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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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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雷奧在雷米家門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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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之後沒有按門鈴，也沒有傳訊息。他把單車停在路邊，靠在圍牆上，等。過了大概三分鐘，門開了。雷米走出來，背著書包，手裡拿著一個紙袋。他看到雷奧的時候停了一下，不是那種嚇一跳的停，是那種「你怎麼在這裡」的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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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怎麼這麼早？」雷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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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等你，」雷奧說，「一起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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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把單車從院子裡牽出來，鎖好門，跨上車。雷奧也跨上車。兩個人並排，輪子間隔一個拳頭。風從東邊吹來，把他們的頭髮吹往同一個方向。雷奧刻意騎慢了一點點，讓自己的前輪對齊雷米的前輪，不是領先，也不是落後，是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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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那條岔路口的時候，他們一起騎向右邊。以前雷奧會先陪雷米騎回家，再繞回左邊。今天他沒有繞回去——他們一起騎到雷米家，雷奧停下來，把單車靠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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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要進來嗎？」雷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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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行，」雷奧說，「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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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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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轉身要走，雷奧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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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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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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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紙袋裡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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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袋，把它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保鮮盒。保鮮盒裡裝著兩個愛心形狀的三明治，邊緣壓著花邊，很整齊，很對稱。火腿是煙燻的，起司是黃色的，吐司烤得金黃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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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的？」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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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雷米說，語氣平平的，但他的耳朵紅了。「昨天下午做的。想說今天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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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因為昨天我們講開了我想對你好一點」，也沒有說「這是我道歉的方式」。他只是把保鮮盒遞過來，說：「中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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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接過去。保鮮盒還是溫的，因為三明治剛做好不久，放在紙袋裡保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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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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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雷米說。他轉身走進家門，門關上之前，回頭看了雷奧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那裡面有一個東西——不是笑，不是害羞，是一種「我還在這裡」的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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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騎車去學校。單車籃子裡放著那個保鮮盒，騎車的時候會輕輕晃動，發出叩叩叩的聲音。那聲音很小，但他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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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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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把保鮮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兩個愛心三明治，上面各畫了一張笑臉。眼睛一高一低，笑紋不對稱，歪歪扭扭的。和以前一模一樣。雷米畫笑臉的技術從來沒有進步，也從來沒有退步。它就固定在那個歪歪扭扭的樣子，像他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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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探頭過來看。「又是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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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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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畫的笑臉每次都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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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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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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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拿起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的鹹、起司的濃、吐司的脆，全部在嘴裡混在一起。和以前一模一樣。同樣的味道，同樣的溫度，同樣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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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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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看了他一眼，把洋芋片遞過來。雷奧拿了一片。雷米也拿了一片。三個人喀滋喀滋地咬著，和以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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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體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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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讓大家打籃球。雷奧和雷米被分在不同隊。雷奧運球的時候，雷米站在他面前防守。他的手張開，腳步移動，眼睛盯著雷奧的胸口——防守的時候要看胸口，因為眼睛會騙人，胸口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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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往左邊假動作，雷米沒有上當。他往右邊切，雷米跟上了。他的速度很快，但雷米的速度也不慢。兩個人同時起跳，雷奧投球，雷米伸手去擋。指尖碰到球，球的路線偏了，彈到籃板上，反彈回來，沒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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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犯規，」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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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碰到你，」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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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碰到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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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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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籃框下，看著別人搶籃板。雷米的手還舉著，剛才封阻的那個姿勢還沒有完全收回來。雷奧把自己的手伸過去，輕輕碰了一下雷米的手指。只有零點幾秒。指尖到指尖，碰到，然後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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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好燙，」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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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球當然燙，」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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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打球手不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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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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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接話。他把手放下來，轉身跑回自己的半場。雷奧看著他的背影——白色的球衣，背後沒有號碼，因為這是體育課，不是正式比賽。但他覺得那個背影很好看。不是因為球衣，不是因為陽光，是因為那個人是他認識的。認識了很久，認識到不需要看臉也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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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他們騎車回家。經過那條岔路口，雷奧照例先陪雷米騎右邊。到了雷米家門口，他們停下來。雷米把單車停好，轉身看著雷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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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要進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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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以，」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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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屋裡。玄關那盞刺蝟小夜燈亮了，暖黃色的光照在鞋櫃上那張雷米抱著西瓜的照片上。西瓜汁還是滴在他的白色背心上，他還是笑得很開心。雷奧換上那雙淺藍色拖鞋，雷米換上深藍色拖鞋。兩雙拖鞋並排放在鞋櫃旁邊，鞋頭朝著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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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上二樓。第三階還是最吵的。雷奧踩上去的時候，那塊木板發出一個長長的、尖銳的「唧——」。雷米踩上去的時候，它又發出一個。兩個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首很簡單的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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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的房間和昨天一樣。窗簾拉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很亮。灰色毯子折得整整齊齊，兩個淺藍色枕頭並排放著。書桌上那本深藍色的書回來了。它放在筆筒旁邊，封面朝上，沒有被藏起來。雷奧沒有問那是什麼書。他不想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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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不需要現在知道。可以等。等到雷米想告訴他的時候，自然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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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床沿，肩膀靠著肩膀。雷奧把今天早上那個保鮮盒從書包裡拿出來——他吃完之後洗乾淨了，蓋子蓋好，橡皮圈還套在上面。他把它放在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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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還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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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還，」雷米說，「放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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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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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以後每天都要帶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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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轉頭看著他。雷米的側臉在夕陽中變成一種淺淺的橘色，鼻樑的陰影落在右邊的臉頰上，像一座很小的山的影子。他的耳朵沒有紅。不是因為不害羞，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習慣說這種話，習慣做這種事，習慣把保鮮盒留在雷奧那裡，因為他知道雷奧會記得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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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很會講這種話，」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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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學的，」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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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從橘色變成淺紫色，再從淺紫色變成灰藍色。路燈亮起來，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淺黃色的線。那條線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像一條很小很小的路。路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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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完。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GUt52t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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