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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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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星期日，索菲邀請雷奧的媽媽來家裡吃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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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也不是什麼正式的場合。只是索菲說「我好久沒跟妳聊天了」，雷奧的媽媽說「好啊」，然後就變成了一頓兩個媽媽、兩個兒子的午餐。雷奧和雷米沒有被詢問意見，也不需要被詢問。他們只是被告知——「中午一起吃飯，雷奧的媽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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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雷米的房間裡寫暑假作業。他抬起頭，看著雷米。雷米也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睛在說同一句話——「她們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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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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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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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說『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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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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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看了幾秒鐘。然後雷奧低下頭，繼續寫作業。雷米也低下頭，繼續寫作業。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他們知道——不管那頓飯是單純的吃飯，還是別的什麼，他們都避不掉。那就寫作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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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雷奧的媽媽準時到了。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比平常上班的時候看起來年輕一些。她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裡面是一盒馬卡龍——草莓口味的，粉紅色的，整整齊齊地排在那裡，像一排小小的、圓圓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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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買這個幹嘛？」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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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媽媽說，「不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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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來了？進來坐，湯還在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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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媽媽在廚房裡忙了起來。索菲負責煮，雷奧的媽媽負責切水果。她們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低低的，混著水聲和鍋鏟聲，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聽得出來語氣很輕鬆——像兩條河流匯合之後，水面很寬，流得很慢，沒有一點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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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和雷米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沒有開，陽光照在地板上，把整個客廳照得很亮。雷米的手放在沙發上，離雷奧的手大約五公分。那五公分像一條河，很窄，跨一步就過去了。但今天那條河變寬了——不是真的變寬，是他們不敢跨。因為媽媽們在廚房裡。因為這不是雷米的房間，不是帳篷，不是任何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這是客廳。門開著。窗簾拉開。陽光進來。所有人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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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緊張嗎？」雷奧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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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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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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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對話到這裡就停了。不是沒有話說了，是那些話不能在這裡說。那些話需要關著門、拉上窗簾、關掉燈才能說。現在門開著，窗簾拉開，燈全亮著。那些話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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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在餐桌上進行。四個人，四個位置——索菲坐一邊，雷奧的媽媽坐對面，雷奧和雷米坐另外兩邊，不是並排，是斜對角。那個位置很安全。不會不小心碰到手，不會不小心碰到膝蓋，不會不小心做出任何「不該在媽媽面前做的事」。很安全。安全到有點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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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索菲說，「你多吃一點，你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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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一塊雞腿夾到雷奧的碗裡。雷奧說「謝謝索菲阿姨」，然後低頭吃飯。雷奧的媽媽看了索菲一眼，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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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雷奧的媽媽說，「你最近是不是又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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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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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以前到我這裡，現在到這裡了。」她用手比了一下，第一次在肩膀，第二次在耳朵。雷米看著她的手，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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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姨，」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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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長高又不是我幫你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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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笑了。笑聲在餐桌上彈來彈去，像幾顆乒乓球。雷奧轉頭看雷米，雷米也轉頭看他。兩個人的視線在餐桌上空交會了大概零點五秒。很短。但那個短裡面有一個東西——不是笑，不是害羞，是那種「你也在這裡」的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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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兩個媽媽去客廳喝茶。雷奧和雷米在廚房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把廚房變成一個小小的、潮濕的、充滿泡沫和瓷器碰撞聲的空間。雷奧負責沖水，雷米負責擦乾。跟以前一模一樣的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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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今天穿裙子，」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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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雷奧說，「她很少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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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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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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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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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關掉水龍頭，轉頭看著雷米。雷米手裡拿著一個盤子，正在擦乾。他的動作比平常慢，因為他一直在聽客廳的聲音——兩個媽媽在聊天，聲音不大，但聽得出來很開心。那種開心不是禮貌性的，是真的。像兩棵種在同一個花園裡的植物，根纏在一起，葉子交錯，風來了，一起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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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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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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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她們在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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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雷米說，「可能在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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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我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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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我們——」他沒有說完。他把盤子放進碗架，拿起另一個盤子，繼續擦。他的耳朵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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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看著那隻紅紅的耳朵，覺得它像一盞信號燈。不是在警告什麼，只是在說——我在這裡。我很緊張。但我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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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濕的手在圍裙上擦乾，走到客廳門口。兩個媽媽坐在沙發上，每個人手裡捧著一杯茶。茶几上放著那盒馬卡龍，已經開了，少了三顆。草莓口味的，粉紅色的，像三顆小小的、被咬了一口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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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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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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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不要看我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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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的媽媽抬起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一個很小的、彎彎的疑問——「你確定？」雷奧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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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她說，放下茶杯，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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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走上樓梯。第三階還是最吵的。索菲踩上去的時候，那塊木板發出一個長長的「唧——」，雷奧的媽媽踩上去的時候又發出一個，雷米踩上去的時候再一個，雷奧踩上去的時候最後一個。四個聲音疊在一起，變成一種很複雜的、不太和諧但莫名好聽的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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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的房間門開著。窗簾拉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很亮。灰色毯子折得整整齊齊，兩個淺藍色枕頭並排放著。書桌上那疊課本還在，筆筒裡的筆還在，那個永遠不會響的木頭音樂盒還在。床頭櫃上，那兩個空牛奶杯已經洗乾淨了，倒扣著，杯口朝下，像兩座很小的、透明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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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的媽媽走進房間，看了一眼書桌，看了一眼窗戶，看了一眼床。她的視線在那兩個並排的枕頭上停了一下。很短，大概只有零點幾秒。然後她轉頭看著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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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枕頭是哪一個？」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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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個，」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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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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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睡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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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的媽媽沒有說話。她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彎彎的弧度。那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你看到一個東西，你知道了，你不需要說出來，但你心裡有一個地方被觸動了，那個地方會讓你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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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她看著那兩個枕頭，也看到了。她沒有說話，只是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但她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好像她喝的就是這個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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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站在書桌旁邊，手裡拿著那個木頭音樂盒。他把音樂盒遞給雷奧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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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這是雷奧送我的，」他說，「三年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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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的媽媽接過去，翻過來看了看。木頭音樂盒的底部有一個小小的標籤，上面寫著「跳蚤市場，20元」。她看到那個標籤的時候，笑了一下。不是那種「20元好便宜」的笑，是那種——你兒子在三年級的時候，花了20元在跳蚤市場買了一個壞掉的音樂盒送給他的朋友，那個朋友留到了現在。那種東西，不是20元可以買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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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會響，」雷米說，「但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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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的媽媽把音樂盒還給他，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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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了很久，」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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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雷米說。他的耳朵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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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走到雷米旁邊。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他站過去，因為那裡是他在這個房間裡最常站的位置。雷米的右邊，距離大約一個拳頭。他的手臂垂在身體旁邊，手指微微張開。雷米的手臂也垂在身體旁邊，手指也是微微張開。兩隻手之間隔了大約兩公分。那兩公分像一條河，很窄，跨一步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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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的手動了一下。他的小指往右邊挪了一點點，碰到了雷米的小指。不是握，只是碰。像兩片落葉在水面上碰到一起，不是故意的，是被水流帶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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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躲。他的小指也沒有動，就讓它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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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媽媽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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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沒有說話。她把茶杯放在書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輕輕的「叩」一聲。雷奧的媽媽也沒有說話。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把手機放回去。沒有人說「你們在做什麼」，沒有人說「這樣不好」，沒有人說「有人在看」。她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兩隻碰在一起的小指，像在看著一棵他們親手種的樹，終於開了第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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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花很小。比指甲還小。顏色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它在那裡。在陽光中，在兩個媽媽的目光中，在那些沒有被說出來的話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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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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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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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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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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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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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雷奧的媽媽說。很快，快到像是她早就準備好這個答案了。「因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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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沒有說話。她走到雷米旁邊，伸出手，把他垂在額前的那撮頭髮撥到旁邊。那撮頭髮從以前就很愛翹，撥了又翹，撥了又翹。今天它沒有翹回來。它乖乖地貼在那裡，像終於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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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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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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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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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轉頭看了雷奧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那裡面裝的東西很多——有教堂的長椅，有療養院的窗戶，有那輛深藍色掀背車保險桿上的刮痕，有那雙淺藍色拖鞋，有那些在帳篷裡、在月光下、在水聲和風聲之間的吻。全部裝在那一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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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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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點了點頭。她把手從雷米的頭髮上收回來，放進口袋裡。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把它們含在那裡，含得眼眶紅紅的，像一片快要下雨但還沒有下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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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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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從白色變成金色，再從金色變成淺紫色。那兩隻小指還碰在一起，沒有人移開，沒有人說「夠了」。兩個媽媽站在房間裡，一個看著窗外，一個看著地板。沒有人說話。但那個沉默不是空的。它被很多東西填滿了——被那些沒有被說出來的擔心，被那些沒有被說出來的理解，被那兩杯涼掉的茶，被那個不會響的音樂盒，被那兩雙並排放在玄關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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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完。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HqdqUB9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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