尾，用的都是「被發現」、「送醫後不治」這種模糊的詞。沒有醫院的名字，沒有醫生的名字，沒有任何具體的時間或地點。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41iSEfj7

雷奧靠在椅背上，閱讀機的燈光照得他臉發白。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8UOpi81N

也許只是地方小報寫得不嚴謹。也許是記者趕時間隨便寫的。也許是他想太多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k6RXawvo

但那根刺，又往裡扎深了一點。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oFTgKjBY

他把報紙的畫面拍下來，存進手機裡。然後他關掉閱讀機，跟老太太說了聲謝謝，走下那條吱呀作響的木頭樓梯。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s2ZUgDsT

外面天已經快黑了。他騎上單車，沒有回家，而是騎到了雷米家的那條街上。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Mz4QewuA

他把單車停在街角，隔著半條街的距離，看著那棟白色房子。一樓客廳的燈亮著，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露出一小塊暖黃色的光。二樓左邊那扇窗——雷米的房間——是黑的。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rtA6Y3qt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Br2Y1rnX

然後他看見一樓的門開了，索菲走出來，穿著一件連帽外套，手裡提著一袋垃圾，走到路邊的垃圾桶前，丟進去，轉身要回屋裡。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PKY4GdO6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雷奧看見她拿起手機，貼在耳朵上，好像在講電話。她一邊講一邊走進屋裡，門關上之前，雷奧聽見她說了一句話。隔著半條街，聲音很碎，但他聽清了幾個音節。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wVhjUa7q

她說的是：「……明天……我會過去……」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41NhIplA

語氣不是跟朋友聊天的那種輕鬆，也不是跟家人交代事情的那種平淡。那是一種——雷奧說不上來——像是有人在交代一件很重要、但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壓低的、謹慎的、像踩在薄冰上那樣小心翼翼的語氣。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SjmityXM

門關上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T2znwGCw

雷奧站在原地，冷風從袖口灌進來，他卻不覺得冷。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8sNDNCdv

他拿出手機，看著剛才拍下的那篇報導。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映在他臉上，藍白色的，冷冷清清。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yhD12ULo

他點開搜尋引擎，打了一行新的字：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FQh5EeXf

「瓦夫爾鎮醫院三月急救紀錄」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4icKEn8o

搜尋結果跑出來很多不相干的東西。他又加了幾個關鍵字，重新搜尋。這次，跑出來一條連結，是鎮上那間小醫院的「公開服務公告」頁面，日期是三月二十三日——葬禮的前一天。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BPWnVTW5

公告寫的是：「本院近期收到許多民眾關切某未成年病患之情況，基於隱私保護法規，恕無法提供任何個案資訊。敬請見諒。」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3VcsQ398

雷奧皺了皺眉。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z7N8vIo4

這則公告很奇怪。一間小醫院，通常不會主動發這種公告，除非有很多人打電話去問。但誰會打電話去問雷米的情況？鎮上的人都知道他死了，葬禮都要辦了，為什麼還會有人打電話去醫院問？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w0y4NmDA

除非——有人知道他不一定真的死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kvH8SPmY

除非——醫院那邊有什麼不能說的。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9t7fIGJ3Z

雷奧把手機收進口袋，騎上單車。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ekJPw3kI

風很大，他騎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有點害怕。但他停不下來。不是單車停不下來，是他腦子裡那列火車停不下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SlpKdmMz

他想起雷米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JLru59Ho

那是去年秋天，兩個人躺在花田裡看雲。雷米忽然說：「如果我哪天不見了，你一定會找到我的，對不對？」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MdOHpqlL

雷奧那時候笑著說：「你又不是一隻狗，說什麼『不見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bbxrmA2G

雷米沒有笑。他轉頭看著雷奧，很認真地說：「我是說真的。不管我在哪裡，你一定會找到我。」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Sq7iD9zn

雷奧當時覺得這句話有點莫名其妙，隨便嗯了一聲就翻過身去瞇著眼睛曬太陽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neXtlatp

現在他想起來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9N606G8V

每一個字都想起來了。

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joQonGeC

他用力踩下踏板，單車衝進夜色裡。身後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一串斷斷續續的省略號，好像在說：還沒結束，還沒有，再往前一點，你就會看到了。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5vhMmaYY

ns216.73.216.133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