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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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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練那首新曲子的第三個月，雷米把最後一段寫完了。不是坐在書桌前寫的，是半夜醒來，夢裡聽到一個旋律，怕忘記，摸黑爬到書桌前，開檯燈，抓筆畫在五線譜上。隔天早上雷奧看到那張譜，音符歪歪扭扭的，有些來不及寫，用圈圈代替。雷米睡在旁邊，手還握著筆，筆尖抵在枕頭上，留下一小片藍色的墨漬，像一小片很小的、沒有名字的湖。他沒有叫醒他，把筆輕輕拿出來，把譜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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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曲子很快，不是像騎車那麼快，是像跑步。他夢裡一直在跑，後面有人在追，他不知道是誰。他跑過花田，跑過教堂，跑過那條兩旁種滿梧桐樹的路。路很長，沒有盡頭，他跑不動了，停下來，後面的人也停下來。他轉頭看，沒有人。只有風，只有落葉，只有一個還沒寫完的旋律。他把它寫下來了。現在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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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拿到最後一段譜的時候，沒有馬上拉。她把譜放在譜架上，看著那些音符，看了很久，久到雷米以為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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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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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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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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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回答。他沒有想過名字。藍色有名字，因為那首曲子是藍色的，像花田，像天空，像某個人的眼睛。這首不是藍色。這首是灰色的，像清晨，像霧，像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你看不清楚他的臉，但你知道他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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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名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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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幫你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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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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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拉。很慢，比烏龜還慢。那些音符在空氣中飄著，一顆一顆的，像水滴。沒有藍色那麼亮，沒有藍色那麼重，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被風吹走。但沒有被吹走。它們留在那裡，在教室裡，在陽光中，在小陽的手指下。雷米坐在旁邊，沒有拉，只是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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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米躺在床上，手機螢幕亮著。小陽傳了一段錄音，是她拉的那首新曲子，完整的，從頭到尾，沒有停。他聽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雷奧躺在他旁邊，沒有睡，聽著那段錄音從手機裡飄出來，很小聲，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拉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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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奧，」雷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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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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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這首曲子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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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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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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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在走路。很慢。走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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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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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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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沒有說話。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掉燈。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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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完。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artRXw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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