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雷奥在冰球训练中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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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被对手撞倒的摔，而是莫名其妙地，在滑行到蓝线附近时，左脚的冰刀突然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拍在冰面上。下巴磕在冰上，牙齿咬到了舌头，嘴里立刻弥漫开一股铁锈味。教练吹了哨子，所有人停下来。马泰奥滑过来，低头看他：“喂，没事吧？”雷奥趴在冰上没动，脸贴着冰面，凉凉的，滑滑的，让他想起冬天的时候雷米会把雪球塞进他后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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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教练的声音从冰场另一头传过来，带着回声，“起来！摔一下就趴着，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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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手臂站起来。膝盖有点疼，手套上也蹭出了一道白印。他重新戴上掉了的帽子，跟教练说“没事”，然后滑回队伍里。剩下的训练他做完了所有的冲刺和对抗，一次都没有再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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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淋浴的时候，他站在莲蓬头下面，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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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冷的那种抖。热水已经很烫了，把皮肤都冲得发红，但手指还是在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往外挣，找不到出口。他关掉水，用毛巾狠狠擦了脸，对着雾蒙蒙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他想起雷米以前老说他“瘦得像根豆芽菜”，然后把自己便当里的煎蛋分他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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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穿好衣服，走出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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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已经上课了。他迟到了二十分钟，进教室时地理老师在讲板块运动。雷奥从后门溜进去，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的卢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这边挪了挪，让他看上面的笔记。雷奥看了一眼，上面画满了小恐龙，笔记只记了三行。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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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时候，有几个女生在走廊上聊天。雷奥经过时，她们突然安静下来。其中一个女生——她叫克洛伊，以前跟雷米一起上过音乐课——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旁边另一个女生拉住了她的袖子。雷奥假装没看到，径直走向储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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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储物柜就在雷米以前的柜子旁边。那个柜子已经换了新的锁，上面贴着一张课程表，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他不认识的七年级新生。但柜门的下角，有一道凹痕，那是他们四年级时打闹撞出来的。雷奥记得那天雷米追着他跑过走廊，他猛地躲开，雷米没收住，肩膀撞在柜门上，咚的一声好响，然后两个人笑成一团，被路过的老师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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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打开自己的柜子。里面有一本数学课本、一顶备用毛线帽、半块已经硬掉的巧克力。他盯着那半块巧克力看了很久，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是上学期，也许是更早。他伸手把它拿起来，剥开包装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硬了，但味道还在，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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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把剩下的扔掉，而是重新包好，放回柜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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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雷奥没有去食堂。他穿过操场，走到学校最角落的那栋老教学楼后面。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橡树，树干很粗，树根隆起在地面上，像一只长满皱纹的手掌。以前他和雷米会坐在这里吃午饭，雷米每次都会带两个三明治，一个给自己，一个给雷奥。雷奥有时候会抱怨“又是火腿芝士”，雷米就会说“不爱吃还给我”，然后两个人在树下抢来抢去，最后往往是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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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雷奥一个人靠着树干坐下来。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风吹过来时，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他从书包里拿出妈妈给他塞的午餐盒——里面是两个全麦三明治、一根香蕉和一小盒酸奶。他打开三明治看了一眼：火腿芝士。妈妈以前从来不做火腿芝士，她知道雷奥更喜欢吃鸡肉的。但这个学期以来，她开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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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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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雷米最后一次给他做三明治的那天。那天早上他们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吵了一架——雷奥不想骑车去上学，想搭雷米妈妈的便车，雷米说他“太懒了”。就这么点事，两个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到了学校，雷奥气鼓鼓地坐到座位上，没有等雷米。午休的时候他一个人去食堂买了块披萨，坐在食堂最里面的角落。然后雷米来了，拿着一个纸袋，放到他面前。纸袋里是两个火腿芝士三明治，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张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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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说：“看什么看，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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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笑了，说：“你画的真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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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说：“嫌丑就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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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就一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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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坐在橡树下，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阳光照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他忽然很想告诉雷米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昨天他发现那只仓鼠——雷米送他的那只——好像又胖了一点。那只仓鼠已经活了两年多了，远远超过了它应该活的寿命。妈妈说它可能是个“老妖怪”，雷奥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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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对着空气说：“雷米，我们家那只仓鼠……又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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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风很大，树叶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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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奥把脸埋进手臂里。他没有哭。他只是在那里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来。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YYucBV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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