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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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早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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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黑板上多了幾個字。不是值日生寫的那種「今日課表」，而是用白色粉筆寫在黑板角落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很短的時間內匆匆寫下的幾個字：「雷米是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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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字不大，但因為寫在黑板空白處，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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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人看到了。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偷笑，有人假裝沒看到但一直在用餘光瞄雷米的座位。雷米還沒到。雷奧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字，心跳從正常速度一下子加速到像有人在敲門——很急的那種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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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拿起板擦。把那幾個字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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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筆灰落在他的手上，白色的，細細的，像灰塵又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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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回座位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生氣。那種生氣不是暴怒的那種，而是冷的、硬的、像冰塊一樣沉在胃裡的那種。他的手指握著板擦的時候，指甲陷進木頭裡，留下淺淺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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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雷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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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沒有看黑板。黑板已經乾淨了，板擦放在原來的位置，但教室裡的氣氛不一樣了。那種氣氛你看不到，但你感覺得到——像走進一間剛有人吵過架的房間，空氣還是原來的空氣，但呼吸的方式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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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坐到座位上，放下書包。他沒有問「怎麼了」，但他看了雷奧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看起來像剛打完一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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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沒有回答。他在課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推過去：「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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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看著那兩個字，沒有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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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數學。老師在講二元一次方程式，雷奧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的視線一直往右邊飄，飄到雷米的側臉上。雷米在抄筆記，和平常一模一樣——筆拿得很低，頭髮垂下來幾乎要碰到課本，左手撐著下巴。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一面沒有風吹過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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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雷奧注意到一件事：雷米的左手沒有撐在下巴上，而是握著拳頭，放在膝蓋上。他在發抖。很輕微的發抖，和他剛轉來第一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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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找到了雷米的拳頭。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一根一根地掰開雷米的手指，掰到第五根的時候，雷米的手張開了，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雷奧把自己的手指穿進雷米的指縫，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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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看他。他的右手還在抄筆記，筆跡和剛才一模一樣——沒有變快，沒有變慢，沒有變亂。但他左手的手指收緊了，扣住了雷奧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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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下課，盧卡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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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圓框眼鏡今天沒有歪，但他的表情比平常嚴肅。嚴肅到雷奧差點認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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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那幾個字，」盧卡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三個聽得到，「是誰寫的，我大概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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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看著他。「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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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沒有說名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推過來。紙條上寫著一個人的綽號。雷奧認得那個綽號——那個人叫阿誠，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平常不太說話，但偶爾會跟幾個朋友在走廊上大聲笑。雷奧從來沒有跟他說過話，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也許不需要理由。有些人傷害別人，不是因為他們恨那個人，而是因為他們覺得好玩，或者因為他們想讓別人笑，或者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被傷害過，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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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找他，」盧卡說，「我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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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處理？」雷米開口了。這是今天他第一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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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看了他一眼，推了一下眼鏡。「我不是一個人。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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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想說什麼，但盧卡已經轉回去了。他拿出課本，開始在上課前剩下的幾分鐘裡畫一隻恐龍。這隻恐龍看起來比平常的大隻，嘴巴張得很大，露出兩排尖尖的牙齒，背上有一排長長的刺。牠正在踩一輛車——不是普通的車，是一輛黃色的、看起來很貴的跑車。盧卡畫得很仔細，連車標都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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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的時候，雷奧、雷米和盧卡坐在角落那張桌子。食堂裡和平常一樣吵，笑聲、說話聲、餐盤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模糊的、溫暖的白噪音。但雷奧注意到，有幾個人的視線一直往他們這邊飄。不是全部，只是幾個。飄過來，移開，再飄過來。像蒼蠅，你不理它們，它們不會咬你，但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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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人朝他們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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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誠。是一個雷奧不太熟的女生，短髮，戴著細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她走到他們桌邊，停了一下，看起來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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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她說，「我……我想跟你說，早上黑板那個……我覺得很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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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抬起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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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了那個……你回答那個問題的話，」女生說，聲音小小的，但很清楚，「我覺得你很勇敢。就這樣。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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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轉身走了。走得很急，好像怕自己會後悔說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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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看著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旁邊的女生湊過來跟她說話，她低下頭，耳朵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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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誰？」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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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雷米說，但他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剛才沒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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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筆記本上畫了一隻兔子，」盧卡說，頭也沒抬，繼續畫他的恐龍，「在角落。很小的。我看她在上課的時候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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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看著雷米。雷米低頭吃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的左手——放在桌下的那隻左手——伸過來，輕輕碰了一下雷奧的膝蓋。只有一秒鐘。手掌到膝蓋，觸碰，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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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說「謝謝」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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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課，班導師陳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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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講台上，把課本放下來，沒有馬上說「上課」。他看著全班，看了一圈，從第一排看到最後一排，從左邊看到右邊。那目光不重，但很穩，像一盞探照燈，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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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的事，」他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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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安靜了下來。那種安靜不是平時上課前的那種安靜，而是一種有東西壓在上面的安靜——像一塊透明的玻璃，壓在每個人的頭頂上，你看不到它，但你感覺得到它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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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黑板上寫了不應該寫的話，針對我們班上的同學。我不知道是誰寫的，我也不打算現在追究。但我要說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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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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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教室裡，每一個人都有權利喜歡誰。喜歡誰不是錯事。嘲笑別人喜歡誰，才是。你可以不贊同，可以不理解，可以不接受——那是你的自由。但你不可以把你的不贊同變成傷害別人的工具。那是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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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提高音量。甚至比平常講課的聲音還小一點。但正因為小，所以每個人都必須安靜下來才能聽到。那種安靜不是被壓出來的，是被吸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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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說完之後，打開課本，開始上課。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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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塊透明的玻璃不見了。空氣變回普通的空氣。有人低頭寫筆記，有人看黑板，有人在課本底下偷偷傳紙條。一切都恢復了正常，或者說，一種新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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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雷奧和雷米一起走到車棚。夕陽把整個停車場染成橘紅色，單車的鐵架上反射著暖暖的光，像每一輛車都在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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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鎖好車，沒有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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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靠在車棚的柱子上，雷米站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輛單車的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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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師很好，」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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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們班導，」雷奧說，「他也是你班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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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只是還不習慣有人會這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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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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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雷米想了一下，「不是罵人，不是說教，只是說『這是我的底線』。那種感覺，像是一面牆。不是擋住你的牆，是擋住後面那些東西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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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看著他。夕陽在雷米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色的邊，他的輪廓在光中變得柔和，像一幅用鉛筆畫了再用手指抹開的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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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還好嗎？」雷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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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雷米說，「比我想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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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像的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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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像的是——沒有人會幫我。沒有人會走過來說『我覺得那樣很過分』。沒有人會說『這是我的底線』。」他看著遠處的操場，操場上還有幾個人在跑步，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我想像的是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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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個人，」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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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把視線從操場收回來，落在雷奧的臉上。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說了很多。那些話如果全部寫下來，大概可以寫滿一本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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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把手伸過去。不是牽手，只是把手指輕輕放在雷米的手腕內側，那裡有一小塊皮膚，薄薄的，底下是血管。他感覺得到雷米的脈搏，一下一下的，比正常的快一點點，但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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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跳好快，」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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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你的手很燙，」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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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不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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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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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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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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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車棚裡，手指貼著手腕，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靠在一起。不遠處有人在喊「明天見」，有人在按單車鈴，有人在說「快點要遲到了」。那些聲音和他們無關。他們在自己的時間裡，很慢很慢地，像那棵老橡樹一樣，把根往更深的地方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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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雷米說，「還是一樣。騎車上學，一起吃午餐，放學騎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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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雷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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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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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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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把手從雷奧的指尖抽回來，放進外套口袋裡。他轉身走向他的單車，跨上去，回頭看了雷奧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那裡面裝的東西很多——有今天的累，有今天的暖，有今天那些從不同方向朝他走過來的人，有不認識的女生、畫恐龍的盧卡、說「這是我的底線」的老師，有雷奧放在他手腕內側的手指。全部裝在那一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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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騎出校門。並排。輪子間隔一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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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潮濕的、溫柔的氣息，那是春天快要到的味道。路旁的樹，那些芽苞已經打開了一半，嫩綠色的葉子從裡面擠出來，皺皺的、小小的、像剛出生的嬰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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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那條岔路口的時候，雷奧照例先陪雷米騎右邊。但今天，騎到雷米家門口的時候，雷奧沒有停下來。他跟雷米一起把車停好，一起走進那條短短的通道，一起走上那三級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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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要留下來？」雷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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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媽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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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鎖發出「咔」的一聲，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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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完。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yW1HXp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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